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来客
郑济走了,程曦和苏映急忙去收拾现场,照顾还留着的客人,厅内很快恢复如常。
盛扶怀走到谢湘亭跟前,担心地问道:“没受伤吧?”
谢湘亭心有余悸,却还是摇了摇头,“没事。”
盛扶怀见她脸色十分不好,又道:“是不是吓到了?别害怕,若他再敢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我定取他性命。”
谢湘亭抬眸看了他一眼,嘴硬道:“我没害怕,区区一个郑济,难道我还应付不了么?”
她说完,摸着还扑通扑通跳的心脏,回到账台前若无其事地翻看着账本。
盛扶怀跟过去,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见她没什么反应,才放下心来,说道:“让你担心了。”
谢湘亭疑惑道:“担心什么?啊……你刚才是从门外进来的?做什么去了?”
盛扶怀:“……”
他咳了一声,道:“没、没做什么,就是出去散了散心。”
谢湘亭点点头,没再多问。
盛扶怀待在她身边有些尴尬,他原想跟着
没料到自己成了个大闲人,整天无所事事,
“湘亭,那把琴,你放哪去了?”
“撤了。”
盛扶怀咽了口吐沫,“为何?”
谢湘亭叹了一口气,落寞且惋惜,“我现在一看到那琴,就想起溶月来,多可怜的孩子,年纪轻轻就死了。”
盛扶怀听到这般,也不好意思再提,转而道:“那我从今日起,就去帮苏映,也正好向他讨教一下。”
谢湘亭闻言,放下手中的账本,歪头看向盛扶怀,忽然就笑了一声,她自己都没注意,只顾着打趣道:“君子远庖厨,你当真?”
盛扶怀看着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柔柔一笑,道:“又不是没有给你做过。”
谢湘亭完全可以直接拒绝,直接让盛扶怀离开,但她欲言又止,终是没再反对,原因有两点,一为是盛扶怀之前宁愿豁出性命去救自己,二则他今日又帮了忙,现下若是这般赶人离开,未免太过无情,便由着他一回罢。
她觉得那郑济吃了瘪便不敢再来猖狂,虽然方才受了些委屈,但也很快就抛之脑后了,但以后的日子还是得有所提防才是。
让她心有存疑的另一件事,是酥糖的反应。
谢湘亭知道它护主,但她还从没见过酥糖如此激动的模样,连那郑济走了之后,她去看酥糖的时候,它还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总想着往谢湘亭怀里钻,谢湘亭给它剥了一个它平日里最喜欢吃的鸡蛋,它都不是那么狂热了,拿着鼻子嗅了嗅,小口小口地半天才吞下去。
看样子,它似乎是受了什么惊吓,还没有缓过神来似的。
谢湘亭觉得狗和人一样,都是有感情的,而且他们的感情有时会更加细腻,所以应该给予同样的重视。
她抱着酥糖,安慰地摸着它的小脑袋,过了半晌,酥糖才缓过来,忘记了之前的噩梦,又和往日那般活蹦乱跳起来。
谢湘亭寻思起来,之前她捡到酥糖的地方,好像离醉仙楼不远,难道和郑济有关?
她颇有些为难,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让酥糖自己去一边玩,然后去找了盛扶怀,“盛扶怀,可否麻烦你,帮我一件事?”
*
次日,浔香楼早早开馆。
苏映似乎受了点打击,去厨房的时候,拉着程曦在一边监督他,说是找个人证。
谢湘亭直接说道:“找什么人证,我还能不信你,转而去信那蛮横嚣张的郑济如何?”
