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忠勇
谢湘亭听到琴香馆几个字,想起来他应该就是那位退役的老兵,急忙走上前,问道:“原来是琴香馆的张老板,那您可知道那名少年,就是那名唤作溶月的琴师,现在身在何处?”
张临安摇摇头,面带几分苦涩道:“我也不知道,我与他少年也是因琴相识,关系甚好,此次他出了事,下落不明,我也十分担心。”
“你也不知道,那他——”谢湘亭心沉了下去,猜测溶月多半是凶多吉少了,她看向被押到一旁的陈顺,问道,“是不是你做的。”
陈顺不屑地笑了一声,承认道:“是,你们别找了,他已经死了。”
“你——你这个禽兽!”张临安怒声骂道,狠狠瞪着陈顺,“之前溶月与我闲谈时,他经常提起你的好,说你为人爽朗大度,宽和待人,他自认为身份低贱,常常感激你对他平等相待,毫无歧视之意,没想到,你却狠心杀了他。”
陈顺愣了愣,却是觉得荒唐,“他觉得我好?那他还背叛了我,他将信件偷出去,就是要我的命。”
张临安讽刺道:“陈总兵,溶月虽然是个低贱的琴师,但他是个有底线之人。”
陈顺冷哼一声,没再说话,他现在自顾不暇,也管不了他人的闲言碎语。
张临安悲痛之余,缓缓从身上掏出来一个玉佩,“将军,我之前也曾跟在盛老将军身边,盛老将军曾经救过我的命,大恩大德今生无以为报,但他交给我的事情,我一定要完成。”
他将玉佩递到盛扶怀面前,“这个玉佩,是在盛老将军最后一次战争中,盛老将军生前让我交给你的,我侥幸从那场劫难中逃了出来,只可惜病得太久,后来也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你,如今我也算是完成了使命。”
盛扶怀将玉佩接过来,紧紧握在手里,他眉头深锁,看了片刻,低声道:“这是……当年陛下赏赐给父亲的玉佩。”
当年圣上第一次将兵权交到盛扶怀的父亲盛崇安手上时,也同时赠予了他这块玉佩,以表心中对他的信任与期许,盛崇安当时激动地热泪盈眶,发誓会一生戎马效忠陛下,效忠大夏朝,平息战事,让大夏的百姓不再遭受战乱之苦。
后来,他没有食言,几十年里征战四方,平定西北匈奴,收复楼兰,立下赫赫军功,最终死在了战场之上。
“盛老将军一生的愿望,便是国泰民安,百姓不再遭受战乱之苦,他临死之前,从未有过什么怨言,他不在意什么名与利,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张临安完成了使命,该说的话也说了出来,终于感到了些许的心安,他拱手告辞道:“将军若无其他事,小的也便告辞了。”
“嗯,多谢你今日前来。”盛扶怀收回目光,眼眶泛红,深深望着那块玉佩,仿佛昔日父亲的教诲又在耳边响起——□□定国,平息战乱。
但这些年,他在做什么?
他所筹谋之事,恰恰违背了父亲的意愿。
季沉也指挥众将士将陈顺及其党羽押回军营处置。
盛扶怀眼睛不方便,他得时刻跟着,便将人交给了信任的部下,回到盛扶怀跟前。
盛扶怀翻身下马,低低喊了一声,“湘亭。”
谢湘亭方才一直紧绷着神经,这会儿静下来,感觉身子有些软,双腿也止不住的打颤,不害怕是假的,冷静都是装出来的。
本来她是想好好质问一番盛扶怀的,她差点小命不保,他比当初约定的时间晚了约有两刻钟的时间,可方才张临安的到来,又让她此时有些于心不忍,盛扶怀眼眶红红的,心里应该不好受,罢了罢了,反正她侥幸保住了性命,也不便再计较。
“我在这儿呢,没事。”她一边整理着衣着,一边漫不经心地应道,“你们此番回到军营,没有被人发现吧。”
“没有没有,差一点就被李慎那小子发现了,还好我机灵,提醒了我家将军。”季沉说着,注意到她脖子的伤口,急忙问道,“谢掌柜,你脖子怎么流血了?”
