第40章 痴迷(2/4)
夫妻两个还算见过不少有权有势之人,那些人的正妻无不是矜贵高傲,优雅端庄,时常让员外夫人自惭形秽。然而过去见的那些,竟统统无法与眼前这几位相比。
尤其是被簇拥在正中间的这位,员外夫人觉得曾有幸见过的一位王妃都不如她尊贵。
只是不知遭遇了什么,竟显得有些狼狈,身上衣服也不大合体。
员外夫人都能看出姜洛不是寻常百姓,见识更广的员外自也一眼就看了出来。
当即向着姜洛一行礼,客气道:“观夫人气度非凡,却神容憔悴,不知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姜洛回礼,不答话,而是穆贵妃道:“妾几人前些日子不幸遭遇山洪,与家人失散,跋涉许久方来到此地。恰逢令公子心善,肯施以援手,遂前来叨扰贵府,烦请大人帮上一把,妾几人自当感激不尽。”
员外不是蠢人,一下子就听出穆贵妃言下之意。
什么心善,无非是贪这几位美色,想把人哄骗进府给他当姬妾。
当即瞥了自己那纨绔儿子一眼,直把后者瞥得不断躬身作揖,一脸的“儿子知错”,才回道:“夫人如不嫌弃,还请稍作休整,让拙荆略尽地主之谊。”
姜洛这才道:“有劳。”
遂员外夫人领着姜洛几人往厢房去,吩咐仆从备水,又吩咐丫鬟去她房里取些没穿过的新衣。
正堂里,员外命人去套马车,而后转身对上纨绔儿子,尚未开口,纨绔已然扑通跪到地上,抱住他的腿哭道:“爹,儿子错了!儿子真的知道错了!是儿子眼瞎,光顾着看脸,没能看别的地方。儿子蠢,儿子傻,儿子这就回房闭门思过!”
这一连串毫不停顿的认错委实让员外没能即刻回神。
见状,纨绔悄悄挪动身体,正待趁员外不注意时偷溜出去,却被陡然回神的员外一脚踹到后背。
员外这一脚力道重极了,纨绔登时整个人呈五体投地状,趴地上再起不来。
然后就听员外道:“还以为这回和以前一样,哭几嗓子就完事了?你也不想想,连你爹我都得小心翼翼对待的贵客,岂是你能招惹得起的?这次必须得给你好好长长记性!来人,去请家法!”
纨绔被踩着背,使不出力,只能扑腾着手臂,如同被扼住了命脉的青蛙一样:“不要啊!爹,我是你儿子,你可就我这么一个独苗苗!你忍心请家法把儿子打坏?”
员外道:“独苗苗又怎么了,你又不是老子亲生的!”
音落,纨绔还没回话,一道女声已然带着哭腔从堂外传来。
“是!他不是你亲生的!可你当初是怎么同我说的,你说只要我进了你家的门,幺儿就是你亲儿子,他要天上的月亮,你也摘下来给他!今日不过是幺儿被迷了眼,没认出人,这样无伤大雅的一点小错,你居然也值当请家法?总归幺儿不是你亲生的,你就能这么狠心!”
伴着这先声夺人的哭腔,一位比之员外夫人的打扮也差不到哪去的妇人步入正堂,先是瞪了员外一眼,弯腰就要把纨绔从地上拉起来。
纨绔望着她,眼睛一亮:“姨娘救我!”
姨娘拉了他一把,没拉动,抬头对员外道:“我刚才看见了,你踢幺儿!幺儿背上一定青了!你好狠的心啊!可怜我和幺儿孤儿寡母,背井离乡,到头来,竟是要被你磋磨至此!我的幺儿好生命苦……”
她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幺儿也跟着呜呜叫唤,母子二人一唱一和甚是默契。
员外顿时头疼起来。
他低斥姨娘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胡搅蛮缠!你是没见着刚才那位夫人,惹到她,别说是幺儿,就连我都没好果子吃。”
“我不管!总之幺儿只是犯了一点小错,你不能请家法!”