苏映感动得几乎要涕泪横流,“掌柜的,您真是位好掌柜的。”
谢湘亭笑了一下,端起一盘炒好的菜出去,“那我便好人帮到底,这菜我帮你送。”
厨房烟熏火燎的,谢湘亭正好想着快点出去,便顺手把苏映做好的菜端出来,点菜的客人是一名妇女,端坐于最里处设了连帐的雅间里。
女子头发高高挽着,头戴一根价值不菲的金簪,一身紫衣微微浮着些光泽,从她的穿着打扮上,一看便能看出是个富贵人家的夫人。
谢湘亭走过去,轻声说道:“这位夫人,您的菜好了。”
她将菜轻轻摆在桌上,微微颔首,转身正要离开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一道目光直直向她逼来,抬眼,果然是眼前这位夫人,正以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这眼神里说不出是什么,像是挑衅,总觉着掺杂了几分敌意,反正就是让谢湘亭很不舒服。
谢湘亭朝着她微微笑了一下,正要离开,对方已经开口将她叫住,“等等,你们店里的掌柜的在哪里?”
谢湘亭转身正对着她,道:“我就是。”
面前的女子似乎稍稍惊讶了一下,然后带有几分不屑地笑道:“你便是?怎么还干给人端菜的活?”
谢湘亭只是笑笑,没做回应,“夫人可有事?”
“有,”女子开门见山道,“我刚才吃过了,你们店里这几道菜味道不错。”
她停下来,伸筷子去夹另一道菜,端正优雅地往嘴里送着,谢湘亭看着她,道:“夫人特意叫住我,应该不是只想夸两句吧。”
女子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缓声道:“三日后,我要在府上办一场赏花会,那日的饭食,就由你们这浔香楼来承包如何?”
谢湘亭还是头一回接到这种生意,但一听就知道是个任务重不好办的活,钱也定是能赚不少,她并没有表现得过多惊喜或为难,只在心里掂量着,要不要接下这单生意。
女子见她没应声,有些猜不透她到底是高兴还是被震惊到了,有些骄傲地继续说道:“到时候啊,赏花会上来的都是咱们辋川城重要人家的夫人小姐,对菜品的要求很高,当然,钱我是定然不会少给的。谢掌柜觉得如何?要不要接下这个担子?”
她说完,十分自信地看向谢湘亭,觉得她肯定会心动不已,没想到谢湘亭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直接答应。“我自然很愿意为夫人服务,但做事也要量力而行,我们浔香楼规模不大,实不相瞒,后厨也只有一个厨子,有可能满足不了夫人对菜肴的质量和数量,此事,我自然要问的详细些,再做定夺。”
其实对于赚钱,她并没有什么兴趣,以前的她,只是想舒舒服服地过完这些年,不想上进,不想多事,也不想和人有过多来往。
如今来辋川也有一段时日了,她开始意识到不可能事事都随心所欲,单单有钱也不行,钱只是垫脚石之一,还得有人帮忙,与世隔绝断了与人的来往,很难在这世间生存下去。
她想到郑济,若是她孤立无援,怕是自己再挣扎,都逃不过他布下的网。她需要权势的帮忙,虽然这显得世俗些,但不得不说,权力确实有用。她自幼长在宫中,也曾厌弃过官场中虚伪的你来我往,但一边厌弃着,心中也了然,这种东西存在,便有他的道理。
水至清则无鱼,她早就接受了世界阴暗的一面。
眼前这位夫人一看便身份不凡,若是她今日应下了这位夫人的要求,也算是博得了一个好印象,日后来来往往有了情谊,再有人来闹事,她也不会显得那么势单力薄。
她心里考量着这些事,面色上难免严肃了些。
对方见她在犹豫,似乎有些不满,“谢掌柜这是在犹豫?你可知道我是谁?”
谢湘亭还没应声,从身后传来另一名女子的声音,“管你是谁?答应不答应是人家谢掌柜的事,难不成谢掌柜不接,你还要硬逼人家不成?”
听起来,比这位身份不凡的夫人还嚣张几分。
谢湘亭转过身去,居然事一名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十分娴静,不想却是个泼辣性子,胆气挺让人敬佩。
“哪里来的不知礼数的丫头,居然管起本夫人的事了?”
