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陶瓷厌胜钱 和疯子讲道理是最没趣的事……
原本打算是去吃饭的, 楚沅也没来得及,她和魏昭灵一路跟着王雨娴回了家。
王雨娴坐在客厅里发呆,楚沅在外面的小花园里透过落地窗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她身上能有什么东西啊?我没有感受到什么异能的气息啊。”
“不是异能, 倒是跟巫术沾点边。”魏昭灵的语气平淡,一双眼睛黑沉沉的。
他牵起楚沅的手走进客厅里, 呆坐在沙发上的王雨娴才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没回头, 便有一缕细丝般的流光渗入她的眉心, 她什么都来不及想, 直接昏迷过去。
楚沅看见王雨娴倒在沙发背上, 便松开魏昭灵的手,走上前去打开了王雨娴的包, 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才摸出来一枚陶瓷的物件。
王雨娴的包里除了手机、钱包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之外,便是这枚陶瓷做的钱币模样的物件最惹人注目。
那钱币是镂空的, 上面镌刻的是一个人的模样,而这个人的身体又被烈火困住, 脖颈间还有一条紧束的绳子, 那绳子很紧, 于是那人的脸就被镌刻得十分扭曲, 甚至吐出了长舌。
怎么看, 这陶瓷钱币上的图案都显得诡异渗人, 上面还有四个字, 可那却是楚沅看不懂的篆体。
“你认识吗?”楚沅把那枚陶瓷钱币递到魏昭灵眼前。
“不得好死。”
魏昭灵只看一眼,便轻飘飘地吐露出四个字。
楚沅越发觉得阴森恐怖,险些没握住那枚钱币, 她不由地问:“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厌胜钱。”
魏昭灵将她手中的陶瓷钱币接过来,随意打量了几眼,便又道:“厌胜钱可以趋吉辟邪,也可以诅咒压制,很显然,这枚厌胜钱便是用来诅咒他人的。”
“诅咒?”
楚沅觉得自己后脊骨都有点发凉,她再将那枚陶瓷的厌胜钱看了一眼,“这玩意真的能咒死人吗?”
“有的可以,但这枚还够不上咒死人的程度,但被诅咒的人也不会太好过。”魏昭灵仿佛是对这枚陶瓷币来了点兴趣,“这种陶瓷做的厌胜钱并不常见,也还算稀奇。”
“那她明明是个普通人,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东西啊?”楚沅又看向沙发上昏迷过去的王雨娴。
“问问她,不就知道了?”魏昭灵将那枚厌胜钱收入掌中,随后便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楚沅看到王雨娴眉心的光痕散去,紧接着她眼皮动了动,悠悠转醒。
“楚沅?”王雨娴睁开眼睛最先看见楚沅,她又一瞬惊愕,随即又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指间还把玩着一枚陶瓷的钱币。
她一惊,反射性地去看自己的包,随即她便瞪起眼睛,嗓音变得尖刻起来:“快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你们这是擅闯民宅,我要报警!”她往包里伸手,要拿手机。
“王阿姨,别这么激动。”
楚沅在她拿出手机的瞬间就夺了过来,又冲她笑了一下,“我们没什么意思,就是你这枚陶瓷币挺特别的,想问问你在哪儿买的。”
与此同时,王雨娴发现自己身上宛如缠了细丝一般,根本再动弹不得,她内心的恐惧扩大,可这偌大的别墅只有她一个人,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救她。
一时间,王雨娴抿紧嘴唇,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王阿姨,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你女儿程佳意不是自杀的?”楚沅一直盯着她的脸,“网上声讨你的舆论那么大,可你却偏要往那些媒体的镜头里钻,偏要制造话题让自己陷在舆论中心,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的身上,”
楚沅说着,一双眼睛便看向了王雨娴背后不远处的置物架,“你家里的摄像头也有点多啊,你是在怕什么?还是说,你在等什么人?”
