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后
轩窗木门, 皆贴上喜字。
房内宽敞,饰有许多吉祥之物,就连二人同盖的被衾都换成了绣着团花的红锦被。
比起上次所见, 房中的许多排布都变了许多。似乎更宽敞了些,中间许多用具都变成了新的。
窗下便是紫檀架,上置哥窑梅瓶, 瓶上插有多色鲜花, 格外好看。
比起初见带着死气的将军府, 如今那一切烟霾似乎都被喜气冲淡,变得明亮透彻。
秦白萱双手捂着自己的面颊, 她觉得自己的头似乎越来越晕了。
“这酒……”
这酒劲头怎么这么大?
还没等她将话说完,秦白萱便一头栽倒在了床榻上。
霍和安被吓了一跳, 急忙上前查看少女情况。
秦白萱倒下去时, 脸正好埋在被子里。
霍和安用手拖住她的腰背,将少女翻转了个身。
秦白萱的脸更红了, 额上还冒着细汗, 她像是一副睡着的模样,花瓣般的唇瓣嘟着,还咂了咂嘴。
当霍和安的手背触到她娇嫩面颊时, 少女嘤咛一声, 又朝他的方向贴了贴。
被这一声响惊了下, 霍和安猛然收回自己的手。
也就是这一瞬,秦白萱又睁开了眼。
霍和安知道, 应当不是合卺酒的问题。刚才那一杯自己也喝了,并没有尝出什么古怪之处。
以秦白萱现在的表现来看,她似乎是喝醉了。
可明明只有这一小杯……
公主难道是不太清楚她自己的酒量吗?
霍和安轻笑一声,觉得她又是糊涂又是可爱, 预备着之后,让仆从去做些醒酒汤。
秦白萱身上的热度随着霍和安碰到她的手,一直传递过来,让霍和安也觉得有些热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秦白萱竟从榻上支起了自己半个身子,只是看起来摇摇晃晃,坐都坐不稳。
她美目迷离,定定看了霍和安好一会儿,才出声:“霍将军……”
带了酒意,她甜甜的嗓音更显娇软。
霍和安笑着哄:“此时该叫夫君。”
酒醉后的秦白萱,脑子动得似乎分外迟缓。她思索片刻,模模糊糊喊道:“夫君……”
这一声几乎将战场上坚毅无双的战神,喊得心都要化了。
“还是我的男朋友,嗯……应该是老公。”
这两词,霍和安都未听过,一时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秦白萱一直在悄悄往床边挪动,红绣鞋不知何时被踢落。
见少女马上就要挪得掉下床榻,霍和安忙上前伸手去接,不想就在那一刻反被秦白萱抱住了脖颈。
他浑身一僵。
那些所学的基本功,和他拥有的力气,能很轻松的将小公主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可此时他像是什么都不会了,根本做不出动作。
醉后的秦白萱仍不知满足,她开始慢悠悠朝着霍和安的轮椅上爬。
少女略显笨拙,体态却很轻盈,霍和安见她随时都像要倒下的样子,忙扶住她的腰。
温香软玉在怀,小公主太轻了,仅仅用手就似乎能将她托起来。
秦白萱在霍和安的帮助之下,成功爬到了他的轮椅上,几乎是整个身子靠在对方身上。
好在轮椅足够结实,完全可以承受二人体重。
室内充满旖旎气息。
霍和安一动也不敢动,不知喝醉了的小公主下一步又想做些什么。
“头好重。”一边说着秦白萱一边伸手,拨弄了下头戴的凤冠。
“我帮你。”霍和安重新找回了自己肢体的控制能力,他主动替秦白萱解下凤冠。
其中有好几个暗扣,加上簪子等各种装饰,卸下都费了一番功夫。
秦白萱还不安分,在霍和安颈侧拱来拱去,她身上的香气萦绕在他鼻端。
霍和安一时佩服自己的克制与忍耐力。
一头乌发散下,又是另一番美景。
秦白萱轻声呢喃,有些口齿不清:“我的小将军,一定要振作起来,不能……”
不能重蹈覆辙,不能在重复书中结局。
“白萱日后会一直陪着将军,不再是一个人。”
若命运令我们相遇,便用相遇来改变命理。
霍和安心中一暖,料不到小公主在最后竟然还想着这些事情,他唇边勾勒了个温和笑容。
“好。”
他顺从自己内心的想法,紧紧抱住了少女。
霞帔与嫁衣落在一旁。
秦白萱醉眼朦胧,蹭到霍和安怀中时,还不忘“上下其手”,仔仔细细摸了摸他的肌肉,在心中默默感叹,不愧是将军,身材真不错!
