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十七朵茶茶
池初初跑了的事, 赵茜是在三天后才知道的。
《深宫缘》剧组受邀要去参加企鹅娱乐节的晚会，陈子昂特地来找她确认了池初初的行程能不能去。
由于其他三名主演都有档期，所以他也想尽量早些通知给壹简娱乐, 方便公司给池初初准备红毯上的礼服造型。
像这样流量大、关注度高的红毯直播, 往往每年都会被吃瓜网友们在微博上分析个遍。能不能抗生图，红毯照能不能打, 这些都是演员们需要面对的问题。
但对于池初初这张360度无死角的漂亮初恋颜来说, 这简直是她最快最便捷的出圈方式了。
赵茜心里自然是一百个愿意的。
可当她给池初初打电话, 却意外转接到了国外语音时, 经纪人心里便突然生出了种不祥的预感。
“你刚才说, 自己去干嘛了？”
赵茜握着手机的力道像是快把它捏碎了, 语气阴恻恻的模样着实说不上是心情好。
“我……去拍简时那部文艺片电影了。”池初初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迫于经纪人无形之中散发的压力，她在对方远程的“严刑逼供”下, 只得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就是纹身题材的那部《Tattoos》，我在里面客串纹身师的客人。”
赵茜的脸色越发难堪了：“就为了个临时客串的角色, 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去了欧洲——？！”
自知理亏的池初初不敢吱声。
赵茜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些：“我们和陈导那边可是签了合同的。剧组需要的合体营业，路演宣传等活动, 要是初初你没法来现场的话, 到时候绝对会被别人说你耍大牌！”
经纪人简直是为她操碎了心。
池初初揉了揉眉心刚要说话, 手机却突然被旁边的简时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给收走了。
模样俊俏的青年笑着拍拍她的脑袋，拿过手机替她接下了话茬。
“喂，是赵小姐吗？”
听到这个声音，电话另一端突然安静了一瞬。
池初初则是突然睁圆了杏眸，生怕这家伙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赶紧警告性地瞪他一眼。
狐朋狗友微笑着回了她个摸头杀。
……
等简时打完电话回来后，少女已经心神不宁地坐在那儿剥完了一整个橘子。
当池初初手里捏着一络橙色的果肉，正打算往嘴里送时, 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的熟悉气息让她忽地顿了顿，脑袋里的胡思乱想被迫临时中断了。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耳畔传来一道温热的吐息。
池初初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痒。
简时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中闪过笑意，脑袋从对方的颈窝里慢慢抬起后，他自然而然地凑近了少女的手，薄唇微张叼走了那瓣新鲜橘子。
橘肉被咬开，唇齿间满溢香甜的同时，池初初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简时，你是狗吗！”
她一边又急又恼地抱怨着对方，一边还在中小声嘀咕着“笨蛋”。
柔软指腹上被意外裹挟的地方，仿佛还在微微发烫。
环在她腰间的手忽然紧了紧，简时突然间笑得不能自已，耍赖似的赖在了她身上，丁点儿不愿动弹。
“一会儿想纹什么图案？”
他在笑够了之后，转而提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池初初想了想，觉得简时应该是在问她电影里的那个客串角色。
唔。
图案的话……
文殊菩萨？不动明王？
又或者是纹个鱼跃龙门，水墨山河？
由于先前特意做过这方面的攻略，池初初开始有些兴致勃勃地思考起来，到底哪个纹身更酷更好看，更能体现出她霸气的一面。
毕竟机会难得，她作为演员来说，恐怕也只能在电影里体会次纹身的滋味了。
该纹什么好呢，池初初心道。
但还没等认真思索的少女想出个答案来，简时却倏地勾了勾唇，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要不然，就给我们初初纹条小狗吧。”
“什么？！我不要——”
大惊失色的池初初赶忙出声抗议。
“反驳无效，我才是导演哦。”
简时面上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张扬恣意的笑容，竟然就这样半开玩笑地替她做出了决定，任池初初怎么含羞带恼地锤他也不肯让步，摆明是打定主意要给她的客串角色纹小狗了。
没想到一句戏言会让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池初初面上不禁有些蔫了。
……好嘛！就当是为了演艺生涯做贡献了。
她有些气鼓鼓地想。
但当第二天拿到简时给自己改完的剧本后，池初初便彻底打消了心中那股不甘不愿的想法，转而多了些跃跃欲试的表演挑战欲。
难怪简时说《Tattoos》这部片子只是部伪纪录片呢。
比起描述纹身师的一生，台本里刻画纹身师客人的故事细节反倒更多，二者是相辅相成并进的联系。
池初初饰演的客人没有名字。
女孩无依无靠，四海为家。母亲死后她被扔到了贫民窟，成了没有依靠也没有姓名的野孩子。
为了一生存下去的吃食，她徘徊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场边拾着别人不要的腐烂面包。
为了能够在严冬活下去，她像小兽一般与贫民窟的大孩子扭打斗殴，只为了争夺一件肮脏破烂被人丢弃了的御寒外衣。
女孩不愿像其他人一样，没有姓名也没有寄托地死在这个鬼地方。
明明肚中饥肠辘辘，却又渴盼着生存下去的希望。
