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944
谢灵君容色愈怒, 林愫明知自己不喜,可偏生要替师容疗伤。此等心机,好生深沉。
师容为此女如此奋不顾身, 可这位林仙尊, 竟也未曾丝毫替师容考虑。
身为仙使,师容又如何在元尊面前之处。林愫若当真替师容着想,便应当冷漠以对,趁机划清界限。如今, 莫非是想让师容继续为她付出不成?
此刻, 林愫已然为师容调息完毕。
师容性情过于优柔寡断,旁人只道他并非风神照一招之敌, 实则并非如此。元尊实力虽强横, 却不至于如此。无非是,师容心生敬畏,不敢运劲抵抗。否则, 他也会和林愫一样, 站稳在地。
饶是如此, 他已然用尽此生勇气。
林愫不喜师容,觉得他性情不够爽快。
不过纵然如此, 所谓权衡利弊,敌不过人心变冷吧。
水连城如冰雪般漂亮的脸容波澜不惊, 内心却也一阵翻腾。眼前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莫非林愫就是故意为之?
留意到亲兄长的在意, 水玲珑更加为之气结。
林愫得罪妙真人,不会活多久的。只不过换而言之,林仙尊有如此实力,除非风神照伸手指碾碎, 只怕也不大好动?
水玲珑愤愤然!娇躯轻轻抖动一下。
方才便升腾起的心思,如今更是蠢蠢欲动!水玲珑之前已然是尝过了甜头,那就是挖林愫墙角!
听闻那萧雪湖,被林愫踢得口呕鲜红。不过是个紫品弟子,林仙尊好大怒气啊。
若挖了林愫别的弟子,使得林愫做不成仙尊,那么林愫可不就气死了?
人前,林愫已然自行取出素色的发带,随意松松扎起了头发,大半马尾似的拢在脑后,小半则零碎垂落在脸前。
如此随意恣意,似并未被元尊威压骇破胆子。
女修面容是沉定的,一双眸子如漆黑的玉石,凝润柔和。纵然她面目和谢灵君相似,这般随性的风采,却也是截然不同。
水连城目无表情,可目光却似移不开。
水玲珑再次压下了心中火气,使得自己不再关注林愫和自家兄长,转而落在林愫两名弟子上。林愫这两名弟子,皆比林愫年长,不过这也不足为奇。修士界就是如此,所谓闻道不分先后,只以实力为尊。彼时林愫已然步入玄通境,开辟洞府,有人拜师也不足为奇。
水玲珑先瞧上江无尘,这江无尘,在须弥山也是颇为有名。
江家是山外门派,也不过是个小家族,放在须弥山也不算什么,可谓微不足道。不过江无尘倒是资质不俗,原本,江无尘运气好,说不定能拜入第三层天的三大宗门。
只不过这其中,倒也有一桩缘故,使得这位江修士命途多舛。
水玲珑目光从江无尘的身上移开,落在了那巨莲下的翠衫女修身上。这白灵乃是妙真人身边服侍的侍女,在须弥山地位也颇为超然,甚至连元元天仙使也对白灵客气几分。
如今这位白灵真人,看着江无尘的神色,也甚是微妙。
看来,那番旧事,倒也八九不离十。
白灵也不觉想起旧事往事,这许多年前,须弥山外的江家,捡了个卖身葬父的女孩儿回来。那江家管事见小姑娘虽面黄肌瘦,却颇为机灵,又有几分姿色,故而拿银买回,还替这女孩儿安葬父亲。江家给这小婢女赐名白灵,养在家中。
时光匆匆,这小婢女年岁渐长,容貌越发可人,人品亦越发俊雅,为人更是机灵,故而日益在江家得宠。
江家见其机灵,更免了白灵侍候人的活儿,让她成为江家弟子,学习修行。以后,白灵若能拜入须弥山,那么江家也能结个善缘。
只不过白灵虽不用为婢,却也是端茶送水,对江家某人侍候殷切,赶着上着服侍。
这个某人,自然便是江家捧着的中心,江家的天才少年江无尘。
这位江家二公子,自小就展露惊人的天赋,更道心坚毅,修行刻苦,对修行一途有着惊人的狂热。他天分与勤劳两者兼具,故而自然被视为江家的希望。
江无尘虽无心男女之情,可白灵这小婢女却生出仰慕之心,乃至于出语表白。
不过白灵虽一番柔情,江无尘却郎心似铁,顿时也是断然拒绝。此刻江无尘虽然并没有什么意中人,不过已然一心修行,自然无心这些情情爱爱。
