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4/6)
安南人和南海人都说:“无比庆幸他们如今是大明人,虽然他们的家乡没有中原富裕,但比以前好啊。而且他们可以自由地来中原做工,定居,读书科举……自要肯干,那就有希望。”
安南人和南海人,每次面对其他藩属国人羡慕的眼神,昂首挺胸,叫他们看得憋气。
宴席高潮,群魔乱舞,鬼哭狼嚎。皇上喝了一个七八分醉意,要看天色黑了,燃起蜡烛,拎着一个酒壶,自个儿出来大殿透透气。
遇到意大利人米开朗基罗先生。
皇上邀请米开朗基罗先生喝酒。
新月初上、华灯辉煌。菊花摇曳,梅花送来暗香。大明朝最美的牡丹,那一双清亮无伪眼睛,叫米开朗基罗先生感觉,其他人都是瞎子。
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两道修长的眉毛,慢慢地泛起柔柔的涟漪,轻轻地带着笑意,弯弯的眼睛,好似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醉眼朦胧的,不笑也笑——
喝醉了的皇上,眼里有一种孩子气的天真稚气,无赖顽皮。
米开朗基罗先生收回神志,隐约明白,大明官员面对皇上的那“骄傲的无奈”。
米开朗基罗先生由衷地赞叹一声:“晴朗无云的夜里,银河嵌在天幕,银河也在皇上的眼睛里。上帝在上,皇上,你的容貌不应该展露给世人。”
皇上轻轻地眨眨眼睛,扇形的睫毛跟着闪动,嘴边挂起一抹矜持的微笑。
皇上的声音里带着醉意,有几分沙哑:“米开朗基罗先生,朕最近看意大利的一些传记书籍,大明的指挥使在意大利的时候,达芬奇先生画过画像,画像在哪里?”
米开朗基罗先生一愣,随即轻轻摇头:“皇上,在罗马教皇的手里。我曾经给指挥使做过雕像,也在罗马教皇的手里。那都是意大利的珍宝,皇上。”
皇上的目光落在梅花上,一边喝酒,一边一朵一朵地数梅花。
米开朗基罗先生知道皇上不会死心,接过来宫人送来的举杯,默默地喝酒。
意大利的文艺复兴,是新兴有产阶级要求的一场欧洲思想文化运动,揭开近代欧洲历史的序幕,被认为是中古时代和近代的分界,其核心精神是人文主义精神,它的伟大不用说。
可是很少有人知道,那也是一个,极其讲究容貌漂亮和仪容的时代。
大明的指挥使到了意大利,引起的轰动,可以说是巨大。
达芬奇、米开朗基罗……所有人都乐于和他交流,女子们蜂拥而上。
指挥使是一个不一样的人。
是太阳底下最高贵的人。
米开朗基罗今年五十多岁了,老了。年轻的时候,也是中等身材,双肩宽阔,躯体瘦削,头大,眉高,两耳突出面颊,脸孔长而忧郁,鼻子低扁,眼睛虽锐利却很小……可以说,他的长相非常糟糕,其貌不扬,不讨人喜欢。
这导致他有很强烈的自卑情结,他混在上流社会,除了他的才华,是一个最不受人喜欢的人物。可是,他从指挥使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尊重。
皇上知道徐景珩是什么样的人。
皇上想看看,那个时候的徐景珩,什么样子。
两个人散坐在梅花树下喝酒,米开朗基罗先生醉了,和皇上说:“皇上是大皇帝,皇上和指挥使不一样。”
皇上耳朵动了动,默默地看着,自己数到第十八朵的这朵梅花,一边喝酒,一边重新开始数。
元和二十年的阳春三月,太皇太后的孝期过去一年,皇太后顾虑孝期不满三年,留在北京。皇上带着一部分官员,一部分大明文人,一部分其他国家的文人,一起南下。
这一次,常绍、杨慎、刘成学、谢丕……陆炳、章怀秀……都跟着。六位阁老,也有两位跟着。
距离皇上上一次南下,过去十五年。
唐伯虎老师两年前去世,王守仁老师在老家养老,内阁六部九卿的人都换了三四届。
杨慎、刘成学、谢丕……也都是六十多的老人,都半退状态。东厂的江斌养老,西厂的张永养老,一直照顾皇上的张佐也老了……皇上带他们走一趟,玩一圈。
人老了,跟小孩子一样,看什么都稀奇,还特喜欢回忆过去,特喜欢教育年轻人说,如今的大明,好,特好。普通老百姓的日子,好。中上层的大明人更不要说,要珍惜……
年轻人都笑着答应。
年轻人不知道大明的过去多苦,但他们出去看世界,知道其他地方的模样,更知道大明的好,态度好,认知到位,老人家们满意,皇上对此也非常满意。
浩浩荡荡的队伍走走停停,就感觉大明的山水和人,怎么也看不够。
一直到七月里,龙舟到达宁波,宁波人、包括换防这里的女兵们,都来迎接皇上的龙舟。
皇上易容,和余庆一起逛在街上,用着宁波小黄鱼,听宁波人忆苦思甜,说当年日本人在宁波的朝贡之争,宁波人的血海深仇,说皇上一怒之下发兵日本……
皇上开心地笑,生来骄傲。
在宁波吃美食看美女·皇上,处理完政务,去看王守仁老师。
王守仁已经不大能动了,得知皇上南下,一直坚持着,见到皇上,眼泪花花。
“皇上,二十年了。皇上长大了。”
“臣还记得,臣第一次见到皇上的模样……”
那个时候,皇上还是一个几个月大的小婴儿……
皇上知道老师要劝说他。
唐伯虎老师去世前,每一个阁老去世前,都劝说皇上,皇上都听着,都不答应。皇上说:“……老师好好休养身体。”
王守仁的眼泪更凶,干瘪的身体在躺椅里,一抖一抖,老迈的眼睛,已经看不清皇上的模样,只能看到一团亮光。
“皇上,大明的内阁换了三届,我听说,这届内阁也要退休……
皇上,臣知道,如果不是当年指挥使,臣等早就走了。
桂萼、张璁多年在外劳累,也坚持不到今年。
皇上,臣都记得……”
皇上沉默。
王守仁极力睁大眼睛,看着这团光。
皇上要是没有后人,过继谁?
