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庄上有个技术宅~
张槐此人, 常被人骂作废物庸医,他本人却早已习惯了。
年轻时,张槐喜欢草药, 也曾一心想要继承父亲衣钵, 悬壶济世。
可他父亲却想让他考科举,改换门庭。
等到张太医终于明白, 自己儿子不是读书做官的好材料,便把他带在身边, 亲自传授他医术。
可这时张家又受了宫里的牵连, 被发配抄家了。
张母本就身体不好, 一场风雨过后, 最终死在发配的路上。
张父满心愧疚,抑郁而终, 只留下一本药典给了张槐。
原本张槐那么个出身,也学过一些医术。按理说,他也该能医治一些简单的病症。可家庭变故, 却给他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就算能看的病,张槐通常也都看不了。生怕自己手中染上命债。
好在妻子温柔体贴, 从不逼他非要干事业, 反而有些纵容他的爱好。
孩子们未必都能理解张槐, 却也知道尊重他。
岳父虽然脾气不好, 总是埋怨张槐不争气, 可实际上, 也不会太过为难他。
这些年, 张槐也就这么凑合着过活。始终沉浸在种草药中,也算心愿得偿。
可如今,他的好日子却要到头了。
想出给猪崽喂地榆的小庄主, 不知怎的非要见他?
难不成还要给他派下一份“正事”来?
可张槐就是个废物,那些正事他根本不会做。
莫非是因为他和那帮酸儒凑在一处,听他们满嘴喷粪,说了一些女子不如男的屁话?
天知道,张槐从来不会这么想。
他们家中妻子才是顶梁柱。再者说,岳父老早就交代过了,他们全家都要支持小庄主。甚至还把香儿和青蒿都送到庄主身边做事。
张槐就算再呆傻再废物,也不会给儿子女儿拖后腿。
他不过是胡乱说些鬼话,敷衍那些酸儒,帮着岳父打探消息罢了。就这么点小心机,还要遭受报应不成?
张槐一肚子委屈,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能睡不着。
他盘算着,无论如何一定要解释清楚。
他这人虽一无是处,却绝对有自知之明,万万不会捣乱生事的。只要庄主愿意给他一个小小角落,让他种点草药,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到了第二日,任由张槐说破嘴皮,孩子们却只顾劝他:
“爹,你且放心,咱们庄主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你。这次请你过去,准有好事。”
“……”张槐这些年始终霉运在身。除了遇见妻子,还能有什么好事?
张槐自是不信,可却还是被儿子女儿直接拖去了陈宁宁那边。
到了会客房内,庄主还主动让他坐下。
张槐虽然也坐了,可就跟身上有虫子似的,一个劲地咕隆。
陈宁宁定睛看着着人,她对曲父的第一印象,就是个古代社恐宅男。还是个蹩脚大夫,对医术虽说略通皮毛,却无法治病救人。
多亏了入赘曲家,这才侥幸没被饿死。
直到听香儿说起,几年前,她父亲便说过,田里种稻米恐怕不易成活。除非每日担水浇地,才能好些。
曲父也曾说过,田里的土种稻米不如改种黍米。
只可惜,那时根本没人愿意听他说话。
今年方家出事,没人管他们死活。这吃野菜蘑菇,也是曲父带头吃的。
一开始,也没人信他的话。
曲父便用锅,煮了野菜汤,一个一个试吃给众人看。
庄上的人见他吃了没事,这才跟着一起吃野菜了。
后来,山野菜就成了庄上现成的食物,众人这才不至于饿死。
曲父明面上总是说,他只会种草药。可实际上,遇见一些野生粮豆种子,他总会想办法弄回去,尝试着自己种起来,看看能不能培育出耐干旱的种子,回头再往田里种。
单单是有这个想法,就足以让陈宁宁感到震惊和佩服。
可偏偏庄上那些人总觉得曲父是在干傻事。没人理解他,也不愿意听他说话。
曲母虽然一直在背地里支持他,可她如今算是半个庄头,担负着让全庄人吃饱肚子的重任。打人猎猪都来不及,自然也没有那么多工夫,关注丈夫在做什么,做的怎么样了。
反倒是贪嘴的香儿,很喜欢跟在她父亲身边。偶尔也会帮些小忙。