被江无尘所拒后,白灵似已然放弃,江无尘也无心关注一小婢女。未曾想,没多久,白灵就投入江家大公子的怀抱。
江家有两位公子,若二公子江无尘如明月皎洁,那么大公子江无名,就如月边的暗星,黯然无光。江无名资质寻常,且天生双腿有疾,不能行走。故而有江无尘衬托,白灵又如何瞧得见江无名?不过待二公子拒之,白灵又觉得大公子不错。
江无尘一时愕然,又隐隐觉得白灵这个女子太过于功利,不觉相劝兄长。
不过江无名身陷温柔乡,又哪里听得进去。他早恋慕白灵,这俏婢伶俐可人,又打小一块儿长大,有几分青梅竹马的意思在。江无名待她,自是不同。眼见其兄如此,江无尘也只能作罢。
若无变故,江家二公子当去须弥山求道修行,大公子继承家业,而白灵则作为江家当家主母主持中馈。彼此间利益,并无冲突,本也应该相处和顺。
岂料十年一遇的须弥山宗门收徒大会,白灵亦想见识须弥山风光,说动江无名,让她和江家弟子一并送江无尘前去。
旁人当她是报名的女修,待知晓她乃江家婢女出身,便有几个女修对之冷嘲热讽。
可巧此刻妙真人谢灵君现身,正好替白灵解围,且顺势收为婢女,打了那几个嘲讽女修的脸。
白灵服侍起妙真人,渐渐心思活络,更不愿意嫁双腿残废的江无名,也不愿回归须弥山外的区区江家。她哭诉,江家以恩相逼,将她好好女儿,给一个瘸子冲喜。
她不愿,白灵表示不愿嫁,她一意修行,无心世俗男女之情。
如此可怜,妙真人谢灵君又怎能不为她做主?
忽一日,使者到江家,表示愿意补偿白灵所受恩惠。比如,安排江家二公子进大宗门,给予江家天之骄子一个好前程,更送上灵药功法。
妙真人大手笔,将个小小江家砸得头晕眼花,呼吸急促。江家上上下下,上至江家的长辈,下到江家弟子,都被这美好前景,弄得晕头转向,心思如火。对比着江家大公子苍白的面容,含辱的面颊。可江家大公子只是个资质平平的瘸子,这本账谁不会算呢?
只要江无尘飞升,那么他必定能带动江家上下发达,雪岚宗水姓当道就是前例。而江无名也清楚知晓这一点,他双手交紧了膝头的衣襟,捏住了自己残废的腿,却终究是,一句话都没有。
江无尘看看兄长,却拒绝了,条件虽优厚,可他不要。如果白灵要一封休书,江家倒是可以送过去,贴在白灵这婢女脸上。
这自然不成,妙真人的婢女,岂能这般没面子?
这一年,以江无尘优秀的资质,居然被须弥山所有宗门拒收。谢灵君一句话也没有说,什么嘱咐都没有。可是大家,都是很尊重妙真人的。因为太过于尊重妙真人,故而又怎会做出令妙真人不快乐的事情?
江无尘其心甚坚,须弥山不收,他犹自自行修行,发疯似的努力。
十年过去,拒收。
再过十年,仍然拒收。
十年又十年,江无尘一次次的来,一次次的归去。他纵然落魄,每次离开,却也是挺直了后背,想要维持自己的尊严。
他进步得很快,从黄品弟子,实力进阶到紫品。
以江家的资源来说,江无尘可谓是做到了极致了。山外弟子,小家族而已,他已然进步得比许多山内弟子要快。而他也已然成为须弥山传诵的奇葩,一个古怪的执拗的存在。许多修士都不免觉得,这大约是江家自找的吧。
江无尘心性很坚毅,犹自很坚持,很倔强。
可别人的心,却不如江无尘那般坚毅。比如,江无尘的兄长江无名。江无名是个资质平庸的瘸子,他没有弟弟坚毅的心,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所以这个可怜又可悲的男人,背负着无能之名,竟然终于选择自尽。
江无名没有留下什么遗书,而他之所以自尽,也许因为江家上下竟然皆视江无名为罪人,又或者后悔当初不听江无尘的劝告,竟而使得江家姓氏受辱,累及弟弟。
江无尘得知兄长的死讯,他没有流一滴泪水,只让双眸闪烁凛凛寒光。
别人都言,是江无尘错了。若然那时候,江家接受妙真人慷慨的补偿,这一切便不会如斯。彼时江无名纵然受辱,也不过是一时之辱。而人生而为人,总归是能包容几番受辱的。再者伴随时间流逝,这番屈辱终究会淡忘。反倒江无尘如此坚持,让江无名被抛弃之辱长期而大范围的被人提及,终究致人崩溃。
