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转眼就到了过年,大年三十除夕,乔章和吕静还在上班,今儿单位上食堂里饭菜格外丰盛,大肉的烩菜,每家都能分到一盘。
烩菜里的烧肉和肉丸子可比平时的烩菜要多得多,一勺下去,总能舀到肉。
乔章还额外分到了一份红烧肉一份排骨汤。
除了食堂的菜,家里还有大闺女大女婿找着关系从国营饭店买来的一份酱肘子,二儿子二儿媳妇弄来的一份炸鱼。
大儿子三儿子离得远,本来二儿子一家要和乔章夫妻一起过除夕,被乔章夫妻拒绝了。
二儿媳是他们家里的独女,才到腊月,亲家公就来到乔家和乔章吕静卖可怜了。
说来说去,也就是想让老二一家跟着他过年,哪怕只是住一晚。
乔章吕静不是那不通情理的,加上现在过年也忙工作,不是非得儿子女儿一大家子在一起才算过年,于是就让老二一家去陪他老丈人了。
今儿在荀宁把乔娇娇送回家之前,吕静先去了老屋。
她还拿着几件旧衣服,其实说是旧衣服,也不是很旧。
衣服都是拿乔章单位发的制服改的,乔章级别高,像是棉衣,他每年都能领一身新的。
这新衣服自然舍不得年年穿年年换,家里孩子呢,都用不着,民子夫妻俩自己就是瓷器厂的,就是级别不够,不能一年发一身新的,三年也有一身了。
泰泰和女婿,工作都是在制衣厂,更是不缺衣服。
安安在部队,国家更不会少他穿的。
也就开始,国子穿了两年乔章发的衣服,后来安安把自己新发的军装寄回来,国子就只穿安安寄回来的军大衣了。
以前乔章穿不完的棉衣,吕静都是送她娘家亲戚,就这样,也还攒下来几身没怎么穿过的。
吕静想着慢慢抽空把这些衣服改一改,改成荀家孩子们能穿的。
乔泰回娘家看见了,她在制衣厂上班,家里有缝纫机,她自己也是手巧的,就问吕静把这活儿接了过来。
每天下班后抽着空闲改一改,临到过年,才终于把三件衣服给改好,衣服特意做的大了点儿,这样等长身体了,也还能再穿两三年。
吕静拿来的是两身乔章穿的棉衣,乔章个子不算低,一米七五,衣服挺大的。
这么大的两身衣服,用来做孩子的衣服,做四身也绰绰有余。
乔泰给荀家孩子一人做了一身,还给乔娇娇也做了身新的。
衣服做好,布料还是有得剩,多余的部分,乔泰干脆全做了手套。
不仅给荀家三个孩子做了,家里每个孩子都能得到一个新手套。
做好的衣服今儿才送过来,吕静趁着这功夫拿去了荀家。
荀家人当初离开帝都可能太匆忙了,带的行李也不算多,入了冬,吕静见只有小小穿着棉衣,荀晓晨和荀宁还是穿着毛衣。
棉花也不好买,别说王淑华这种外地来的了,就是吕静乔章这些本地人,想买点新棉花都很难。
到了老屋,还没进门,吕静就听到了乔娇娇唱歌的声音。
今年大部分单位过年都是不放假的,不过为了庆祝新年,像是挨得近的几个厂子,就都一起准备了晚会,每个厂子里出几个节目,热闹热闹。
乔章作为瓷器厂的名人,厂里领导希望他表演一个节目。
乔章也不是什么多才多艺的人,他发愁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听见乔娇娇在家里哼唱荀宁教给她的歌曲,来了主意,把乔娇娇的名字报上去。
作为瓷器厂的子弟,乔娇娇表演节目也是合情合理的。
这几天,乔娇娇每天都在练习她要表演的《我们的田野》。
站在门外,听着女儿清脆的歌声,吕静心里涌上了一阵骄傲。
他们夫妻都不是什么有才艺的人,也没想过在这些方面培养女儿。
以前是觉得娇娇的嗓子好,说话咬字干脆利落,声音也清灵。
没想到闺女唱歌也这么好听,全在调儿上,不像她大姐,常常跑调。
知道闺女在这方面有天分,吕静已经开始盘算过了年给家里买台收音机了。
以前没有买,也不是不能买。
乔章工作优秀,这几年也没缺过收音机票,不过家里结婚的孩子都有三个,一人一个收音机,一辆自行车,有了票,也都给前头的子女置办了。
三转一响,至于剩下的手表和缝纫机,那就是让孩子们自己去买了,他们夫妻只是一家给了两百块钱。
算下来这么多年,他们家光是大件,加上吕静和乔章的自行车,就买了不少呢。
吕静原先也没想过他们家现在就买个收音机,她和老乔都在上班,单位都有报纸,看什么新闻报纸上都有。