她拉着对方衣襟时,忽而又停手,低下头,带几分羞赧:“忽然觉得,我们认识的时间还这么短,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霍和安本来还惊讶于温婉可爱的公主,在醉后竟如此主动,如火般热情。
现在又是害羞起来。
不过这番胡话可能是对方的真实想法,他们从相见到相恋走过的时间的确短暂。
霍和安为人一向正派,此刻也歇了趁人之危的心思。
只听秦白萱下一句说:“不过,现在可以奖励自己一个亲亲!”
话音刚落就见眉目含情的少女捧住了自己的脸,霍和安神色愕然,接着便被小公主糊了一脸口脂。
亲完帅将军后,秦白萱还留下一串轻薄人成功后的笑声。
霍和安:“……”
少女头发微微散乱,二人贴近,只要一人微微动作另一人便能感受到。
霍和安的衣襟被扯开些许,也不知醉了的秦白萱怎么眼还那么尖儿,一下子就看到了他后脖颈延伸到脊背的一道长长伤疤。
已是旧伤,可上面留下的疤痕依旧分外明显,就算是如今所见,也能想象当时情况多么危急,当时他有多疼。
秦白萱纤长的手指摸上那道疤,忽然像泪收不住了般,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泪水滑过面颊,滴落在霍和安颈部。
霍和安感受到自己颈边一阵湿润,又听秦白萱带着哭腔:“疼……”
那一瞬,他还以为是自己弄疼她了,忙问:“哪里疼?”
秦白萱没能回答,只是用细腻的指腹不断地摩挲着他的伤疤。
霍和安明白了小公主的意思,对方是觉得自己受伤时受了疼。
“不疼,没事。”
见秦白萱委委屈屈,泪依旧未停下,霍和安伸手给她拭泪。
秦白萱顺势抓住他的袖子,擦了擦自己的泪水。
霍和安:“……”
等秦白萱终于胡闹完,她像没了力气,头一偏靠在了霍和安肩上,身子也软了下来。
这次是真的熟睡过去了。
少女呼吸平缓,衣衫还有些散乱。
霍和安静坐片刻,终究轻叹了口气。他动作温柔,将秦白萱重新抱回床榻,替她宽衣。
夜幕降临,将军府高悬的大红灯笼明亮,将周遭点亮。
屋内,一对红烛静静燃着,灯火颤颤,盈满一室。
……
清晨,秦白萱睁眼时,首先是察觉头有些疼。
接着看着周遭陌生的摆饰,才骤然想起,自己已是嫁入将军府之人了。
她还记得,自己乘轿,一路被抬往府门,还记得霍和安为她上马,还记得他们喝了合卺酒……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秦白萱一时想不起来,接着掩唇,意识到自己不会是醉了吧?
她从未测试过自己的酒量,不想竟然是一杯倒。
竟如此尴尬,本应是洞房花烛夜,两情久长时,自己竟是以一醉度过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身着里衣,除了头疼,身子未有什么不适。
或许昨夜……什么也没发生?
秦白萱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失落。
忽而传来敲门声,接着采芜的声音传来:“公主殿下,奴婢可以进来吗?”
秦白萱应声:“进来吧。”
采芜手上端着个玲珑青花瓷碗,其中盛放着醒酒汤。
“殿下,将军特意吩咐,为您做了醒酒汤,先喝些吧。”
比起在宫中常见的宫女装扮,采芜今日是另一幅装束,显得没那么拘谨严肃,而是多添几分娴静。
秦白萱一边喝着醒酒汤,一边想,那时将军定是知晓自己醉了,当时是否有做出什么丢人之举?
一碗醒酒汤清清甜甜,味道还不错。
放下碗后,秦白萱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接着突然想起了些昨夜的片段。
自己硬是要爬到对方的轮椅上……
自己还去扯他的衣襟……
自己还在他英俊面容落下许多吻,好好亲了一番……
自己好像还用将军的袖子擦了眼泪……
之后便彻底没印象了。
秦白萱手头的动作都顿住,想不到第一日就做出这些事情。这样将军对自己的印象,是不是会变得不好?