皇上这样好的资质,不留下后人,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皇上一天天长大,长成这么好的一个大皇帝,一定也是一个好父亲。
皇上,你为何不要娶后纳妃?
王守仁不懂。王守仁相信,指挥使“在天有灵”,一定希望大明更好,一定也不忍心看到皇上如此模样。
可皇上还是沉默,皇上轻轻地给老师擦擦眼泪。
王守仁养老的院子里,没有家人,只有几个仆人,此刻都不在。南方夏天的荷花、茉莉花、兰花、三角梅……一起迎风招展,透过书房的窗户,送来阵阵花香。
皇上的目光落在窗边的一株梅花上,清清呼吸一口,眼里的光芒,好似一个稚气的小孩子。
王守仁看见这团光的快乐,心口一痛。
皇上离开的时候,王守仁说:“皇上,你要好好的,开开心心的。”
王守仁在龙舟离开宁波那天,含笑而逝。
皇上听人说起,多少弟子来给王守仁送葬,默然不语。
浙江、福建、广东、南海……皇上转了一圈,在十月金秋里,来到南京。
南京人欢迎皇上的到来,那热情,翻了天。
南京人问皇上,皇上大婚啊?
皇上只笑。
不少人求皇上,给大公子立一个衣冠冢?
皇上不答应。
皇上见到老魏国公,老魏国公夫人,说起来江南的变化大,南京的变化几乎没有,却又是最大,一起笑。
北方有北京,南京还是南京。沿海有海贸,南京还是南京。这是南京人的希望,也是他们的目标。
皇上去看蒸汽机作坊,去看蒸汽机研究院,和所有匠人们一起期待,不用马匹,用蒸汽机拉车的一天。
老魏国公七十多岁的人了,白头发白胡子花花的,病痛缠身,却是拄着拐杖,精神抖擞地领着皇上一路参观,满心的骄傲。
“皇上,这蒸汽机烧煤,煤炭烟气重,污染。把作坊选在下风口,偏僻的地方,周围种树养花草……那除烟的机器也在研究,大明要富裕,也要干净。”
皇上一路摒弃掉机器的闹哄哄,扶着老魏国公坐到外头,环视一眼四周的花草树木,很是赞赏。
“任何物事,都有好和不好。要预防其不好,优化其好……”
小系统急切地插话:“主人,主人,我这里有空气净化机器,五斤菠菜换一个,四斤也有人换,主人换吧?主人换吧?”
皇上快速回答一句“不换”,继续说道:“手工这一方面,也尽可能地保留。朕听说有些老人,就喜欢穿老布,不喜欢机器织出来的布。”
老人之一·老魏国公乐呵呵地笑:“老了,越发念旧。就喜欢那手工布上的人气儿。机器没有。”
皇上也笑:“前几天礼部的人来说,将来的人,必然有机器文化,不知道这些手动文化,还能不能留下去?很是担忧一些技艺失传。
朕问他们,几千年来各种技艺失传多少了?他们又梗脖子,闹着要折腾一个,专门的手工技艺部。”
手工技艺部?老魏国公反应过来,满心希翼:“皇上答应了?”
“答应。”人老了,老小孩,皇上都宠着。
两个人说一会儿话,皇上担心老魏国公累着,扶着他上去马车,回家休息。
晚上的时候,魏国公徐景瑛来养老的院子看他爹,说起来:“工部研究出来照明电,一些人喊着皇宫里不能动土,说他们先使用看看,于风水妨碍不?”
老魏国公顿时心疼皇上。
可他一个愣神,今儿一天,昏花老眼只能看到一团光,看不清皇上的模样了。
老魏国公不由地伤心:“他们就那样,当年那红薯送进京,他们也喊着给皇上试毒,自个儿先吃。
就要他们先折腾自家,我看着,那照明电,也不大好用,刺眼。皇上要保护好眼睛,如今大明的蜡烛,都比以往好,不伤眼睛。你们也都是……。”
老魏国公唠叨起来没完,徐景瑛都孝顺地答应着。
熄灯时间到,伺候老父亲休息,和魏国公夫人一起回家,听魏国公夫人说,亲娘临睡前也是伤心,一个劲地念叨着不戴眼镜,就看不清皇上的模样儿,心里酸酸的难过。
皇上得知这个事儿,唯有沉默。
皇上身边的人,慢慢的,一个个都要老去了,都要离开了。
十月里,老百姓看着新收获的粮食笑逐颜开,皇上也高兴于今年的丰收。
皇上在作坊里,和匠人们一起研究机器,偶儿根据自己的理解提点一句。
小系统天天说,不如换机器快,末世里什么机器都有,一车青草一锅馒头可以换很多很多机器,皇上都不答应。
“大明人自己研究,学习逻辑思维,数学思维,这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