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寿辰(2) 到了午初,相请的禀客……
到了午初, 相请的禀客就陆陆续续的上门了。
男客自有宋府的男人们在前院招待,女客这边的宴席设在荟芳园里。
算着时辰差不多了,大奶奶姚氏就来接老太太和几位姑娘们往园子里去。
荟芳园里有个流觞亭, 在那里布置了花厅, 开宴之前便在这里招待客人。
因宋家在这藏龙卧虎的京都也算得上是中等人家,又有宋府老太爷虽已致仕但威望还在的缘故, 今日宋府车马盈门,上门祝寿的人络绎不绝。
不过参加寿宴也是有讲究的。一般家世门第低些的就来的早些, 被大奶奶姚氏或二奶奶柏氏陪着给老太太问了安, 便出来偏厅由二太太陈氏和三太太文氏作陪, 等着开席。
家世贵重又与宋家交好或沾亲带故的人家自是来的迟些, 如此既能彰显自家地位,又能让那些门第低的人多些自在。
再就是与宋家有些微来往却并无交情的显贵宗亲, 如各处王府郡王府,这样的人家主人家是不会亲来的,只送些礼物全了礼数即可。
当然也有例外, 如肃王府。他家与宋府平日里就往来从密,日后又将是儿女亲家。因此, 肃王府的老太妃早早就坐车来了。不止她来, 还带着肃王妃和家里的小辈一起。
一得了消息, 老太太就领着姑太太宋毓琴, 还有谢意尔和季萦出去相迎。至于其她姑娘, 早先就出去帮着大太太她们待客去了。
刚到荟芳园门口, 就见一大群穿金着锦的女人拥着一个体态丰润的老妇人和一个年轻的妇人迎面走来。
季萦只匆匆看了一眼, 认出最前面的这位是肃王府上的老太妃,她旁边的妇人虽没见过,但瞧她扶着老太妃亲昵的举动, 应该就是如今的肃王妃了。
老太太品级比肃王太妃和王妃都低,自该行礼,只是刚一动作肃王妃就主动避过,又被跟前的肃王太妃扶住,笑道:“咱们之间哪里还要这些虚礼。再有她们小辈,可当不得你如此。”
老太太就笑着回挽了太妃的手,看向她身后。
太妃顺势介绍道:“这便是茂儿媳妇儿。”
老太太客气又不失亲厚的称呼了一句“肃王妃”。
太妃又指着肃王妃身后的一个十三四岁着藕合色绣红色牡丹花卉褙子的姑娘道:“这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女儿。”
老太太含笑打量了一眼,道:“真是个端庄淑丽的好孩子,太妃真是好福气。”
太妃就意有所指的笑道:“你不是也一样。”然后就看着老太太身后宋毓琴道:“这是阿琴吧,自你嫁去了江南可好些年没见了。不过瞧你的气色,可见日子过得顺心。这下你母亲可能放心了。”她是知道老太太这些年心里的记挂的。
宋毓琴闻言,有些受宠若惊的福了一礼,道:“见过太妃,您老安好!。”又携了谢意尔道:“这是我的小女儿。”
太妃眼里就露出些惊艳,“这么个漂亮的小姑娘。”然后笑着与老太太道:“这可真是将咱们家的孩子都比下去了。”
谢意尔面上就有些羞涩,轻声道:“意尔见过太妃。”
太妃笑着点点头,然后目光就落在了老太太身侧的季萦身上,眼中的笑意深了深。
季萦落落大方的上前行礼,“季萦给太妃请安。”声音清悦,宛如莺啼。
太妃就笑眯眯的道:“好孩子,快起来。”又拉了她的手打量了半晌,“果真是女大十八变。小时候那个胖嘟嘟的小丫头如今都长的亭亭玉立了。”
季萦抿唇一笑,道:“您过奖了。”
太妃见她仪态端庄,一颦一动都透着一股清雅的气质,心里越发喜爱。只觉自己果真没看错人。
她一手拉着季萦,与老太太进了花厅。大家分主次坐下后,又特意招手让季萦坐到她身边。
肃王妃苏氏坐在婆婆身后,瞧着季萦虽姿容清丽但脸上稚气未脱,这还是个孩子呢。
她心里就有些纠结,一面是早就打算好要在世子妃未进门前就压制住她的气焰,好叫她知道自己这个婆婆的威严。一面又怕因小失大,这宋家六姑娘年纪太小,即便将来进了门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更何况,婆婆如今又这样喜欢她,若是自己针对她被发现,怕是不会饶了自己。
季萦此时丝毫不知旁人对自己的思量,只一心陪着太妃说话。
她在父亲任上长了四五年,那是西北边境,条件艰苦,太妃说起难免有些心疼。她却毫不在意,只说自己在西北时遇到的与京里截然不同的人情世故,还有平日里与哥哥们在一起玩闹的有趣日常。
她语气真诚,笑容明亮,偶尔还夹杂着一丝对西北生活的不舍。
这样不卑不吭又豁达的姿态让老太妃越发满意,她不由与老太太相视一眼。心里想着到底是宋家教女有方。
在太妃与季萦说话时,旁人都含笑听着。直到有丫头进来禀报:“老太太,襄国公夫人到了。”
她刚话落,大太太顾氏就亲自陪着个穿着丁香色刻丝葫芦纹褙子的高挑妇人走了进来。
那妇人进来,老太太就笑道:“国公夫人前来,未能远迎,却是失礼。”
襄国公夫人笑呵呵的道:“我们是小辈,哪里敢劳您的驾。”然后又给太妃请安,“些许日子未见,您老可安好?”笑容像是更加热切了些。
太妃客气的点头,道:“都好都好!”