她心中顿时涌上些苦涩,又有些忐忑。
采芜询问:“殿下,采芜为您准备沐浴可好?”
秦白萱颔首,昨日喝醉之后,自己还未沐浴更衣。
采芜很快去备好了热水,引着公主殿下前往沐浴之处。
几间厢房合为一栋,专供沐浴之用。
房中热气氤氲,都是白色水汽,一架精致仕女图屏风挡住了其中光景。
秦白萱泡在温水中,水面还有花瓣等物。
她轻声道:“昨日本公主醉了,将军可有说什么?”
采芜一边帮她梳洗黑发,一边道:“今日早晨,见将军是心情不错的模样,他还关照了,要是公主了便尽快告诉他,需为公主准备沐浴。”
秦白萱将自己的下巴从水面放置到同一高度,抱着自己屈起的双腿,闷声问:“从公主殿中迁来的各个人与各种事都安排好了么?”
“将军府的下人已是经过一次整顿,他们办事的确不错,算是得力。在他们的帮助之下,已经基本都安置好了,琉姑娘也去了特意为她准备的小院中,姑娘说很满意。”
“这便好。”
可就算得知了这些事情,秦白萱看起来依旧有些闷闷不乐,似有心事。
许是受之前偶尔看的其他小说影响,总觉得新婚之夜若是不圆房,是不是一种类似二人感情不深,不受宠的表现?
也不知这个世界的设定是什么样。
不过以昨日那胡闹的场面,的确也是做不了什么。
她犹豫一会儿,鼓起勇气,轻声对采芜说:“昨日,将军并未同本公主圆房……”
采芜将她的头发清洗干净,接着开始用好物护养。
“或许是因殿下喝醉了?”
秦白萱点点头:“就是稍有担忧,是否是将军不愿?”
“怎么会,”采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儿,“将军对公主之心,殿下自己还感受不到吗?”
确实如此,霍和安对她的心意,秦白萱哪儿能没感受到。
见公主这般,采芜打趣:“殿下是很期待此事?”
秦白萱睨采芜一眼:“没有,采芜莫要乱说。”
采芜嘻嘻笑了两声:“其实还是如同之前说的那样,殿下想要知道为何,不若去问问将军本人。”
可这种话题,未免显得会有几分“不知羞”,这教她如何开口。
“毕竟嫁到这将军府后,将军便应是殿下身边最亲密之人了。”
这句话像将秦白萱点醒,她一个现代穿越过来的人,难道还没这个世界的丫头更直白吗?
有些时候,各类误会就是因不及时的交流而产生的。
她暗暗下定决心。
……
霍和安今日起床,先看了看秦白萱情况。
少女依旧熟睡,精致面孔粉扑扑的,她抱着锦被,睡得正香。
见她模样着实招人喜欢,霍和安心头一阵悸动,他倾身在秦白萱面颊亲了一下。
昨日小公主亲了自己这么多口,自己换回来一次,不过分吧。
待清晨洗漱完毕,将府中事务都看过一遍后,霍和安还特意照顾了下随秦白萱一同来府中的,确认他们都已经是安顿好,才放下心来。
过去在府中,清晨起来,霍和安都会有练剑时间。
在腿疾之后,他便再未坚持这一习惯。
或许从心中便觉得,自己已成了废人,再练这些都无甚必要。
但从前几日开始,霍和安又将练剑一事捡了回来,就算目前只有上半身能尽量使力,他也练得几位认真。
吴闻最先发现将军这种转变,当时心中激动得都快满溢出来,在那刻他仿佛看到了尚未被腿疾打击的将军又回来了。
今日,正在练剑时,小厮来报:“霍将军,周毅将军来了,还带了不少东西上门。”
霍和安手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
他道:“马上前去,请周将军入前厅。”
周毅可谓是霍和安的老熟人,他背后也无甚势力,先是通过武举,之后亦谁一路通过军功打上来的。
在霍和安风头正盛的一段时间,二人合作过许久。
周毅是他的副将,更偏于偏将军的位置。
最开始周毅经验较少,一边跟着霍和安征战,一边学习战术与能力。
从年龄上算,周毅都要比霍和安年纪相仿,略小霍和安一个月,不过他一直将霍和安当作恩师般尊敬。
在周毅战功积累到一定数目后,他品级渐升,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将领。
那场霍和安被困的战役,周毅并未参与,他正在南部镇守边防。
得知霍和安受伤消息后,周毅是第一批上府中探望的。
见曾经的定安大将军愈发消沉,他多次劝说无果,最后一度被霍和安拒之门外。
这一次,霍和安没有让人阻拦,亲自去见。
轮椅一路推向中堂,霍和安要强,从不让他人推椅,而是自己用手“行走”。
秦白萱仿照现代轮椅设计的椅子简约方便,用手推也轻松,不会有多少阻力。
前厅,周毅正大喇喇坐在椅上,他一嘴络腮胡,皮肤很黑,带着不少风霜痕迹。
厅中小厮给他特意备了大些的茶杯,周毅执起,如同牛饮。
他平日行事粗犷,不拘小节。
见到霍和安那刻,周毅一个彪形大汉激动地站起,尊敬地唤来声:“霍将军!”