因而她知道,自己父亲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不堪。
这些事情,原本香儿也不打算跟别人说起。只是在陈宁宁身边呆得越久,她便发觉陈宁宁实在与众不同。
不论是眼光,还是想法,都跟别人不同。特别是陈宁宁也会种地,也很看重育种。
香儿思来想去,还是跟她说了关于父亲的事。
陈宁宁也因此发现,曲父其实是个难得的农业技术宅。
说白了,放到现代社会,曲父说不定就是农学,植物学家,草药学方面的专家学者。
这种人才对农庄发展实在太重要了。
因此,陈宁宁才特意安排了这次会面。
却不想,香儿的父亲还以为自己要被骂了。一夜都没有休息好。如今更是一脸菜色。
此时,他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凝重。两条眉毛深深皱起,额头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再加上,他此时很紧张,便喜欢胡言乱语。
陈宁宁问他,平时可曾种粮种菜育种。
张槐居然一口咬定,他只会种草药,根本不会种粮种菜。
而且,这人一旦开口,就自顾自地喋喋不休,还强行把话题拐到药典上。
根本不理会陈宁宁能不能听懂,愿意不愿意听他说这些。
陈宁宁坐在一旁,面上虽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然开始烦了。
从前,她招募的人才多了,自然也知道该怎么整治这些人才。
对于这种性格怪癖的技术宅,就得从专业上打击他,才能让他老老实实听别人说话。
因而陈宁宁冷不丁就递出了一个话题:
“其实,黍米也是一种药,张先生为何对它视而不见?”
张槐听了这话,不禁大吃一惊,又连忙说道:“黍米分明是粮食,怎么能说是药呢?”
宁宁不紧不慢地说:“黍米可以健脾和胃,也能改善睡眠,怎么不是药?先生难道没听过药食同源这一说?”
“这……”他自然知道药食同源,只是旁人不会把黍米当作药。粮食就只是粮食而已。
陈宁宁又挑眉说道:“先生不是也曾说过,药补不如用食补吗?还曾尝试过用食补法,帮庄上的人看病。
先生曾让他们找些野菜煮着吃,甚至让他们多喝些水,就能治好病。只可惜,没动过银针,食补法见效又慢。庄上那些人便觉得先生是胡乱治的。这其实倒是冤枉先生了。他们哪里又懂得,食补法虽然见效慢,可却对身体大有益处。”
“你……”张槐听了她这番话,整个人都懵住了。
一时间,他只觉得小庄主所言,字字都戳到了他心坎上。真乃是他的知音人。
陈宁宁又继续说道:“之前香儿跟我说过,先生怕她脾胃不合,又想给她排毒,便给她吃过地榆。
其实,我之前不曾养过猪崽,只是在书中看过地榆这种草。后来也是听了香儿说起地榆的效用,这才冒险投喂给猪崽吃。谁成想,这次小猪竟全部成活了。说起来,这也是先生的功劳。先生大才,请受小女一拜。”
“……”合着小猪能养活,还要记他大功一件吗?
他是奴籍,一向被庄上的人所看不起;陈宁宁是一庄之主,接连带着大家种粮养猪,晒山货野菜,此时威望正盛。大家都信服她。
可陈宁宁却愿意对他行礼,他张槐这是何德何能?
一时间,张槐很是受宠若惊,又连忙上前,想把陈宁宁扶起。可却顾忌男女有别,主仆身份,又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便冲外面喊女儿的名字:
“香儿,你还不快进来,照看庄主。”
陈宁宁却起身笑道:“无妨,就让香儿忙吧。我还有其他事情,想跟先生请教呢。”
“庄主请说。”张槐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眼眸里不再唯唯诺诺,反而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陈宁宁一看,火候已然差不多了,便又说道:“在我看来,先生在种植方面,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既然药食同源,先生也不必拘泥于只种药材。种些粮食蔬菜,又有何妨?”