两人寒暄完,襄国公夫人身后跟着的一个十五六岁的身着大红云锦宽袖褙子的姑娘就笑着上前,给太妃和肃王妃屈膝福礼,“给太妃和王妃请安。”
这姑娘肤色雪白,浓眉大眼,身姿高挑玲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英气。
太妃就笑,“是涉江啊,好些日子没瞧见你跟着出来走动了。”
这位叫涉江的姑娘,听见太妃的话,扬起一双熠熠生辉的明亮眼眸,笑道:“回太妃的话,涉江这些日子一直在家跟着嬷嬷学针线呢。”
“哈哈,你这猴儿一样的性子如今倒是能静下心来,看来真是长大了。”太妃笑着打趣道,瞧着平日里与这姑娘该是极相熟的。
襄国公夫人附和道:“可不是,这孩子先前性子外向,如今对女红针织上心了,倒也渐渐收了性子。如此我也就放下心了。”
几人笑着说罢,老太太又介绍季萦和谢意尔,“这是我们家六姑娘和外孙女儿。”
两人忙上前见礼。
襄国公夫人眼前一亮,笑望着她们两人道:“哎吆,你们家的姑娘真是个个似仙女儿一样。老太君可真是好福气。”
老太太笑得谦虚,“您过奖了。”
各自见过,大人们说话,厅里的小姑娘们俱是相视一笑。
对比季萦表姐妹的腼腆,那位沐姑娘可自在大方多了。趁大人不注意主动走过来,对肃王府的姑娘眨了眨眼,笑着唤了声:“真宁县主。”
如此季萦等人便知道了,这位肃王府的姑娘原是有封号的。
沐姑娘坐下后又好奇的瞧着季萦和谢意尔道:“我之前见过你们府上的几位姑娘,两位妹妹却是面生。”
季萦微微一笑道:“我先时随父亲在西北任上,却是才回来,与沐姐姐是头一回见呢。”又说谢意尔,“这是我表姐,也是才随姑母从南边来。”
原来如此!
沐姑娘点点头,听季萦说起她从前长在西北时,不由多看了她一眼,道:“妹妹看着可不像是在西北长大的。”瞧这小脸白皙如玉的模样,倒比她这位表姐更像是长在江南深闺里的小姐。
季萦微微疑惑的看向沐姑娘。沐姑娘只笑了笑,又望着谢意尔笑道:“早前就听府里的大姑娘说起她们家里有位姑母嫁到了苏州谢家,想必便是妹妹家了。”
谢意尔笑着点点头。
沐姑娘就好奇道:“自来江南刺绣闻名天下,妹妹出自苏州,想必女红针线很是了得了。日后得空了可否赐教一番?”
谢意尔就尴尬的笑笑,道:“沐姐姐谬赞了,意尔愚笨,在刺绣一道只是寻常。”
季萦也知道谢家最重子女才学,针线这些自有家中绣娘代劳,因此并不在意,谢意尔说得是实话。她便解围道:“我看沐姐姐英姿飒爽,竟也对刺绣情有独钟?”
沐姑娘闻言瞧了一眼真宁县主,才有些羞涩的道:“我先前也并不喜欢,只是后来才觉出了这女红也是别有乐趣。”
季萦便笑着点头。
就有小丫头进来给众人换了茶盏,又重新上了糕点干果。
老太太指着太妃面前莲花缠枝斗彩盘里的奶黄色点心道:“你尝尝,这是萦丫头自个琢磨出来的寿糕,看看可合你口味?”
太妃就笑眯眯的取了一块,尝过后不由赞道:“这糕点绵软香甜,确实不错。”又佯装羡慕的与老太太道:“咱们俩还是你最有福气,有萦丫头这么个灵秀乖巧的孙女伴在膝下。”
老太太嗔了她一眼笑道:“是我的福气,不也是你的福气?”
太妃听了就哈哈笑起来,然后又让襄国公夫人道:“你也尝尝。”她笑着道:“不是我自夸,萦丫头却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这丫头年纪虽小,却是个胸中自有锦绣的。”
说罢,又略带炫耀的说起季萦之前做的香露。“你不知道,那香露比起宫里赏下的也不差什么。难得这孩子又最是个孝顺知礼的,一得了这样的好东西就眼巴巴给我送来。”
果然襄国公夫人脸上就露出些惊讶,附和着老太妃夸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