不过无论如何,江无名的死,使得江无尘的倔强化作固执,长久而深沉的延续下去,一如心魔执念。
当然江无尘的固执,到最后连江氏族人都对他颇有微词,不过江无尘不似其兄,他也不在乎别人对他有何看法。
只不过闲言碎语,江无尘可以不在乎,可残酷的现实,却也是打脸。
及江无尘修成紫品弟子,他的修为似也到头了。江无尘居于山外,他能找到的资源,可以寻觅的功法,都已然到头。他再如何疯狂努力,修为也停滞不前,更绝不能突破玄通境。
江无名死的第十七个年头,这一年,又是须弥山广招徒儿的一年。四方英杰齐聚,他们怀着梦想,携带无限的机遇可能,来到的须弥山,进行拜师。这些来拜师的修士,就跟很多很多年前的江无名一样,那时候江无名也怀着同款的心情。不过如今,这些新人,已经会用怪异目光看着江无名,并且为了自己前程,和江无名保持距离。
这一年,江无尘仍然没什么奇迹。
若说奇迹,这个奇迹则属于白灵的。
这位妙真人身边的婢女,在谢灵君的灵药功法恩赐之下,占尽资源。原来江家的婢女,居然突破了玄通境,成为了玄通境的修士,已然可以出入元元天。
而江无尘,已然原地踏步多年。
多少讥讽的目光落在江无尘的身上,旁人暗暗猜测,如此一来,江无尘应当不会再来了吧。
实则彼时,江无尘却是颇为失望,心性失守近乎疯癫,险些自暴自弃。
不过好在他苦涩的人生,终于收到了好休息。
在江无尘倍受打击宅在家中的第二年,江家晚辈推开了他的房门,努力克制却压抑不住惊喜。那就是,妙真人受劫失踪,似乎很有可能狗带了。
多年未曾有表情的江无尘,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有些骇人的开心笑容,看得一旁江家族人风中凌乱。
那就,再等十年,再期盼十年。
十年后,江无尘又出现了,他踏足须弥山,他比别的报名修士都优秀。而且更要紧的是,妙真人这个死女人已经狗带了。人走茶凉,听闻元尊身边,还添了个漂亮小鲜呢。江无尘期盼着世情凉薄,人情淡薄。
可他终究低估了世间真情,哪里想得到,元尊竟然是个痴情种。江家终究是山外家族,八卦也不够灵通到位。所以他竟不知,原来那位女修不过是妙真人相貌相似的代替品。元尊风神照,仍然将谢灵君爱得如痴如狂,放在心尖尖。就连白灵这个婢女,也作为妙真人相关物,颇得恩泽。
不收,仍然没有人收他。
他还是一个奇葩,一个笑话。江无尘先到第三层天,他被雪岚宗、梵海、无色天拒绝。然后江无尘走到第二天,最后走到第一层天。
越往下走,他一颗心越沉。越往山脚,门派规模越小,自然也越不敢收纳他。可江无尘还是一个个的寻去,然后被拒绝。
直到须弥山脚下,他走遍所有的洞府,一路蜿蜒而去,吃着闭门羹。
终于,他走到最后一个洞府。
这个洞府是新开辟的,挂着牌子试营业。若这一月内,寻觅不到两名紫品弟子,便会取消这位仙尊的资格。江无尘踏入其中,眼见洞府仙尊只是个小姑娘,且似乎只招到一名紫品弟子,不觉油然而生一缕微薄的希望。
他已然决意厚着脸皮,先忽悠了人家小姑娘再说。
不过一旁的上官璧月却顿时呵呵,将江无尘老底噼里啪啦给揭出来。
而跪在地上求拜师的江无尘,终于崩溃似的大哭,他的面孔朝下,对着冷冰冰的地板,任由泪水珠子一颗颗的滴落,落在了玉石地板之上。他知道自己已经完了,因为这会是他最后一次上须弥山,最后一次拜师。因为他,终究还是认输了。
然后,那位林仙尊轻盈的走到了自己面前。
“好啦,别哭啦,真的好难看。”
女修伸出了手指,掐着他下巴,让江无尘抬起头来。
“我又不说不收,既然你是紫品弟子,我这洞府正好缺一个,我就收你为徒又如何?”
然后江无尘就成为了林愫的弟子。
便能水玲珑,也听闻过这桩狗血旧事。江无尘拜入林愫洞府也没几年吧,竟也已然突破玄通境。那么如今,江无尘可愿意背弃林愫,转头雪岚宗?
