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快去找一顶轿……
“你, 快去找一顶轿子过来！”姜夫人柳眉倒竖，冲着小厮道。
“这个时间还找什么轿子，赶快拉着你女儿去看郎中吧！”
“是啊！看着很严重。”
“他们自家人, 咱们就不用报官了吧……”
“哎……可怜了这丫头, 看她头上，以后要留疤了。”
“碰上个不能容人的夫君, 恐怕就要被休了。”
“她这辈子都毁了……”
“夫人！等轿子找回来，小姐还要躺多久？夫人，兰溪求求你，救救小姐吧。兰溪求你, 兰溪求你……”
兰溪六神无主的给姜夫人叩头，头磕在地上格外的响，不一会儿额头上就青紫一片。
“你懂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谁抱她上马车，若是名声坏了, 你养她一辈子吗？！等一会轿子就来了！”姜夫人嫌弃的别过眼。
“我这都是为了她好, 这伤看着也不严重……”
“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小姐是你的亲生女儿，撞到了她, 你却视若无睹，哪怕是碰上了一个陌生人你也不会这么冷血无情吧！”
“死丫头！陪嫁过去两天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了！”
“还是赶紧送医馆吧, 这位小娘子看着可不太好。”
“是啊，是啊，这小丫鬟说的也对, 刚刚不知道撞上的是她女儿, 还有些担心，一知道撞上的是她女儿，嘴脸都变了！这是不是亲娘啊？！”
“这还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呢！”
“哎……不对呀，姜家二小姐不是还没出阁吗？”
“对呀, 嫁过去的是姜家大小姐！”
“难道让二小姐替大小姐嫁了？怎么平白无故这么做？”
“嗨～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邻居表姑的二堂妹的舅舅，他家在溧阳，说娶了咱们平城第一美人的那位玉二公子是个病秧子，眼见着就活不了多久了。”
人群一片哗然，看着越说越离谱，姜夫人无奈，对着兰溪道：“把你家小姐抱上来！咱们去医馆。”
兰溪急得哭了，听了这话连忙去抱她家小姐，可是一个瘦弱的女子，怎么可能抱起了一个和她差不多重的女子？
幸好周围有几个人看不过眼，帮忙搭把手，让她上了马车。
被救的那个男孩子的母亲，更是感激涕零的要跟着马车，这位姑娘的母亲看着不好相与，真怕她走到半路就把这位姑娘给扔了。
世间竟有如此狠心的母亲！也不怕以后遭天谴！！！
世上的父母爱其子女，唯恐有何处不周到，愿意倾尽一切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他们。
可是现在看来世上之事并非皆如此。
马车载着几人不断远去，现在并没有人注意一只白色的小猫没有了。
小白的身上沾着血迹，喵喵叫了几声，看姜清菀没有回答，就焦急的在她周围走着，等到一干人上马车走了，小白看了看远去的马车，又看了看来时的方向，最后飞快的跑回家。
一只娇娇弱弱的白色猫咪，平时千娇万宠，此刻却一步不停的往家跑。
比那些自告奋勇来报信的人快多了。
“小白？”三玖听见猫叫声，四处看了看，不对呀，小白不是和夫人一块儿出门了吗？
“喵～喵～”小白身姿矫健，三跳两跳就跳到了玉成景的书桌上。
玉成景惊讶的抬头：“奇怪，雪团儿，你不是去集市了吗？”
也许是和她学的坏习惯，玉成景偶尔也会犯傻和这只猫讲上两句。
玉成景放下手中的书，定睛一看，脸色都变了：“你的身上怎么有血迹？夫人呢！”
“三玖！”玉成景喊道。
“公子有何事？”
“夫人回来了吗？！快去看看！！”玉成景心里有些不踏实，姜清菀一向把雪团儿打理的干干净净，可是现在这只猫不但身上沾着血而且特别的狼狈，尘土草屑沾了一身，如果不是他眼力够好，就看不出这只猫是雪团儿了。
“喵～喵喵～嗷呜～”小白咬着成景的下摆往外拉。
玉成景心中一跳，不由自主的往外迈了两步，小白见他跟着走，立刻松开嘴，蹦了两下，两步到了门外，然后又回过头看玉成景。
见他脚步停下了，立刻又回来咬着他的衣服下摆往外拽。
如此两次，玉成景的心一沉。沉声道：“备马！”
都说万物皆有灵，猫儿更是其中极有灵性的生物，看了那副狼狈的模样，又看它奇怪的动作，玉成景心中怎么可能不怀疑。
就当他一时想差了，才会去相信一只猫。
一袭白衣的公子恍若谪仙，面色清冷若雪，双眸无悲无喜。眉间一点朱砂成了他脸上唯一一抹颜色。
一人一马一只猫，来到大街上的时候，人群已经散了，就只剩下一滩血迹……
“喵喵喵……喵～”小白围着这个地方不停的叫，又跑到玉成景脚下叫唤两声。
玉成景心中心思翻滚，因为一阵狂奔，他现在好似五脏移位，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血管若隐若现，脸色苍白，好像下一秒就会晕倒。
玉成景牵着马，小白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劳驾问问，这边发生何事了？为何会有血迹？”
