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锋
秦白萱颔首, 她知道既然霍和安提起，并且说要去书房，定是有要事相商。
她跟着小将军一同前往。
书房是霍和安一直以来的处理公处, 周遭装饰典雅。
秦白萱也很少来此处，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书房内见到发病状态下霍和安，之后又发生了那些羞人的事儿。
她马上将自己的想法打住。
霍和安牵着秦白萱, 让她坐上了一旁带着软垫的椅子。
“夫人可是听说皇上另立储君的消息了？”
秦白萱颔首, 原来霍和安想同她说的事, 和当今朝中局势有关。
“我听说了此事，六皇弟被立为新的储君。”
霍和安拉住少女柔软的手, 神情专注：“我还记得夫人之前曾说过会选择帮助六皇子现在似乎一切都如夫人所梦见的那样，逐渐发展。”
他问出了自己心中所想问的问题：“夫人, 之前这些推测是否还和夫人和六皇子殿下的联系有关系, 还是只是单纯的梦见？”
“这只是我单纯的梦见，不过确实也会给六皇弟一些消息, 但他并未告诉我他的计划, 所以我现在也并不知晓日后他会作何打算。”秦白萱现在并不清楚霍和安问自己这些的用意，她有些疑惑，“夫君问我这些,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霍和安笑了笑, 他深邃的眼眸温和：“只是今日听说这件事, 又正好想到了夫人，前几日同我所说的确有些感慨, 我还有些担心。”
他揉了揉小公主白皙手掌上微微泛红的指节：“或者说会给六皇子殿下提供信息，那他是否会有所怀疑？”
在宫中争权夺势，这并非常人所能，更需要百般的谨慎和算计。
霍和安知小秦白萱有自己的打算, 可总有些害怕小公主会被扯入这些权势纷争中去。
要是被他人利用，或反而惹得人生疑，则是不利之事。
说到头还是担心秦白萱而已。
知他心意，秦白萱莞尔：“夫君放心，我有分寸。最开始帮助六皇弟，实乃是我心中有愧。夫君知道我在一次落水之后又受了惊吓，失去好些记忆，等再次清醒过来听他人所说，发现过去我曾做过这些事儿。如今提供一些消息也算是对六皇弟的一些补偿，希望能对他有用。”
霍和安并不知过去的秦白萱是什么样的，之前那些说小公主脾气如何焦躁，如何难相处的传言，他也都没有相信。
他只知道自己面前的夫人是自己所爱，她也值得被疼爱。
霍和安应道：“我尊重夫人的决定。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事，我想同夫人商议。”
少年将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脚，又稍稍抬腿活动了一番。
“目前双腿康复情况已是越来越好，我想将此事告知皇上。”
他想做的这一举动，也是经过深思熟虑。
过去长宁帝对他看法偏颇，且在赵故潭等佞臣的怂恿之下，一度忌惮霍和安。
可现在他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
霍和安现在已经能够跑动一段距离，并且还能跳跃，估计过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完全康复。
若是运气好的话，他能恢复得和未受伤之前一样。
这么一直隐瞒下去毕竟不是个好方法。
或许现在就是告知长宁帝的最佳时期。
秦白萱思索了一下目前局势，长宁帝应当还在苦于如何处理三皇子此人。
的确是不能一直将霍和安的腿即将痊愈的消息藏下去，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日，这消息会传出。
且若是光明正大的告知了，才显得坦荡。藏着掖着，总觉得心怀不轨。
那之后在演武场训练之时，霍和安也能够起身，为了隐藏自己双腿痊愈遗失，他不必费如此多功夫。
“若是夫君觉得时机合适，上报给父皇未尝不可。”秦白萱垂下眸，她纤长羽睫在白皙面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之后也能在演武场上进行一些腿脚的训练，或许更有利于将军双腿恢复。”
此事就这般定了下来。
当长宁帝收到霍和安的消息时，的确正在为如何处置三皇子而感到焦头烂额。
他没想到霍和安的双腿还有一日会恢复，毕竟都已经废了这些时日了。