盛扶怀随即蹙眉:“怎么回事?季沉,快去找大夫。”
谢湘亭摇头道:“没事没事,不用了,就是破了点皮,你们来之前,有个男的威胁我,就刚才在地上躺着的那个,刚被你们拖走了。”
季沉恨恨道:“哦,记得记得,回去我踹他一脚。”
盛扶怀还是不放心,他不知道谢湘亭的伤口具体如何,心中担心得紧,“不管怎样,都得请大夫来包扎一下。”
季沉安慰道:“将军,确实没事,等我巴大夫叫来,谢掌柜脖子上的伤估计都愈合了。”
他看着盛扶怀担心的模样,心里啧啧两声。
从前他们在战场拼杀过后,身上被刀剑不知道划过多少口子,那军医忙不过来,他们都是自己随便洒些药粉,绕上几圈纱布,如今谢掌柜脖子上划破了皮,盛扶怀就这么担心,俩字,矫情。
季沉毫不掩饰嫌弃的目光,左右他家将军也看不见。
谢湘亭笑着应和,“没有没有,还没那么快。”
盛扶怀认真道:“对不起,我来的太晚了。”
“……我还是去找大夫好了。”季沉听着酸酸的话,实在忍受不料,身子一转,背着手走了。
“没事,没有下次了,反正你要回军营——”话还没说完,她忽然听到几声“嘶嘶”的声音,低头一看,竟然有一条蛇朝她爬过来,仰起头十分嚣张地朝着她吐着蛇信。
谢湘亭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一时浑身僵直,大脑里一片空白,下意识想捂住脸。
“别动。”盛扶怀似乎也察觉到了声响,急忙提醒。
谢湘亭立刻僵住,紧闭着眼睛,半点都不敢动弹。
“小心!”就在那条蛇朝着谢湘亭咬过去的瞬间,盛扶怀一个箭步冲上前,抓住了蛇的七寸,那蛇挣扎几下便没了精神。
盛扶怀将蛇扔至远处,转身去看谢湘亭,“没事了,别害怕。”
谢湘亭缓了好半才回过神来,狠狠送了一口子,今日出门没看黄历,真是处处惊险,没死在坏人手里,倒是差点被一条小蛇吓死,诶?
她抬起头,诧异地打量着盛扶怀。
“你、你眼睛可以看到了?”
盛扶怀方才的动作行云流水,若是单独靠着听力辨别蛇的方位,又怎能精准地抓住蛇的七寸?
盛扶怀点点头,“时好时坏,从回军营那会儿,便些许能看到些光影,但眼前的大部分还是黑的,方才着急,反倒看得更加真切了些。”
谢湘亭闻言惊喜道:“既然能看见些光影,定是说明你的眼睛已经开始好转了!”
?
她在开心什么?!!!
“将军,您没事吧!”季沉重重捏了一把汗,方才已经走出去了几步,方才形势急迫,他根本来不及赶回来,幸亏没出什么大的岔子,只是垂眸时,他发现盛扶怀的受伤多了两个小红点。
“将军,你是手,被蛇咬了?”季沉惊声道。
谢湘亭垂眸看去,果然有两个牙印,“坏了,那蛇定是有毒的!季沉,快去找大夫!”
盛扶怀定了定神,将手贴到嘴前,迅速将毒血吸了出来。
“没事。”他说着,瞳孔微微缩了缩,谢湘亭见他神情异样,急忙问道,“什么没事,那是毒蛇?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但是好像……”盛扶怀紧紧蹙着没,闭了闭眼,而后又睁开。
“好像什么?哪里不舒服?”谢湘亭有些着急。
盛扶怀道:“好像比方才看得更清楚了。”
“啊?”谢湘亭惊讶,随后被盛扶怀拽着胳膊走到了马前。
“走,上马,先回去再说。”盛扶怀道。
“啊?”谢湘亭看着盛扶怀,“你真的没事?”
盛扶怀愣了愣,竟然嘴角微微扬起,轻声笑了笑,“真的没事。”
谢湘亭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之后,这才信了他的话,盛扶怀除了面色有些白之外,并没有其他中毒的迹象,而且眼睛里有了光。
他那双眼睛,重新有了从前的几分感觉,像是无尽头的夜空一般,让人看不穿猜不透。
还是从前的味道,让人看了后背生寒,谢湘亭从前被他锋利的目光伤得不轻,恐惧感再次油然而生。
难道,这就算传说中的以毒攻毒?
那毒蛇的毒性,正好帮盛扶怀解了之前所中的毒,所以才有了复明的迹象?
“湘亭,怎么不上马?”盛扶怀见她若有所思地站着没动,轻声道。
“哦……”谢湘亭正要上马,忽然觉得不妥,现在这里只剩下了两匹马,难道她要和盛扶怀同坐一匹马不成?
她摇摇头,后退一步,我走回去就行了。
“天快黑了。”盛扶怀提醒道。
“没事——诶——”正说着,她感觉腰间被一股力道环住,整个人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被揽了起来,她不得不顺着力道脚踩上了马镫,然后稳稳当当坐在了马鞍上。
她刚坐好,盛扶怀便也翻身上了马,正正坐在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