老板一抬头就看见一位神仙公子站在摊位前，问的还是刚刚的事情，人都喜欢八卦，更何况对面是这样一位美人，话顿时就多了。
“这位公子有所不知啊！刚刚这里有一位女子救了一个小孩子，可是自己却不慎受伤了，最巧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那个撞人的是她娘！”
“你应该也知道，平城第一美人是姜家大小姐，那位姑娘应该就是姜家的二小姐……”
“什么！”饶是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玉成景还是心中一跳：“他们往那边去了？”
“最近的医馆啊！沿着这条路直走，走到路口之后往右拐，然后再左拐，就可以看到医馆的牌匾了……”
老板的话一说完，玉成景就立刻转身离开，所以他也没有听到后面的话。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狠心的娘啊！姜家二小姐真是倒霉，亲娘都不在意她的死活！
——要真是毁容了，她的夫君再休弃她，她这辈子可真的完了。
八卦是人的天性，不论在哪个朝代都是如此。
医馆外面站了好多人，都在偷偷摸摸的往里看。没想到姜家横行霸道，这次倒霉的却是自家人。
虽然有些暗爽，但是也很同情。
那个姜家二小姐还真是勇敢，如果不是她，那个小男孩恐怕就要死了。
可是好人不得好，姜家二小姐一旦毁容，她的夫君一定会休了的她。
一个女儿家，怪可怜的。
不知何时，外面的声音逐渐小了，靠近医馆的人回头一看，顿时也没声了。
“喵喵……”小白冲医馆里叫了两声，然后刷一下冲进医馆。
玉成景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眼神，将马交给了门外的侍从，温声问道：“请问今日送来的姑娘在何处？”
心中越是怒火冲天，玉成景的表情反倒越镇定，温润如玉的脸上不见半分怒火，反倒有一股翩翩佳公子的意味。
任谁也看不出来，玉成景正在想着怎么送姜华氏去死！
好像只要和她搭边儿，姜清菀就总是倒霉。
“姜家二小姐？”
“对。”
“公子跟我来。”
心中有一肚子的八卦，想问这个人是谁，可是现在好像有点不太合适，药童就极力控制自己八卦的心思，带着这位美的好像不似凡人的公子去找姜家二小姐。
“喵～喵～”小白看到玉成景进来，连忙冲他叫了两声，不过声音很小，一向调皮的猫儿，现在安安静静的窝在角落里，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担忧的盯着床上的人。
玉成景一进来，兰溪悲悲戚戚地喊了一声：“公子……”
她和小姐一块儿出来，却没能保护好小姐，让小姐遍体鳞伤，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公子都没有办法交代。
小姐为何如此命苦？明明小姐也是夫人的亲生女儿！夫人撞了她，但是对她的态度甚至不如一个陌生人。
刚刚不知道那个人是她的时候，夫人还有一点亏欠之心，等到知道那个人是小姐，她就好像觉得理所当然了，撞了也白撞！
兰溪想着，眼泪就不自觉的流了下来。青紫的额头也刺眼的很。
“发生了何事？”玉成景面无表情的问。
“成景啊，这件事说起来也怪我，这小厮驾马车的时候没在意，不知道前面有个孩子，偏生这个死丫头逞强，跑去救那个孩子，唉，这不就伤到了！”
“我的女儿我自然也心疼，一切等她醒了再说，看她要如何处置这个小厮。”
姜夫人看到他的表情忽然有些冷，口中的话也转了一个圈吞了回去，再说出来的话就极为动听了。
说起来这件事情是他们理亏。尤其刚刚在那里，那么多人都在指责她，她不由得说话小心了。
现在外面还站着一群人，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她的名声可就没了。
玉成景看着昏迷不醒的姜清菀，脸色沉的能滴水，似笑非笑的看着姜华氏：“行。”
姜夫人道：“既然你来了，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些事情要忙。”
玉成景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凉薄的笑笑：“好。”
自己的亲生女儿现在躺在医馆里生死不知，姜华氏还有什么事比这个更重要吗？
不过，玉成景也没在意，姜清菀并不喜欢姜华氏，想必她在与不在没什么不同。
玉成景转向郎中问道：“我家夫人如何了？”
郎中惋惜的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无奈的摇摇头：“她身体没什么大碍，肩背上只是皮外伤，平日里多小心不要沾水就好。主要的是她眉毛上的那道伤……可能好不了了。”
郎中说可能好不了，就已经是口下留情了。
那个伤伤的极重，送过来的时候鲜血染红了半边脸眼见了就不太好了。
等擦拭干净才知所料不差，伤口极深。若是在别的地方还好说，可是那道伤疤好死不死的就在额头鬓角。深深的一道疤，这辈子恐怕都消不掉了，看着有些可怖。这张小脸也算废了。
玉成景不自觉的伸出手想要动手摸摸她的脸，可是触及到她额头上那道白色的绷带，动作顿时停住了。
“好不了了？”玉成景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处，声音极轻。