“你懂什么,不让他长个记性,下回再犯,就不是请家法这么简单了。”
“请家法还不简单?好啊,你果然不把幺儿当亲生的!我看你就是后悔了,后悔让我带幺儿进门,不然你怎么能天天请家法,你就是想把幺儿活活打死!”
“你,你这是蛮不讲理!”
“我就不跟你讲理!我倒要看看,今儿个有我在,谁敢动幺儿一根毫毛,我非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你!”
听到这里,往后再没什么好听的,不是员外逼急了给纨绔姨娘一块儿动家法,就是姨娘成功护住纨绔,姜洛摇摇头,没再停留,举步往前走。
员外夫人引着路,悄悄抹去手心冷汗。
刚才走着走着,这位夫人突然止步。她还道是怎么了,谁知夫人竟带着人往隐匿之处避了避,没叫匆匆赶去正堂的姨娘撞见。
观夫人望姨娘的那个眼神,竟似是认识姨娘的。
接着就是隐在此处,听正堂那边的吵闹。
员外夫人心道当年姨娘是从南边来的,难不成这位夫人也是打南边来游玩的哪位高官的正妻?可近来没听说南边有哪位官老爷拖家带口地北上啊。
正想着,就听夫人道:“令公子竟不是亲生的?”
员外夫人回过神来,应道:“不是。”
左右这事在镇上也不是什么秘密,员外夫人便说了,员外早年受过伤,她身体亦是不好,两人一直没能有个孩子。及至幺儿他娘带着幺儿来到镇上,被地痞纠缠时,员外路过,顺手帮了一把,幺儿他娘为报恩,便进府当了姨娘,幺儿则过继给她,认她作了嫡母。
“姨娘不怎么提起她北上之前的事,”员外夫人斟酌着道,“不知姨娘以前是否做了什么不该做的,犯了些事……”
话没说完,姜洛摇头:“夫人多虑了。”
员外夫人却不敢不多虑。
当即心思急转,暗暗给丫鬟使眼色。丫鬟会意,悄悄放慢脚步,回身去正堂给员外报信。
于是这边姜洛几人到了厢房,那边正堂里,听了丫鬟的报信,员外再不理会姨娘的强词夺理,从仆从手中请过家法。
“我今日还真就要打他不可!你有本事敢拦,我也有本事连你一起打,”员外极强硬地对姨娘道,“你如果真这么疼你儿子,那你好好护着他,看我是能打死他,还是能打死你。”
姨娘哭声一停。
纨绔也瞪大了眼,撕心裂肺地嚎叫道:“爹!爹!儿子知错了,儿子真的知错了!儿子怕疼,你别打儿子!儿子往后一定……啊!!”
家法落下,纨绔再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得惨叫出声。
姨娘有心要拦,便伸手盖在纨绔背上。谁知员外分明望见了,却丝毫没停,连下落的力道都没放轻半点。
姨娘重重地挨了一记。
因员外没有留情,姨娘疼得厉害,手背也迅速肿得老高,她不敢再拦。只能躲到一旁,对着挨打的儿子掉眼泪,哭着说姨娘没用,姨娘护不住你。
没人能拦,纨绔叫得更惨了。
员外打完了,勒令纨绔去列祖列宗跟前跪着,贵客不走,不得起来;又令姨娘回院子里呆着,把佛经抄个十来遍,修身养性。
姨娘这会儿也不敢撒泼了,怯怯道:“老爷……”
“回去!”员外道,“老实呆着,别出来惹人嫌。”
姨娘哪里知道那几位贵客是认识她的,边惦记着纨绔的伤,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纨绔也被仆从搀走,员外才同丫鬟道:“去告诉夫人,我都办妥了。”
丫鬟依言离去。
厢房内,等候热水的空当,员外夫人正和姜洛几人说这些衣服都是新做的,还没穿过。丫鬟在这时悄悄进入,向着员外夫人微一点头,员外夫人瞬间定下心,又问点心可还适口。
姜洛道:“贵府厨子手艺不错。”
员外夫人道:“能合夫人口味便好。”
不多会儿,热水备好,员外夫人要留几个丫鬟伺候,姜洛婉拒,员外夫人便领着丫鬟们出去,说她就在隔壁,有事唤一声便好。
检查了遍门窗,确定全关紧了,姜洛问赵婕妤:“你刚才听到了吗?”