霍和安颔首:“周将军,许久未见。”
周毅摆了摆手,他知过去是霍和安故意避而不见,如今见到人已是高兴得很。
他朗声:“周某带了些东西,权当作给大哥同嫂子结婚的贺礼。”
过去共同征战沙场,二人时常兄弟相称。
“你此次来也是客气。”霍和安于他身旁停下轮椅,“说吧,前来何事?”
只是知道霍和安的婚讯,前来祝贺,顺便想再劝劝他。
周毅坐接收到霍和安指令,又坐回椅上,他道:“这不是听闻大哥娶妻,特意前来祝贺,这中间还有过去兄弟们想拖我带的东西,周某便一并带来了。”
怪不得看起来数目众多。
关于霍和安迎娶的公主,周毅也曾听闻过她的一些事情,知其脾气略有古怪,还稍有不好相处之嫌,他们部下心中有在怀疑,这公主究竟配不配得上将军。
“大哥,嫂子的脾气性格可还好?”周毅心中不会藏事,问得直白。
霍和安正色,带着略微警告瞥了周毅一眼:“她很好。”
这充满护短意味的话,让周毅瞬间明白,将军应当是掉入那情网中去了。
日后不可说大嫂一句不是。
周毅点头,接着同霍和安聊起自己此次来意。
过去劝说的话语都没什么作用,周毅此次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
“大哥的将相之才,不应困于这将军府中……”
每次都是这个开头,吴闻一听便觉得熟悉。
周毅提议:“周某就是霍将军曾带出的兵,就算是一时未能上战场,将军带兵练兵、出谋划策也绝非他人能比,希望将军振作起来!希望将军能接带兵之任。”
原本是做了大多会被拒绝的打算,只想不到霍和安一抬眼:“并非不可。若有计划,同我细说。”
这便是答应了一半。
周毅顿时欣喜若狂,他扶掌大笑:“如此甚好,那周某去同柳监军商议,再上报陛下。”
练兵之人,霍和安定是首选。
短短驻防的一段时日不见,霍将军竟有此大变化,周毅感慨万分。
恰在此时,有下人告知霍和安,公主殿下醒了的消息。
了结心中一桩事儿,周毅心中畅快,见此也不打扰大哥大嫂的二人世界,寻了个借口离开。
可谓非常识时务。
……
秦白萱沐浴完毕,黑发也干了,正好遇见回来的霍和安。
霍将军今日一副容光焕发的模样,他对秦白萱,总是表现出最温柔的一面。
“醒了?”
秦白萱看到自己夫神采俊逸,脑中昨晚那些片段似乎在重映,又让她低下头去。
“是,白萱已是喝了醒酒汤,也沐浴完毕。”
“夫人可想用膳?”霍和安靠近,看到了秦白萱微红的耳朵尖。
基本也到了快布膳的时间。
秦白萱做好心理准备开口:“白萱有一是,想问将军。”
“直说便可。”
她支支吾吾:“昨、昨夜……为何没有圆、圆房,是因为白萱醉了吗?还是将军不喜白萱了?”
这话语中的撒娇意味过于明显,让霍和安都失笑。
又觉得这小公主会撩拨人的很。
几乎要令人误会了她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秦白萱:这次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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