就连水玲珑这样子的人,也不由得觉得江无尘不会做出这样子的事情出来。
能为一个无能兄长,蹉跎岁月多年,犹自坚毅不屈,江无尘此人,只怕也是难以动摇。
水玲珑内心顿时对江无尘打个叉叉,转而将目标放在上官璧月身上。
比之江无尘,上官璧月无疑也是顺眼多了。这位上官璧月可是个出色美人儿,身材高挑欣长,眼角轻挑柔意,生着蜜色的肌肤,秀丽而可人。一旦危险解除,上官璧月唇角也不觉透出淡淡笑意,也不似方才那般面瘫了,竟是个娟秀温柔的可人儿。
当然水玲珑心中有数,上官璧月不过样子看着柔顺,实则颇具心机,并不是什么和顺性情。此女原本出身无色天,绵里藏针,颇具手腕,很是攻于心机,本也是长袖善舞之辈。故而纵然上官璧月心思狡诈,却也是四下逢源,乃至于能日益被无色天器重。
只不过后来,上官璧月因嫉生恨,竟伤及族妹,有什么事情被扯出来,方才被逐出无色天。此女声名狼藉,彼时也许以为攀上林愫,能有什么好处,竟认了这小她许多的女子为师。那时候,水玲珑也有所耳闻,心里不屑一顾。只怕,是认定林愫是侍奉元尊侍妾,能沾染几分好处,才因而拜师吧。
种种辛秘,水玲珑并不知晓个中缘由,不过这上官璧月,一多半也不会是什么很好的性情。那么如此女子,自然便是有可趁之机。
水玲珑心尖也不觉添了几分盘算,暗自揣测几分。
白灵则留意江无尘,终于缓缓压下了心中惊讶,平复心情。
及归于仙宫,白灵前去服侍妙真人,心中也暗中盘算。妙真人自然清贵,不过如今,似也被林愫搅得心情并不怎么好。
而江无尘,又是林愫弟子,白灵已然生出一些想法。
当年的江家小婢,固然曾经对江无尘生出几分倾慕,可伴随时光流逝,这微薄的男女之情也早已然荡然无存。更不必提,白灵乃是极会为了自己打算的人。
也许见江无尘也突破玄通境,白灵今日不觉心绪难平。
其实当日初入须弥山,她也没想到自己能巴结上谢灵君。若不是那几个女修作妖,惹得妙真人不满,她那微薄天资,怎能入谢灵君的法眼。
白灵那时候也留意到,自己的惊叹感激,似让谢灵君眼底添了一份满意?
也许妙真人是很喜欢这样子被人仰视,随手改变人命运处境的感觉吧。
服侍谢灵君那几日,谢灵君身边用度刷新了白灵的三观,使得江家在她心目之中位置化为尘埃。那取悦妙真人的惊叹之色,可并不是白灵装出来的。
谢灵君是新任元尊心尖宠,身份又无比尊荣,她的尊贵生活又岂是一个山外小家族的婢女可想象?不过白灵虽然见识浅薄,却自幼伶俐,察言观色,自然感觉妙真人很喜欢看到自己万般吃惊的模样。也许,这才是谢灵君让自己服侍原因?
否则,她何至于挑自己这么人侍候。白灵不想走,她努力取悦谢灵君,可也知道,妙真人终于会渐渐对自己失去兴趣。她绞尽脑汁,终于又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求妙真人为自己做主,摆脱江家。
白灵工于心计,哼,江无名虽然懦弱,而江无尘却十分强硬。只要江家强硬,那么妙真人又怎容自己受这般挫折呢。那么江家越要讨回自己,谢灵君越会留着自己。
后来事情发展更如白灵的意,江无尘越上进,谢灵君就越栽培自己。
江无尘的死,是她未曾想到的,也曾因此让白灵生出几分微薄的愧疚。不过很快,白灵的心中,就顿时将之轻轻抛开,望向了属于自己的锦绣前程。
及她突破玄通境,更以为和过往旧事斩断。她本以为,自己和江无尘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人,未曾想江无尘居然还会上元元天。
念及于此,白灵忽而不寒而栗。
想到江家二公子这么多年所受屈辱,以及江无名的死,她越发心虚。自己虽然早比江无尘突破玄通境,可是这其中占了多少好处她心中有数。而且,江无尘心性之坚毅,也是令人发寒。
所以,为防江无尘报复,她一定要想些法子。
白灵一边心思凌乱,一边替谢灵君解下头上发饰,轻轻的为谢灵君梳理她那一头秀发。
妙真人发丝根根莹润,秀润非常,实在美极。
白灵小心翼翼说道:“妙真人,奴婢出身江家,本一心修行,侍奉真人。未曾想,俗世里面孽缘,却似乎未曾斩干净。真人今日也看见了,江无尘居然不依不饶,如此上了元元天。”
谢灵君沉吟:“江无尘?谁是江无尘?你是说,今日随林愫而来那个男弟子?”