每天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但又渴望着终有一天能够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期待着成年后能够靠自己的力量，真正养活自己这条贱命。
她与野狗抢过食物，被咬得遍体鳞伤也要把地上掉落的火腿肠给捡起来，狼吞虎咽地塞进自己嘴里，生怕少了这顿便会没有下顿。
被打趴在地上的野狗叫声呜咽，凶恶瞪圆的眼珠始终死死地盯着她。
女孩想，它在雨中嘶吼打滚的样子可怜又无助，简直与从前的自己活得一模一样。
她把野狗带回自己搭的简陋棚子里。
从那一天起，女孩带回家的发霉面包从一片变成了两片。
破破烂烂的御寒外衣盖在身上，夜晚睡在地板上的小兽多了一只。
再与大孩子抢食打架时，女孩的身旁多了只灰不溜秋的脏狗。
她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灰灰”。
女孩成年了，女孩离开了贫民窟。
女孩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女孩有了平生第一个喜欢的人。
女孩不再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她养的狗住进了有地暖的房子。
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直到那个普通的清晨，她从噩梦中一下惊醒过来之后。
旁边的灰灰不动了。
它死了。
女孩走进了纹身师的店，说她想纹一只狗。
一只叫灰灰的狗。
纹身很痛，但她在整个过程中一声也没吭。
正如狗死的那天，女孩也没有流泪。
纹身师“哦”了一声，听她讲完了整个故事。
他手上的动作不停，有条不紊地完成了每一道工序。
于是女孩的身后多了满背的纹身。
上面纹了她，以及一条龇牙咧嘴的凶恶小狗。
女孩又一次回到了贫民窟，她在那里眺望远方，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
“怎么样，还感兴趣吗？”简时见她翻完了台本，饶有兴趣地问道。
“感兴趣。”少女诚实地点了点头，“不过……”
“这样复杂的一个故事，我要在五天之内拍完吗？”池初初顿了顿，感到有些匪夷所思。
这个角色确实很有挑战性，对她来说无疑是个磨练演技的机会。但简时让自己在五天之内拍完，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在陈子昂剧组拍戏那会儿，池初初即便效率再高，也从没有赶过这样魔鬼一般的进度。
难怪简时被称为导演中的天才疯子，她想。
“不是五天，”简时眨了眨他勾人的桃花眼，有些顽劣地勾起嘴角，“正确来说应该是四天半呢，初初。”
“……？？”她懵了。
半个小时之后，池初初就明白了什么叫自讨苦吃。
换上了破破烂烂仿佛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衣服，脸上再由化妆师画上了疤痕、泥点，还有一道像是新添伤的血痕，原本漂亮到会发光的少女转眼就变成了没人要的野小孩，还是浑身上下穷得连钢镚儿都没的穷孩子。
为了那么好的剧本，她忍。
原本还安慰自己为了表演事业需要有奉献意识的少女，当出来后看到简时那副嘴角上扬的调侃表情，她整个人瞬间就炸毛了。
“简时，你再笑！”
池初初鼓了鼓腮帮，模样凶巴巴地瞪视着他。
国外这边的场地人员都是简时用惯了的熟悉团队，当见到这位陌生的客串演员居然敢这么对简导时，他们面上的脸色简直都快吓傻了。
拜托，他们导演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家伙。拍到一半突然让演员滚蛋的事儿，简时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娇娇滴滴的，一会儿被骂了可别闹的下不来台。
“行行行，我不笑了。”
出人意料的是，简时今天好声好气哄人的样子简直让人觉得离谱。
而在走近池初初身边后，他这种古怪无比的变化便更加明显了。
揉了揉少女柔顺黑亮的长发，直到将其变成团乱糟糟的鸟窝，简时才心满意足地停下了手。
“对了，这样才像贫民窟女孩嘛。”
他嘴角噙着笑意，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目不转睛盯着池初初道。
一旁候场的工作人员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内心惊诧不已的同时仿佛也心照不宣地明白了什么。
得，这位恐怕可不是临时演员那么简单。
众人心有戚戚地想。
直到一天的拍摄终于结束，池初初才真正打心底感受到了被魔鬼支配的恐惧。
从没受过什么苦的大小姐在今天不仅挨了打，扒了狗窝，进了贫民窟，一堆脏活累活干完之后还要在破烂棚子的硬地板上躺着演熟睡，下戏后她的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我好累！”
面对少女委屈巴巴的眼神控诉，简时眼含笑意地伸手扶住了她，将快要支撑不住的池初初捞进自己怀里，动作自然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累得没有力气的少女撇了撇嘴，一边趴在始作俑者怀里打他，一边神情蔫蔫地软声道。
“简时，我衣服都臭了。”
离近时还能闻到少女身上隐约传来的淡淡馨香，青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意味不明地眨了眨，低哑开的嗓音却比以往更温柔了些。
“不臭。”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很好闻。”
“……”池初初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眼看气氛逐渐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负责任的茶茶系统觉得自己得赶紧出来执行正义了。
“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关乎性命的事情？”