王雨娴家里藏着太多的针孔摄像头,仅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楚沅就发现了好几个。
而听见楚沅的这番话,王雨娴脸上的神情变了几变,但她从来都讨厌面前这个女孩儿,“我凭什么告诉你啊?楚沅,我是没想到啊,原来你还真是个不简单的人,怪不得之前那桩命案落在你身上,警察却又迟迟找不到凶手,你本来就有能够逍遥法外的能耐啊……我早就跟佳意说过,让她不要跟你这个杀人嫌疑犯来往,她不听,她不肯听!”
一提起程佳意,王雨娴便变得更加激动起来,不过只是几个月的时间,这个原来打扮入时,精致漂亮的女人现在不但苍老了许多,脸上还难掩松弛疲态。
楚沅听着王雨娴的声音就跟听蚊子嗡嗡叫似的,她掏了掏耳朵根本没放心上,但还没开口讲话,那边魏昭灵掌中流光顿起,如一只无形的手一般瞬间掐住了王雨娴的脖颈。
尖锐的冰刺散着缕缕的寒气,就悬在王雨娴的眼前,顿时吓得她还没骂出来的话一下子卡在嗓子眼里。
“让你说话,不是说些没用的废话。”
魏昭灵站起来,挥开茶几上的那些东西,坐了下去,长腿交叠时,他将那枚陶瓷的厌胜钱扔出去,准确地投进了摆在另一边的玻璃鱼缸里。
那厌胜钱带着陶瓷莹润柔白的釉感,上面青蓝笔触勾描出的却是诡秘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图案,在入水的刹那,竟有殷红如血液般的颜色从中铺散出来,原本活泼的金鱼在一瞬之间翻了肚皮,死在水里。
“还以为你自己有多干净?一口一个杀人犯,到底谁的手上才沾了命债?”魏昭灵轻笑了一声,看向王雨娴,他那双凤眼里带着分明的嘲弄。
王雨娴无端地害怕眼前的这个年轻男人,身上的汗毛一寸一寸倒竖起来,她嘴唇颤抖,连面部的肌肉都在细微地抖动。
魏昭灵面无表情,可锁住王雨娴脖颈的流光却骤然收得更紧,令她的面色发胀,泛着些紫色,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王阿姨,无论你怎么看我,我都无所谓,因为我看你也挺不顺眼的,但是有一件事至少我们是一致的,我想查清杀害程佳意的凶手,我看你也挺想的。”楚沅看王雨娴脖颈间的流光松懈了一些,便开口说道。
王雨娴猛烈地咳嗽了好一阵,一双眼睛几乎憋出泪花来,她听见楚沅的声音,朦胧间抬眼看她。
自己的身体仍然无法动弹,脖颈间也因为那无形的桎梏而生生泛疼,喉咙像是被刀割过似的,王雨娴起初还是不肯说话,但对上魏昭灵那双漆黑阴郁的眼瞳,她还是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最终颤抖地开了口:“那是厌胜钱,是我去求的。”
“我原本以为我女儿是被我逼死的,只是后来警方交给了我一些佳意的遗物,那里面有一颗雪花楹的玉扣,这世上,我只在一个地方看到过雪花楹。”
楚沅只见过蓝花楹,红花楹,还从来没有见过什么雪花楹,她不由问,“你在哪儿看到的?”