年轻的姑娘微微颔首道:“小女姓方名芷宁,方才无礼了些,但也事出有因,夫人还请见谅。”
女子笑了一声,“原来是方守真的女儿,怪不得这么嚣张,不过到底年轻了些,不懂规矩,今日你回家问问你爹,就算是他本人来了,也得给我郑家几分面子。”
她这话说完,不仅是方芷宁,连谢湘亭也是一愣。
没想到这位夫人竟是郑家的,看年岁也不大,应该不是当家的主母,倒是和郑济看起来差不多大,难道是郑济的夫人?
方芷宁虽然惊讶,但脸上也没什么畏惧之色,郑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有些事还是得靠着他们家的,他爹爹对郑家确实客气,但那也不过是面子上的事。
郑家仗着家业在辋川作威作福,爹爹其实早就对其不满了,只是明面上不说出来而已,她缓声道:“请恕小女眼拙,没认出夫人来,只是芷宁倒是奇怪了,郑夫人家里的醉仙楼在辋川无人能及,郑夫人为何要跑来浔香楼这么一个小地方找厨子呢?”
这话也问出了谢湘亭的疑惑。
先是郑济,又是郑济的夫人,这两口子怕不事前仆后继来找茬的。
只听得郑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就是因为我家的醉仙楼生意太多忙不过来,我这自己家的事,才不想给酒楼添麻烦,听闻这浔香楼虽小,但却是个藏龙卧虎之地,所以就想来看看,这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美人,做出一手的好饭菜。”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故意瞟向谢湘亭,明显别有深意。
谢湘亭笑着接话道:“夫人您弄错了,什么美人,我家店里的厨子是个男的,壮汉。”
郑夫人被这么一噎,稍缓了片刻,气势未减,“这生意你接还是不接?”
方芷宁在一旁不甘示弱,提醒般的说道:“郑夫人,您家也是做生意的,应该懂得什么是先来后到吧。方才我已经预定了,未来三日,浔香楼都要给我们方府去做饭。”
郑夫人瞥了她一眼,“你何时说了?”
“就在您之前,和这里一个管事的姑娘说的。”
郑夫人笑了,“管事的姑娘?是那个小杂役吧。”
方芷宁笑笑,算是默认,郑夫人这回开心道:“你和一个杂役说的,怎么能叫先呢?难道杂役能做得了掌柜的主吗?”
这两人目光又回到谢湘亭身上,谢湘亭脸上一直保持着温和的笑,心里想起昨日郑济那副畏缩的模样心里就恶心,自然不想再与他有什么交集,而且今日郑夫人来订饭,肯定是别有预谋,“郑夫人,我好像还没答应您呢。”
郑夫人霎时愣住,许是平生头一回被人拒绝一般。
谢湘亭继续道:“我这边还没答应夫人,那方小姐确实算先说一步,方小姐,您交代的事情,我们一定尽力做好,郑夫人,对不住了,您家的生意,我们浔香楼怕是没那个福气接了。”
方芷宁听过,欣喜道:“谢掌柜果然是个爽快人,我也没什么要求,只不过是讲你们这里菜谱上的菜都坐上一份,然后通通在午时之前送到方府去便是。”
谢湘亭点点头,“方小姐放心。”
郑夫人听着他们的对话,在一旁气得够呛,她本也不是什么名门闺秀,只是命好嫁给了郑济,碰巧赶上了郑家发迹,一跃进入了上等人家,才开始被端庄典雅这种面子上的礼数所约束,如今在这里受了一肚子气,她也不想再装什么知书达理的贵夫人了,直接拍案而起,指着谢湘亭骂道:“好啊,你们浔香楼的人还真是胆大包天啊,不过实话告诉你,本夫人根本看不上你们这种小地方的菜,来这里不过是想会一会谢掌柜罢了,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狐狸精,背地里勾引我的男人!”
本来想着,谢湘亭开酒楼,定然渴望做生意赚大钱,她便给她生意,然后故意刁难她,让她出丑一番,竟是没想到她这一单对谢湘亭如此够不上诱惑,搞了半天自己成了小丑,被人生生拒绝了。
如此,她也便不兜圈子,直接把话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