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信
程曦将那封信件接过来,拧眉道:“就一封信?盛将军怎么也不回来看看吗?”
“嗯嗯,将军最近太忙了,忙着处理李慎,还有军中他的那些党羽。”
季沉平常语气说着,也没注意程曦脸色的变化,说完,便告辞,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程曦看着那封信所有所思,她觉得没时间不过是借口。
连季沉都知道抽出时间来看她,还买了糕点,盛扶怀为什么不可?
区区一封信,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看来他的认错态度真的不诚恳?湘亭选择不原谅他是对的!
谢湘亭已经明确表示了,她绝对不会与盛扶怀重归于好。
既然这样,还是快刀斩乱麻,少些交流比较好。
程曦尊重她的选择,也希望她为自己而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再三考虑之下,她将信封揣进了自己怀里,决定不交给谢湘亭,免得她又为此烦心。
谢湘亭今日买了新的胭脂,涂上后却发现太过艳丽,和吃了小孩儿一般,谢湘亭皱了皱眉,不满地擦掉重来。
目光触到妆台上那根白玉桃花簪的时候,略微顿了顿。
盛扶怀送的白玉桃花簪……什么时候找到的?
她寻思片刻,才隐约记起之前她和陆绾夏喝了酒,好像聊了很多与盛扶怀有关的事情,具体都说了什么来着?
她想了半晌,也没记起来多少。
不想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日子还是要向前看,人都走了,耗费心力去想莫须有的东西作甚?
今晚是辋川城一年一度的迎春节,通宵夜市,花灯长明,傍晚她就动身,去买一盒新的胭脂。
迎春节是辋川当地特有的节日,每年的三月初,辋川的百姓都会出门踏青,晚上归来的时候逛逛夜市,在沅河河岸放一盏花灯,以求今年风调雨顺,万事顺遂。
谢湘亭不喜欢运动,所以踏青就免了,但她对夜市还是蛮感兴趣的。到了傍晚时分,她正打算出门,程曦忽然将她叫住。
“湘亭,你要出门吗?”
谢湘亭转过身,“小曦你在这儿啊,刚才都不见你人影,这才没叫你,今日可是迎春节,我们出去逛逛?”
程曦有些不好意思,推辞道:“我就不去了,那个谁……说要与我一起去。”
她说着,又深感抱歉,“湘亭,你要是不想一个人去,我就与你一同去,季沉那边,我不和他去了便是。”
“那可不行,我不能毁人姻缘,你放心跟他去,尽情玩,不用管我,我自己一个人也挺自在的,”谢湘亭露出一个灿然的笑意,“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人了。”
她提裙要走,只是有些心不在焉。看来这两日季沉来找过程曦了,人家到底用情至深,不像有些人,还真是走得潇洒,自那日一走了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刚出门,程曦小步赶上来,似乎有话想说,犹豫片刻才道:“湘亭,我有件事和你说,你别怪我。”
谢湘亭停住脚步,觉得程曦今日有些奇怪,“什么事?”
程曦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递给谢湘亭,“这信,是昨日季沉带来的,是侯爷给你的。”
“昨日?里面写了什么?”谢湘亭接过信来。
程曦摇摇头,“不知道,毕竟是你的信,我怎么能看呢,不过,我原本是不想给你的。”
谢湘亭挑了挑眉,“为何?”
程曦抱歉道:“你之前不是说,不想与侯爷再有交集了吗,我怕你心烦,便没把信给你,但后来想想,我也太自作主张了,你的事情,就该你自己决定。”
谢湘亭见她一脸愧疚,便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反正这信对我来说,确实不太重要,我先出门了,你就等着你的小情人来找你吧。”
日光渐渐暗淡下来,长街上的花灯也一一亮起,各式各样高挂于街市两侧,五光十色如霓虹一般。
谢湘亭走到巷子的尽头,转了个弯儿,然后将怀中那封信拿了出来,打开来看,确实是盛扶怀的字迹。
上面除了一些诸如“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见字如面”这种肉麻的话之外,还约了她一起逛逛街市。
时间正是今日酉时,在沅河岸边的烟雨茶楼。
现在酉时将尽,时辰已经快过了。
谢湘亭看完了信,将它重新折起来放进袖中,并未改道,直接去了花颜胭脂铺。
半个时辰后,她拎了拎了大大小小好些个包裹盒子回到了浔香楼。
只有苏映一个人在,他对外面花花绿绿的世界不感兴趣,便留在店里看店。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没人陪,也没啥钱。
之前脾气闹过了,青梅也吃了,他这会儿心情不错,见谢湘亭回来了,还迎了上去,给她倒了一杯茶水,问道:“掌柜的,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谢湘亭把那些个大大小小的盒子放在桌上,揉了揉勒出红印的手,“我就是买了盒胭脂,很近的。”
苏映十分诧异,“去买胭脂,怎么拎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回来的时候顺便转了一圈,街上那么多摊铺,不买岂不是辜负了?”