“不知道,”
王雨娴摇了摇头,此刻她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不再那么尖刻激愤,反而多了些平静,“我在那儿住了五年,却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一样,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后来我出来,也是被蒙着眼睛送出来的。”
那里的深宅高楼带着一种经年沉淀的腐朽木味,重重木楼堆砌包围形成一个或四方,或圆满的天井,所有的光只依仗那井口投射下来,却越发衬得那些高楼的屋檐显得漆黑又空洞。
斗拱雕刻出神神鬼鬼各种各样的脸,在那样的光线里,就更像是吃人的鬼蛰伏在梁上,时时刻刻都能化作巨大的身形,从上面一跃而下,张开血盆大口将她吞噬其间。
“和前夫离婚前,我一直住在那里面,那不是个普通人能待的地方,我以为他愿意送我出来,至少还是留着些良心在的,可是,”
王雨娴憋红的眼眶里不断有泪珠一颗又一颗地砸下来,仿佛是触及到了那段她曾经最想忘记的可怕记忆,她浑身都止不住地发抖,嗓音也变得有些嘶哑:“可是他竟然自己的亲生骨肉都杀……”
楚沅一时呆住,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一个走向。
她以前没怎么听程佳意提起过她的父亲,好像从楚沅认识她的那时候起,她就已经是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
对于父亲,程佳意也没有什么印象,她说她母亲不愿意提,她也不敢问。
“你确定吗?真的是你前夫做的?”楚沅问道。
“除了他们家,没有人会有雪花楹的玉扣,”王雨娴虽然不知道那玉扣的用途到底是什么,可她很确定,那东西只是他们家才有的,“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只能把事情闹大,让世家里的那些人都看看,他们那里头到底出了什么样的畜生……我只有一直往大家的视线里钻,才能多活一些时候,用这厌胜钱,把那个黑心肝的畜生引到我面前来。”
然后亲口问问他,为什么要杀了自己的女儿。
“可你也不能为了这个,去害别人的命啊,那厌胜钱上沾着人血,你整天带在身上你都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楚沅当然明白那瓷白的厌胜钱在水里散出的血气代表着什么。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王雨娴竟然变得越发的冷静,她脸上没有丝毫的愧疚,反倒有些麻木,“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活也是活不长的,一命还一命吧。”
楚沅皱起眉,却被身旁的魏昭灵按住了手背,随后她便看见一道光色浸入王雨娴的眉心,她再度昏迷了过去。
“和疯子讲道理是最没趣的事,”魏昭灵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们先帮她一把,把她想等的人引来。”
楚沅点了点头,看魏昭灵一伸手便令那落在鱼缸里的厌胜钱突破水波,落到他掌中,淡色的流光将厌胜钱包裹得彻底,随后又消弭无痕。
“用一条人命灌注的力量终归还是薄弱的,这样才是最好。”魏昭灵终于满意,随后便将那厌胜钱扔到王雨娴的身上,他双双眼微弯,用素净的帕子擦干净了手,才牵起楚沅的手,对她道:“走吧,去吃饭。”
走出王雨娴的家,楚沅和魏昭灵打车去了一家春城有名的餐厅,里面的中式餐据说做得很不错,但楚沅一直也没尝过。
“我们今晚还走吗?”楚沅一边夹菜,一边问。
魏昭灵舀了一碗汤放到楚沅手边,“若走了,不就看不成今晚的好戏了?”
楚沅捏着汤匙,喝了口汤,“你确定那个人今晚一定会来吗?”
“来不来的,得看那女人的本事。”魏昭灵咳嗽几声,面上明明已经有了些倦怠之色,神情却还算愉悦。
“那吃完我们先回家一趟吧。”楚沅道。
“做什么?”魏昭灵抬眼看她。
“给你熬碗药喝,不然你总咳嗽。”楚沅记得自己上回就在李绥真那儿拿了几包中药回来。
魏昭灵眉心一跳,薄唇微抿。
“小孩子才耍赖不喝药,你是夜阑王,勇敢点行不行?”楚沅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十分揶揄。
魏昭灵盯她片刻,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笑了一声,嗓音轻轻慢慢的,带着些漫不经意,“好啊。”
“……”楚沅忽然感觉有点不太好。
她莫名想到了在留仙镇的那个旅馆里,他捏着她的下巴把她花力气熬给他的汤药都灌进了她的嘴里。
两个人吃晚饭走出餐厅时,外面天色已经变得浓黑,人行道旁的路灯早已亮起,但此刻的夜风吹在人的身上却还带着些热烘烘的气息。
“来了。”
魏昭灵牵着楚沅的手才往前走了几步,便忽然一顿,帽檐下的那双凤眼犹带浅淡的笑意。
与此同时,
王雨娴家中所有的灯泡尽数碎裂,光线变得无比昏暗,只有落地窗外投射进来的银白光芒才隐约照见一抹朦胧的影子。
王雨娴却仍端端地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托着一本她曾经出版的童话书,室内的光线已经不能让她看清纸页上的字迹,可她的眼睛却还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书。
“你来了?”
她蓦地开口,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冷冰冰的像个靠程序运转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