娇娇年纪还小,也用不着。
可现在吕静不这么想了,看看乔娇娇跟着荀宁才学了没多长时候,说话的口音都变好不少。
以前她跟着他们学,说的都是宁安的方言,现在跟着荀宁,一口普通话,还带着点儿首都的腔调,洋气的很。
吕静原本盘算,小闺女长大以后肯定是要当工人的,要是能自己考上别的厂子,就去别的厂子,去个她喜欢的工厂。
考不上,她和乔章两个工作岗位,总有可以让闺女接班的。
现在却觉得自己一叶障目了,孩子也不是非得当工人啊,就是当工人,多才多艺也比什么都不会强啊。
买了收音机,闺女跟着收音机,哪怕只是学的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也不错。
敲门进屋,乔娇娇一看是吕静来了,没有停下来唱歌,但神色很着急,想要去找她妈妈。
吕静把衣服递给王淑华:“这都是老乔的制服改的,不是什么新衣服,胜在保暖,给孩子们穿。”
王淑华也没拒绝,心里记住了这份情。
乔娇娇着急的唱着歌,等歌一唱完,她立刻飞扑到吕静怀里,吕静笑着接住她。
回了家,吕静先给乔娇娇又洗漱了一回,还洗了头,让乔娇娇在火炉边烤着。
把中午和好的面和准备好的馅儿拿出来,开始包饺子,乔娇娇想要帮忙,被吕静阻止:“你先烤你的头发吧,等你头发干了,我饺子也包好了,先煮一些,咱们垫垫肚子,就去厂里。等今儿联欢会结束,咱们回家再吃一顿。”
炉子烤的热乎乎的,乔娇娇看着妈妈包饺子,炉子里还煨着红薯,阵阵的烤红薯的香味儿飘着,乔娇娇趴着趴着就困了,吕静把家里两把椅子搬过来,两个对到一起,铺了毯子,让乔娇娇窝在里面睡觉。
过了一会儿,乔章也回来了,见女儿睡得香,也没吵她,洗了手和吕静一起包饺子。
吕静随口问他:“家里孩子红包都准备好了吧?向党和向军的咱们等会儿就给了吧。不然他们过年去了老赵那里,就怕过了初八都不许孩子回来。”
乔章有些好笑的说:“可不是,老赵是这样的人。你说咱们和老二家住的多近啊,楼上楼下,结果现在我想见一见孙子都不容易。”
吕静也哭笑不得的说:“你见孙子不容易,民子和来娣这亲爹亲妈见亲儿子同样不容易。你说老赵也是,每天一下班就来咱们单位的托儿班来接两个外孙了,一天不见都不行。每天早上送过来,中午接回去,吃了午饭再送过来,晚上再接过去。我想见见孙子,都是得上班时候抽着空儿去看看。”
“你说老赵现在闹这一出干什么?”
吕静翻白眼:“你说为了什么,以前吧,妈还在的时候,老赵心里清楚,老太太在,咱们就算为了不让老太太操心,都不会松口让孙子姓赵。何况来娣那性子也犟的很。实际上老赵心里一直盘算着呢。”
吕静麻利的包着饺子:“你看,妈过世,娇娇那会儿又出事了,咱们夫妻都在医院里,来娣和民子都加班的时候,孩子没人帮着照看,老赵立刻把向党向军接他那里。来娣虽然性子犟,也不是不通情理的。虽然当初老赵对不起来娣和来娣妈,但对两个外孙是真心疼的。”
乔章摇摇头:“老赵也是糊涂,儿子和女儿有什么不一样,像咱们家,不说娇娇,只说大的那四个,最孝顺懂事的还是乔泰。为了要个儿子,老赵离婚不说,前些年对来娣也不是很负责。也不怪来娣一直对他这个爹心里有怨言。”
“可不是,我估计啊,过了年老赵肯定又要提改姓的事儿了。”
“这事儿看来娣和民子他们夫妻吧,孩子姓什么也没什么紧要的。”
“我晓得,就是怕到时候有闲言碎语,肯定会有人对着民子说难听的话。我也不是不乐意孩子姓赵,就是不愿意外人说我儿子扒着老丈人,吃绝户。
咱们家不缺钱,民子他们夫妻俩都是有手艺的,做瓷的技术比不上你,但将来也差不到哪里去。不管是咱们退休了都有养老金,老了都不用儿子们多操心。
孩子们自己挣得过日子足够了,何必受那些闲言碎语。”
“你别愁了,民子话少,心里是有主意的。要我说呀,向党或者向军姓赵,这是肯定的了。
民子和来娣夫妻感情好,来娣呢,别看嘴上厉害,实际心软着呢。老赵那人,也放的下架子。
当爹的都和闺女卖可怜了,來娣迟早会妥协。你呀,提前心里做好准备吧,别到时候不乐意,让孩子们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