辜负了她这么有钱。
她说着,从里面挑出来一个最大的浅绿色盒子,递给苏映,“给你买的,新菜刀,试试去吧,看看好不好用。”
苏映立刻笑逐颜开,嘿嘿道:“多谢掌柜的。对了,掌柜的,你不是去约会了吗?”
谢湘亭喝了口茶水,摇摇头,“没有啊,谁说我去约会了?和谁约会?”
苏映耸了耸肩,“我记错了?”
谢湘亭平声道:“嗯,你记错了。”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谢湘亭休息了会儿,刚喝完一杯茶,外面忽然就起了风,不过一会儿,就啪嗒啪嗒地开始掉了雨点。
门咯吱一声打开,谢湘亭原以为是被风吹的,正要起身关门,见是程曦和季沉回来了。
这两人满身雨水,但脸上还挂着洋溢的笑容,进了屋后,季沉在一旁收起伞,目光注意到了坐着的谢湘亭,“诶?谢掌柜,你也回来了?”
谢湘亭点点头,问道:“外面下雨了?”
程曦叹了口气,显然是还没有尽兴,“是的,下雨了,街市上的铺子都收摊了,季沉就先送我回来了。”
季沉在房间里找了一圈,似乎未果,之后惊讶地问道:“诶?将军他怎么不在这里?回去了吗?”
谢湘亭慵懒地抬了抬眼皮,“你家将军来我们浔香楼做什么?”
“他不是在信中约你——”季沉表情复杂,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家将军是被放了鸽子,他挠了挠头,将后半句话憋了回去,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摆摆手道,“哦……没事,我记错了。”
将军被放了鸽子的事实,他还是别当众说出来得好,面子还是得要的。
谢湘亭道:“季沉,今日你可要住下一晚?”
“嗯……”季沉原本是要回去的,但下了雨,不方便骑马,回来的路上,程曦让他在浔香楼暂住一晚,他便答应了,可现在,他有些担心盛扶怀,便又没了主意,拉着长音嗯了半天,才道:“都、都行。”
谢湘亭点点头,“那便住下吧,房间也不用收拾,反正你们走后也没人动过。”
一时,房间里没人说话,只能听到外面滂泼的大雨砸下来的声音。
场面颇有些尴尬,程曦便找着话题,她目光定在了那些盒子上,感叹道:“湘亭,你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对啊,这个是给你的。”谢湘亭从里面挑出一个小红盒子,递给她,“花颜的最新款胭脂。”
程曦接过来,“湘亭,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了解谢湘亭,只有在特别开心或者特别不开心的时候,才会无节制地买东西。
“没有啊,今日街上热闹,看见喜欢的就买了。”
谢湘亭挑了挑眉,脸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其实心里一直在纠结,她尝试转移一下注意力,便站起身来在厅堂中转了一圈,也没想到什么可做的事,便回了房间休息。
她昏昏沉沉地不知睡了多久,又莫名其妙地醒了,一看时间,竟是才亥时不到,她只睡了半个时辰,此时竟是睡意全无,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怎么躺着都不舒服,便起身打算出去走走。
到了前厅,竟是见到程曦和季沉还在那里没去歇息,两人愁眉苦脸地讨论着什么。
谢湘亭悄悄走过去,便听的季沉说道:“将军肯定还没走,不然定会给我发消息的。”
程曦安慰道:“不会的,这么晚了,他没出去,肯定会回军营的。”
季沉摇摇头,“依我对将军的了解,他等不到,便会一直等。”
程曦笑道:“怎么可能?”
两人说了一会儿,才发现站在后面的谢湘亭。
程曦有些惊讶,急忙问道:“湘亭,你怎么还没去睡?”
谢湘亭道:“哦,有点失眠,出来走走,这就回去了。”
她正要离开,季沉终是按捺不住,站起身来将她叫住,“谢掌柜,你真的不去了吗?将军他——”
“怎么了?我去哪?”谢湘亭语气平和地问道。
季沉叹了口气,颇有几分恳求的意思,“将军他肯定还在等你。”
谢湘亭没回应他,转身的时候神情间有些无奈,她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走了两圈,片刻后,她看了一眼季沉竖在门口的那把伞,走过去将伞拿起,转身说道:“我刚才忘记买画眉墨了,得出去买一趟。”
她说完,撑起伞冲进了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