赵婕妤说:“听到了。”
那惨叫声比村长夫人的还要更响亮刺耳,怕是一整条街全听到了。
姜洛道:“还算聪明,知道没当着咱们的面打。”
赵婕妤说是。
这当面打和背后打,大有讲究。
当面打,那就是表面功夫,故意打出来给她们看,打过就算完事,不会再有后续;背后打,不让她们看见,却让她们听到惨叫,这就表明很看重此事,绝不会轻拿轻放。
“不过他是该好好挨一顿打,”赵婕妤道,“都这么多年了,竟还是没点长进。”
姜洛道:“他要是有长进,也不至于让咱们一来就碰上。”
赵婕妤颔首:“到底是被他娘给养废了。”
诚然,他娘也废了。
再说了两句,几人褪去衣衫,跨进浴桶。
她们又是互相洗头发,又是互相擦背,可算洗去一身的疲乏和狼狈。
再穿上新衣,略作梳妆,请员外夫人进来时,后者望着她们,情不自禁地有点愣神。
这几位究竟是打哪来的神仙妃子……
心知这几位的身份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更加尊贵,员外夫人态度更加小心恭谨。她奉承了几句,说午饭已经做好,请夫人移步。又说马车也已经套好,等用过饭,便送她们去城里。
姜洛问:“午后出发,几日能到城里?”
员外夫人答:“路上若不出意外,明晚就能到了。”
倒是比预计的要快一点。
用饭过程不必多说,员外斟酒替纨绔赔罪。饭后再饮两杯茶,姜洛几人便坐上马车,员外和员外夫人也坐上另一辆,欲亲自护送贵客。
这里就要提一句纨绔也上了车。
理由是他先对贵客不敬,这路上得做牛做马请求原谅。
起初纨绔还不愿意。
他都挨了打,又罚了跪,浑身上下疼得路都走不动,怎么还叫他去做牛做马。
然而等他被架着去到马车前,转头望见旁边正坐进车里的穆贵妃,他眼睛顿时直了。
早料到美人梳妆打扮会更美上几分,不承想竟能美成这样!
当即也不用人催,他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对接下来的路程各种浮想联翩,一时竟十分期待做牛做马的日子,连身上的疼都抛去了九霄云外。
员外和员外夫人哪里知道他别说是洗心革面了,根本是狗改不了吃屎,仍惦记着贵客。只道他终于吃一堑长一智,语重心长地和他说务必要好好将功补过,千万不能再惹事了。
纨绔正臆想着美妙生活,闻言心不在焉地点头。
然后当晚,进了另一座镇子,于客栈落脚,他又是伏低做小给几位贵客当下车的脚踏,又是拎包袱擦凳子,斟茶倒水的,直看得员外夫妻二人暗暗点头,果真是改邪归正了。
岂料纨绔这些举动,全被贵客们看破。
“他是真傻还是假傻,明知咱们是他招惹不起的,竟还上赶着献殷勤?”
“这个妾懂!他被穆姐姐美色迷惑,身不由己,难以自拔!”
“……你怎么不说他就是纯粹的傻呢?”
不过看纨绔一副要她们把他当下人使唤也绝不会有半句怨言的样子,穆贵妃她们有意叫赵婕妤使唤,最好把人折腾得跪地求饶,以告幼时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