白灵闻言,也不觉微微一僵,一瞬间,竟不觉微微恍惚。
纵然是她,也觉得一切仿佛很是荒唐。
因为顾忌谢灵君,须弥山上下,无人敢收江无尘。故而江无尘纵然天资出色,却也是只能遗憾离开。十年又十年,煎熬着这位江家天才,乃至于其兄自尽,人生悲苦。如此境遇,使得白灵甚是惧他。
然而,然而妙真人居然不知道江无尘是谁,生什么模样。
耳边,则听到谢灵君缓缓说道:“原来他便是你的那位未婚夫婿弟弟,好生不讲理。过去多年,居然仍然不肯放过你。他,是林愫弟子,那也难怪了。”
谢灵君记忆里自然是有一个人,不过这个人代号也不过是白灵“未婚夫婿的弟弟”,连名字也未曾记得。
白灵也不觉回过神来,心忖妙真人既然如此高贵,那么便是不记得谁,也是理所应当。
“这林仙尊,真人不得不防。”
白灵嗓音亦是越发低沉暗哑。
谢灵君缓缓的攥紧了腰间的凤凰佩,那是风神照从林愫身上取回来的,似乎这件死物,也能让谢灵君内心之中,忽而得到某种安慰。
“这丫头,神照当初,可是十分喜欢她?”
本来白灵提及,谢灵君并未曾多上心,如今却不觉有心相询。
白灵双瞳深邃,缓缓说道:“是个心思多的丫头。”
她自然记得那时林愫被牵上元元天,风神照死死攥紧了那小丫头的手掌,眼珠子似粘在了林愫身上一样,抠都抠不下来。
可也不怪元尊,就连自己,那时候也吓了一跳。
本来妙真人失踪,白灵甚是惶恐,及察觉风神照心意未改,她能继续靠着妙真人婢女身份尊荣,也稍稍松了口气。
及到了林愫,惊讶过后,白灵却也不觉甚是忐忑了。
这么样一张面容,如此相似,可是会分去自己所占据的妙真人所有物的关注。
“主子你失踪,元尊自然很是痛苦了。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安慰自己玩意儿,自然也不免,关注了些。以他修为,很久很久,没走过须弥山那一万两千部的台阶了。他顾忌那小女孩儿,牵着她的手,一步步的走,小心翼翼,大气也不敢出。及到了元元天,他将凤凰佩系在了林愫腰间上。”
“等到了仙宫,他居然跪在那小女孩儿面前,泪流满面,说,你想要什么,都是可以的。元尊何等尊贵,折辱自己如斯!”
那时节,那样子的画面,还是深深烙印在白灵脑海之中。
风神照不顾仪态,当着众位仙使的面,也不怕他名下弟子窥见,竟如此跪着一个,毫无修为的小女孩儿。
那样子轻描淡写一句话,不觉让天地为之失色。
以风神照的身份,如此言语,便是能让林愫为所欲为!
那小村姑甚是惶恐,莫名其妙,似乎不明所以。瞧得呀,让白灵嫉妒不已。白灵只恨自己容貌,没天生和妙真人相似。这世上亦有人,为博得风神照喜欢,用一些法术,改变自己的容貌,想要趁机沾些个好处。
不过这么些人,也均被风神照处死,尸骨无存。故而白灵心寒,也绝不敢有任何的心思。
然后,那九岁女孩儿终于回过神来,她的手指却轻轻擦去风神照面颊上泪水,忽而一笑:“那我要,你不要再哭了。”
那样子一句话,却让风神照的神色,复杂而悲伤,似眷念之意更浓。
白灵娓娓道来,谢灵君容色越发空灵,叹息:“小小年纪,便是,这么会耍弄心机了。”
“元尊不过是太过于思念你了。”
“他不过是想有个活人,好像你一般模样,能动一动,那比木偶有趣。若然静静坐着不说话,便是和你一个模样。瞧着,也能解解闷。”
“真人你爱素净的衣衫,元尊让人为她备下的,都是素净的,不是淡青,就是藕色。她用的首饰,调的香料,甚至修行功夫,均要和你像。”
“不过这林仙尊可不是安分的主,说青色她也不讨厌,可穿来穿去,也都腻味了。有一天,她换了一件紫色的裙子,戴着紫色凤钗。妙真人,你可不会这么穿的,是不是?”
谢灵君淡淡说道:“我最不喜欢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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