张槐觉得此话有理,便点了点头。
陈宁宁调整情绪,又继续说道:“听香儿说过,先生如今已经寻了不少野生粮豆种子,尝试着想要培育出能抗旱的种子来。若当真如此,往后咱们庄上的人也就不用为吃喝发愁了。
何况二牛村才多大,就有这样一片土地。听我爹说,潞城周边其实有许多这样的旱地,无人能耕种。往大了说,大庆国不知还有多少这样干旱贫瘠的土地,又有多少农人想要靠着这种土地过活。
若当真有朝一日,先生能培育出适合干旱,产量又多的粮种来。那岂不是利国利民,千秋万代的大好事?”
陈宁宁实在太会画大饼了,张槐听得整个人都呆若木鸡。
不止如此,他的手指不断颤抖,头上背上也都覆上一层汗。
又过了一会儿,张槐才忍不住攥着拳,问道:“我都三十多了,考不中秀才,医术也没学好。一直有愧于父母祖宗,也辜负了妻子的厚望,如今就只会吃干饭,是别人口中的废物。像我这样的人,当真能培育出庄主所说的那良种吗?”
陈宁宁顿时落下脸来,站起身来说道:“先生怎么能如此妄自菲薄?
俗话说,术业有专攻。正所谓人无完人,某些人在某些方面或许有着诸多缺点,可在另一方面,他却有着寻常人无法比拟的才干。
我一向觉得,人生在世,只要能找到自己有才华的那一面,就足够了。在那方面不断地努力,把自己能闪光的那一点不断放大。这人就足以顶天立地,无愧于父母妻儿了。甚至,或许,他终将能名留青史。”
张槐听了这话,如同打鸡血一般,又忙起身问道:“我能闪光之处,就在于培育种子,种植草药和粮食?”
陈宁宁笑着点头说道:“这些日子,常跟香儿聊天,这才惊觉先生在这方面,的确有过人的才干。正好咱们庄上如今就需要您这样的人才。
我便想着,不如特意开垦一块土地,交给先生使用。往后先生想种什么就种什么,想怎么栽培就怎么栽培。若是需要别的土壤,咱们想办法去弄上来。若是需要什么良种,咱们也花钱买下来。只是不知先生可愿意随我一起做这项事业?”
此时,张槐早已热血沸腾,连忙点头说道:
“庄主这样看中张槐,槐实在心中有愧。庄主放心,日后,我自当效犬马之劳,鞠躬尽力,死而后已。”
陈宁宁一看,成了,火候也刚好,她的农庄技术部主任到位了。
往后能不能培养出耐干旱的稻子,全靠这位张大叔。
陈宁宁也不求他能培育出现代那些产量很高的杂交水稻,解决全国温饱。这显然不太现实。
只要他能培育出,产量高些的粮食种子出来,她便心满意足了。
或许,陈宁宁这饼画得实在太大了。就连她自己也跟着热血沸腾。
如今身处这么个架空的朝代,所有一切都很落后。老百姓吃饱肚子都成问题,一切都只能靠天。
一旦闹灾,很多人便会流离失所。
原著中,女主多次带领京中女眷捐款赈灾。这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徒留下好听的名声罢了。实际上,并不能解决老百姓吃饭的问题。
如今,陈宁宁虽打算回京城认亲,只想做一个小小农庄主。
可她却想从根源上,做出一点利国利民的实事出来。至少让更多人能够活下去。
陈宁宁之前说过的想做成天下第一庄,其实,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或许她现在全部身家只有一千两,还很弱小。
可陈宁宁有信心,她会一步一步,实现自己的梦想。
想到这些,宁宁又走上前去,亲自倒茶送到张槐面前,又说道:
“以后,宁宁就跟着张叔叔一起学习育种,咱们庄上的田也全赖张叔叔照看了。”
“这,庄主实在太客气了。槐,哪里担待得起?”