【嗯？？是什么！】
系统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跟自己说话，池初初心中也难免一凛，赶忙开追问它。
“既然宿主选了我们‘爱是一道光，绿到你发慌’的B选项支线，那么为了防止宿主作弊——比如说跑到不会发生剧情.事件的欧洲国度来……”
说到这里，系统不禁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幸灾乐祸了起来。
“虽然概率不高，但还是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哦~”它这样说道。
“……草。”
就在简时到不远处把车开过来，叮嘱她在原地等自己的这段时间里，少女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瞧着屏幕上明晃晃写着“颜安”的来电，池初初忍不住气笑了。
【我就问一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乌鸦嘴？】她语气幽幽道。
系统的小眼睛下意识游移了起来：“咳，纯属巧合罢了。”
池初初没好气地朝它哼了一声，一边想也不想地接起了电话。
她前段时间刚在片场和颜安闹了不愉快，这位祖宗大概是气的不轻，已经许久没有联系过自己了。
她今天要是敢不接这通电话，对方说不定一气之下彻底黑化，到时候可就真是茶茶得不偿失了。
“喂？颜安吗。”
顾虑到祖宗的脾气，她在接起电话后没敢多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下对方现在的心情如何。
“……嗯。”对方在沉默了许久后，只干巴巴地说了一个字。
池初初不禁有些哽咽。
这怕不是被气到了现在，连话都不想跟她说了？可明明是颜安主动给自己打来的电话，难不成还得她去哄对方不成？
系统提醒她：“想想翻车的后果，再想想绿茶女配的凄惨下场。”
池初初：“……”行，她忍。
少女定了定神后，语气和缓地开道：“安安，你还在生气吗？”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好像有些嘈杂，颜安的声音也变得不甚真切了点。
“不生气了。”他轻飘飘道。
池初初刚松了气，对面又给她来了道送命题：“不过我想问，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熟悉颜安的人都知道，这家伙简直是属辣椒的，这样不动声色的吻才是最为恐怖。
“……”
池初初抽了抽嘴角，想到自己之前跟对方说他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结果最后通通都惨无人道地翻了车，心中不由起了些警惕。
按往常的标准答案来回肯定不行。
颜安既要池初初跟自己坦诚相告，又不许她在外乱惹桃花，这对于身有任务的绿茶女配来说着实有些难度啊。
少女想了想，斟酌着道：“喜欢，那当然啦。我们安安长得这么好看，谁会不喜欢呢？”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对面忽然拔高的语气像是有些生气。
但颜安在呼吸紊乱了一瞬后，又迅速平复了下心情。
“那其他人呢，他们也长得好看，你会喜欢其他人吗？”他有些咄咄逼人地追问道。
“……”这话问得就有些刁钻了。
颜安又不是不知道她和简时、凌逸言之间的关系，这样一道道送命题接连问出来，就是再高超的茶艺大师也快有些遭不住了。
“这个的话……”池初初的脸红了红，有些心虚地对了下手指。
颜安嗤笑一声，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你就是花心。”
“我也不是花心，”想到小辣椒的脾气，少女不禁顿了顿，语气软软地哄他道，“我只是心碎成了很多片，每一片都爱上了不同的人嘛。”
对面在默了默后，传来一道咬牙切齿的磨牙声。
“你好得很。”
颜安这样说着，然后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声响后，没多久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池初初皱了皱眉，忽然觉得有些奇怪，“颜安的脾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系统犹豫了一下，道：“宿主怎么不想想，他为什么会突然给你打电话？”
“难道不是剧情安排的吗？”池初初理所当然道。
“怎么可能，”系统矢否认，“无论书中人物的任何行为，都得有相对应的契机来推动，我们是没有办法设计安排这种事的。”
“什么？”池初初心重重一跳，这下是真有些懵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她语气中带着迟疑，蹙眉不解地问道。
系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理由来。
少女握着的手机屏幕重又亮起，是赵茜给她打来了今天的第二个电话。
池初初的目光闪了闪，直觉告诉她自己可能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接通了电话后，她直接面对的就是赵茜气急败坏的忿忿指控。
“池、初、初。”
经纪人颤抖着喊她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颜安刚才开的是综艺节目的直播！！”
作者有话要说：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ps.引用部分：
“我也不是花心，我只是心碎成了很多片，每一片都爱上了不同的人。”
感谢在2021-05-07 23:58:46~2021-05-08 23:58: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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