郎中点点头：“老朽学艺不精，无力医治。”
兰溪直接哭了：“大夫——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呀，如果容貌毁了，那这辈子要怎么办啊，大夫……”
“若是能治，老朽自会尽力，可是这伤口太深，老朽无能为力啊。”
姜清菀这时缓缓转醒，目光呆呆的看着站在床边的玉成景，觉得全身都在疼，整个人好像快散架了一样。
“我……我这是怎么了？”姜清菀迷茫的问。
“小姐！”兰溪一喜，但是随即被无边的忧愁淹没，公子本就风姿无双，小姐没受伤的时候都有无数人觊觎公子，若是小姐的伤真的治不好了，恐怕有更多的人前赴后继。
小姐以后可怎么办！
“下去！”玉成景冷淡地道。
兰溪看见公子脸色不好，立马闭上嘴。
一时间，屋内就只剩下二人，顿时一静。
“玉成景……”姜清菀看他好像有些生气，怯懦的唤了一声。
玉成景道：“夫人叫我干什么！夫人不是很厉害吗？！可以自己去救人了！但是你是不是要先顾及一下自己的安危？”
他声音平静，看也不看姜清菀。
姜清菀张了张嘴，无力地道：“他还是一个孩子，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纷乱的记忆一股脑的袭来，她想起了自己在街上遇到的事儿，还有惊慌失措的马……
难怪她觉得全身都在痛。
“你倒是无私又伟大。”玉成景笑了，冰冷的笑意无端的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他是死是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他什么人啊！你至于为他豁出性命吗？你知不知道你的脸受伤了！可能这辈子都好不了了！！你只是一个女儿家，大街上那么多男人都不去管！要你逞什么英雄！！他是死是活跟咱们有关系吗！”
玉成景此人凉薄至极，莫说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就算是一个旧相识，以不足以让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别人的生死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管别人是死是活呢？！
可是这个傻瓜，竟然为了救一个陌生人将自己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如果马儿再快一点恐怕就不是受伤那么简单了。
若她真的惨死于马蹄之下，他该该怎么办？
他只是一个凡人，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用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真是愚蠢至极！
玉成景眼尾有些泛红。
“他还只是一个孩子，他的一生还长着呢……”
“呵～，是啊，他的一生还长着呢！那你呢？！看来你的人生就是了无生趣吗？所以长短无所谓？生死也无所谓？？姜清菀……你好样的——”玉成景心中压抑的怒火喷薄而出，恨不能现在把她从床上拉起来扔进河里，让她好好的清醒清醒。
“不是！不是这样。”姜清菀也着实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她救人的时候就是脑子一热，没想到自己竟然差点回不来了。
“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故意这样的……”
“你知不知道，你的脸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好了！”玉成景心中发冷，女子对于自己的容貌有多看重自是不必多说，就算他不看重，那么别人呢？
别人的流言蜚语足以让她自卑自闭，甚至不敢出门。
流言蜚语最是伤人，等以后出门，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她该怎么生活？
他是没有以后了，说不定哪天就会死去，他可以为她筹谋好一切，让她后半辈子无忧无虑的生活。
可是那些流言蜚语怎么办，他不能捂住别人的嘴巴，不让别人说！
姜清菀这一次才算是听清了，他的声音低的好像快要听不到了，有些难以置信地问：“我……我的脸……受伤了——”
“怎么可能，你在骗我对不对！我没感觉到脸上疼啊，真的，一点都不疼——怎么可能会受伤呢？”
女子自然最重容貌，哪怕是伤了一条胳膊一条腿的打击都不会这么大。
姜清菀不自觉的流下眼泪，如果可以她宁愿选择去死，也不愿意自己的脸受伤！
“镜子！快，镜子拿来给我看看！快啊！”姜清菀着急忙慌的冲着玉成景喊。
姜清菀在意了，玉成景倒是有些不忍心了，他安抚的牵着她的手：“夫人，没事，不用怕……”
“呜呜呜……”姜清菀担心的哭了起来：“你快把镜子给我拿来，我看看究竟变成什么鬼样子了！”
玉成景轻叹了一口气，将房间中唯一一面铜镜移开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