张槐感动得同时,却也不知该怎么报答庄主的知遇之恩。
陈宁宁却说道:“我跟香儿年岁差不多,唤您一声叔,再合适不过了。都是自己人,张叔也不用太见外。”
“……”张槐听了,越发感动。
只恨不得立刻就开始工作,为庄主培育良种。
…
与此同时,在屋外听墙角的陈宁信满脸一言难尽,又瞪着那双猫眼,对长兄小声说道:“哥,我突然找到我姐身上的闪光之处了。”
“哪方面?”宁远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宁信撇着嘴说道:“我发现我姐长了一张巧嘴。若是在战场上,请我姐去游说敌方弃暗投明,恐怕她也说动吧?细想想,当初咱们去潞城卖玉,我姐也是如此。后来,我们去曲家吃饭,也是我姐同曲老爷子说的。我姐似乎真的很会话术,总能打动别人。
只是她这般抬举曲大叔,曲大叔当真有那么会育种吗?姐她就不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宁远淡淡看了他一眼,又说道:“你姐最大闪光之处,在于她会看人。这也是宁信你所欠缺的。还有曲家大叔姓张,下回你别再喊错了。”
说着,他便转身离开了。之前,他还担心妹妹会不会遇见什么麻烦事,想着帮衬她一把。
如今看来,妹妹远比他想象中有胆识,有魄力,有担当,还不缺手段。
寻常人想着如何养活一庄上的人,已经很难了。他妹子却在想着,如何让全大庆的人吃饱饭。
就连他在一旁听着,都不免有些热血沸腾。
难怪闫先生说过,在某些方面,他的眼界其实比不上他妹妹。陈宁远如今不想承认都不行。
他那可爱的小妹岂止是有一处闪光点,她那双眸里能承载万千星光。
此时的宁远下定决心,将来无论如何也要护住宁宁,让她去做那些旁人想不敢想的事情。
…
另一边,曲家人围坐在院中,急切地等着张槐回家。
曲老爷子看似在磨刀,实际上却心不在焉。
曲母想着,不如去厨房,准备好吃食。等着丈夫回来,便可以上桌了。
落葵年纪最长。年少时,他曾经看不起父亲的作为,觉得父亲是个懦夫,永远都在逃避。后来,被曲母收拾了几次,落葵便不敢对父亲无礼了。
只是他始终都不理解父亲做的事情,一直觉得他只会做些无用功。
与其种那些没用的草药和芽苗,倒不如实实在在种些庄稼的好。
菖蒲和青蒿也跟父亲没有共同话题,只是他们却选择尊重父亲。甚至早已打定主意,大不了,往后由他们供养父亲就罢了。
几人各怀心思,都想着庄主见了父亲不知会说些什么?该不会看不惯他的行事,把他痛骂一顿,叫他痛改前非吧?
可惜,父亲那愚钝的性子,怕是改不了了。
曲老爷子这些日子已经很了解陈宁宁了。知道她喜欢提拔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便想着,也不知道庄主能不能给女婿派下一份正经差事来。
直到张槐走进院中,几人连忙围上前问道:
“女婿,如何了?庄主给你派差事了?”
“爹,庄主是不是说了,咱们庄上不养闲人。叫你明日一起去下田种地?”
此时的张槐满面红光,这些年他从来没有这般清醒过。
他连忙开口说道:“庄主心怀天下,满腹经纶,又岂是你们这些小孩家能揣度的?”
“……”曲家人听了这话都傻了。
药材三兄弟忍不住暗想,怎么去见过庄主后,父亲看上去反而更傻了?
曲老爷子忍不住抽着嘴角骂道:“你倒是快说说,庄主到底交代你什么了?”
张槐也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前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又说道:“庄主任命我作农庄技术部主任了,给我安排了办公场所,就在四进那院子里,以后院里的地都给我种了。除此之外,庄主还会给我在山上开垦一块土地,供我以后育苗专用。庄主还说,让我想种什么就种什么,也不拘粮食还是药材。”
说着说着,张槐眼圈可就红了,他又垂着脸说道:“娘子,这些年苦了你了。庄主说,往后按月给我开特殊津贴,我所做的事是咱们庄上的根本,这笔钱单走账,只是与别人不同。”
曲家人听了这话,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曲母激动地握住丈夫的手,又说道:“我就知道,我相公很有才华,如今终于有人认可你了。相公,你以后可要好好跟着庄主干。”
张槐连连点头,差点痛哭出来。只是顾忌在孩子面前,最终还是忍下了。
“娘子,庄主那般看中我,我定当竭尽全力,报答知遇恩情。”
曲母点了点头。
这时,青蒿又问道:“特殊津贴是何物?如今咱们所有人都在为吃饭发愁,独独咱们爹却有月钱了?这可能吗?爹不会是在发梦吧?”
曲老爷子也问道:“技术部主任又是何职务?也算是庄头吗?”
刚好香儿却走进院来,同他们解释道:“技术部主任,就是农学博士的主管。庄主说,如今没有合适的人,让父亲先自己单干着。等到往后有了合适的人手,再派给父亲带着,一起负责育种。庄主还说了,你们若是谁想跟着父亲一起干,也是可以的。”
“这……原来都是真的?”草药三兄弟顿时傻了眼。
到了此时,就连曲老爷子也忍不住对女婿刮目相看,又忍不住问香儿:“这些话都是你从庄主那里听来的?”
香儿点头说道:“可不是,庄主说,父亲是难得的农业人才,说不定以后能培育出适合种在田里的稻子呢。庄主还说,像父亲这种人才必须优待,就决定给父亲发月钱了。父亲算是第一批给发特殊津贴的人才。
如今庄上艰难,咱们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因而暂时还不给大家发月钱。等往后猪养大了,粮食种出来了,每个人都会给放月钱的。”
“这……”他们都是罪奴,能吃饱饭,饿不死已经万幸了。
没想到,主家居然还想着给他们提高待遇?
一时间,曲老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说,陈宁宁不愧是天家血脉,果然什么都敢想。她的眼界也非寻常人可比。
只是如今庄上耳目众多,人多嘴杂,并不十分齐心。
这还吃不饱饭,便有人想要生事了。长此以往这还得了?
曲老爷子一咬牙,就决定还是及早处理了隐患。
他又连忙交代家人,这些事情不许往外说,以免节外生枝。
他也准备去找庄主谈谈,庄上的未来前途。
陈宁宁如今虽说手里有五百两,打算全部投入到庄上来。这钱看起来多,可要继续供庄上这么多人吃喝,却维持不了多久。
为今之计,少不得要开源截留。
至于小主子想给大伙发月钱这事,还是尽量往后面拖吧。就连女婿的特殊津贴,他也想回绝。
老爷子把这事跟家里人一说,家人自然也都同意了。张槐更加不在意这笔钱。
只可惜,等老爷子跑去跟陈宁宁一说这事,陈宁宁却一口回绝了,反而略带严肃地告诉他:
“我也知道如今咱们庄上能省则省,可咱们也不可能太亏待自己人。特别在人才方面,这笔开销绝对不能省。我也不单单是为你女婿开特殊津贴,但凡有稀有才能的人才,都有这笔津贴。像袁洪哲这样的,咱们也要培养起来,以后也有特殊津贴。
曲爷爷大可不必对此事太过挂心,至于庄上收入,我会想办法的。”
“……”曲老爷子根本说不过她,最后反而被客客气气请走了。
曲老爷子也没办法。回去之后,少不得又狠狠敲打女婿一番,叫他无论如何也要做出成绩来。万万不能辜负庄主对他的期待。
此时的张槐早已跟之前判若两人,自然点头答应了下来。
在他看来,庄主眼界自然非寻常人可比,又对他有提携之恩。
张槐几乎没怎么想,便决定把自己这些年,最大的培育成果上交给庄主。
而且,这事除了香儿、青蒿、宁信,根本不许旁人在场。
等他一脸神秘地带着几人来到后山,走到那株红色野草前面,香儿和青蒿都是一脸尴尬。
他们心中暗道:“爹刚上工第一日,就弄出这种事情来,该不会被当场解职吧?”“这草又能有什么用?又不是粮食。”
宁信一看,那株小草实在稀奇,整块地上就只有独一株。就好像它不让别的草生长似的。倒像是满山杂草之中的王者。
还是陈宁宁有几分见识,上前仔细看了看,又问道:“这倒像是牛筋草?只是红色株苗,我却不曾见过。”
这如果当真是牛筋草的话,倒有些清热解毒,凉血消暑的作用。对一些小儿病,也另有奇效。
年少时,外婆也曾经拿这种牛筋草,给陈宁宁熬凉茶喝。
只是这牛筋草十分霸道,仗着根系发达,会跟别的植物争抢水分和土壤养分。因而但凡长了牛筋草的土地,四周其他植物都寸草不生。因而牛筋草,也被称为“杂草之王”。
眼前这株血红色牛筋草,看着远比普通牛筋草还要霸道。
至于它到底算是什么,陈宁宁可就认不出了。
张槐听了她的话,心中便是一喜,又暗道,庄主果然是他的知音人。
他又介绍道:“这草叫作血牛筋,是我太爷爷在药典中加进去的。这种药草十分矜贵,有解百毒,强身健体之奇效。只可惜,它生长条件十分苛刻。我也是到了这庄上,偶然间在山里发现种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勉强培养出一株来?
原本上次香儿中毒,被岳父强行摘了去。不想香儿却被庄主救下,这株血牛筋侥幸得以保存下来。我又想想办法把它种回,谁成想竟然活了,实在万幸万幸。只要超过五年生,这血牛筋的效果也会翻倍。如今五年之期,也快到了。”
“……”合着这红色野草还是个牛筋草变异加强版,又被赋予了这么多神奇功效。
陈宁宁虽然将信将疑,却还是笑眯眯地说道:“这么说来,这草实在难得。张叔为了培育它,付出了不少心血,往后还要加倍小心照顾才是。”
张槐却说道:“如今我想把这株血牛筋献给庄主。这草作用很多,一时半会儿,尚不能分辨。只是小心保存起来,将来必会有大用途。关键时候,说不定还能救人活命呢。”
“这怕是不妥吧,您培养这么多年,不如自己留着用吧。”陈宁宁连忙拒绝了。
以张槐对这株草的重视程度,怕是要将它当传家宝,一代一代传下去。
她又何必夺人心头之好呢?
张槐却连忙说道:“槐如今就想将这株先草献给庄主,以谢庄主的知遇之恩。”
这么一说,陈宁宁反倒不好轻易拒绝了。
只是在她看来,这株红色小草跟外婆拿来泡凉茶喝的牛筋草,并没什么两样。顶多算是加强版。
陈宁宁忽然又想到,外婆院子里那口神仙泉。
泉水既然能够促进植物生长,也不知道对血牛筋会有什么用?
于是,她忙又开口问道:“张叔,您那里还有血牛筋的草籽吗?”
“自然是有的,只是血牛筋生长极其苛刻,并不那么好培育。”张槐连忙说道。
陈宁宁却一脸笑意地说道:“那也无妨,张叔给我几颗草籽,让我种种可好?我平日很喜欢种植呢。”
若是别人跟他要,张槐绝对舍不得拿出来。
陈宁宁一开口,他却二话不说,直接分了一半草种给她。
…
等到陈宁宁拿着草种,回到家中,左思右想,便觉得这血牛津草实在太独了,一株就能霸占大片土地。
说不定,把他们家一园子菜都给弄死了。
再多种几株,互相互相之间再一厮杀,恐怕整个院子都要被毁了。
陈宁宁思来想去,就去买了几个小花盆来。
又特意从外婆家小院子里,挖了泉水长期浇灌的土出来,装进花盆里,开始尝试着种这种血牛筋。
后续,也一直用神仙泉浇灌它。
偶尔,陈宁宁还会把花盆搬进外婆家的小院里。
她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也没对这株草抱有多大期待。
却不想,居然还真种出来了。
等到陈宁宁带着香儿,抱着小花盆里的幼苗去给张槐去看。
张槐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双眼。
“我耗费了五年光阴,养活了一株独苗,庄主一下就种出三盆苗来?人和人果然不一样,庄主在种植方面,实在有大才能。”
陈宁宁眼见着他快疯了,连忙上前安抚道:
“张叔,话可不能这么说。我种这血牛筋之所以成活,跟盆里的土有莫大关系。之前在我家院里种青菜,我就特意处理过土。这次觉得山上土壤实在不好,就干脆拿了院里的土种血牛筋。
或许那些血牛筋也偏爱这种土,所以才成活了。张叔如果不信,我找人多挖些土来给你试。”
这么一说,张槐倒有些信了。
直此之后,他对陈宁宁越发信服。
陈宁宁再给他不同土和水,让他来育种,他也不会拒绝。
…
半山庄子那边慢慢进入正轨,可陈家陈母那边,却没来由的受了不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