最开始是惊讶，之后又觉得或许这是件好事。霍和安毕竟是威名远扬的大将军，要是他双腿的康复的消息一传扬，其他国家说不定也会忌惮一些。
长宁帝没怎么管此事，只是表明自己已是知晓，之后就又投入处理三皇子事宜中去。
将此事告知皇帝后，也代表霍和安不再有意隐瞒此事。
霍将军双腿在逐渐恢复，目前不断痊愈甚至可以站起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为此事感到震惊。
尤其是以前嘲讽过霍和安的，还有一些因为腿伤而看不起他的，现在都感受到了些许后怕。
只要霍和安能上战场，便依旧像是那战无不胜的存在。
加上赵故潭被清算，主和派可谓势力大伤，朝中政局变化，仅在一朝一夕。
在此期间，男主送来书信谢过秦白萱。
他在信中说，多亏了皇姊预见的消息，给予他不少帮助，言语间俱是谦逊，给人不少好感。
趁此机会，秦白萱顺势提醒，让六皇子小心三皇子的反扑。
此时长宁帝或许已经对三皇子彻底失望，可三皇子也不会就如此善罢甘休。
在寄去书信的末尾，秦白萱也表示了对男主被立为储君的祝贺。
同时，她加了一句。
若之后能一路走下去，他相信六皇帝能带领鹄梁越来越好。
……
宫中，三皇子储君之位被剥夺后，他寄出的信件就越来越难收到回信。
这之中一个个大都是为自己谋利之人，此时见三皇子大事已去，又怎会再向着他呢？
在自己殿中，三皇子这几日演变得暴躁起来，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只有那傻的四皇子，最开始在听到储君之位改变，且六皇子变成新储君时，他还格外疑惑。
秦白幕顿时不知该怎么办了。
他曾经试探着给三皇子寄去询问书信，得到的回信也是由于秦白文脾气不好而收获的一顿臭骂。
四皇子就像是“为虎作伥”一词中的伥鬼，“狐假虎威”一词中的狐狸。
他只会借助他人势力，而且还并不聪明。
到了此时，还傻傻地等待秦白文给他进一步指示，安排他做什么。
在听说六皇子被立为新储君时，四皇子在店中对他兀自一顿臭骂，不过他也只敢在背后说说，不敢真去冲撞长宁帝。
到了这地步，大部分人都已经看清形势。
那些墙头草是跑得最快的，紧接着其他本是想和三皇子互利共赢之人，也逐渐不想再同他合作。
一时之间，秦白文感受到自己仿佛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他过去过得太顺利了，前面又有芸贵妃给他铺路，后面又是一向深得长宁帝宠爱。
秦白文甚至觉得自己获得那些东西都是理所应当。
可如今一朝自己所倚仗的都被剥夺，他才知晓，什么叫做无人可靠。
之前一段时日，他所信任的幕僚江陵还在不断给他递送消息。
可最近也没有再收到江陵的传话。
秦白文心中隐隐有些不甘，他最开始对江陵可谓是厚待，就是为了让他成为自己的谋士。
到了此时，他也需要借助江陵的力量，想东山再起。
长宁帝思索良久，还同秦白元商议应当如何处置秦白文。
最终想出了一个法子。
他现在不放心让三皇子留在京城，不如便趁此机会让秦白文去他处为官，也可当作是对他的一个考验。
长宁帝顺便看了看各处地方，发现原本给秦白文的封地便是不错，那处离京城较远，去那的路程可能都要十天半个月。
那盛放的还算水土富庶，也是便宜了这小子。
决定好后，长宁帝很快就告知了秦白文这个消息。
说是待他禁足期满，便命他去封地为官。
三皇子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清楚知晓长宁帝是抱着何目的。
对他来说，前往封地就已经算是流放。
要是自己真去了，哪儿还有再回来夺权的机会呢？
秦白文心有不甘，他想放手一搏，最后再做尝试。
在收到秦白萱的信时，秦白元将其展开一看，发现其上写的内容都甚合自己心意。
像是对秦白文反扑的预测，他也觉得秦白文不会这般善罢甘休。
六皇子近日去见长宁帝也是见得勤，他时常会前往长宁帝寝宫。
长宁帝并不是一个多有主见的帝王身边原本的亲信太监因叛国之罪被处死，一直感觉身侧都没有一个真正能商量事儿的。
等到秦白元到来，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忽视的那个小儿子，竟然有这般才学，而且足智多谋。
如今长宁帝遇见什么事儿，都喜欢找秦白元商议。
秦白元如此就像是受到了秦白文之前的待遇一般。
他表面上装作对长宁帝毕恭毕敬，心底里却是很瞧他不起。
这一日，从长宁帝寝宫出来时，请外援忽然瞥见一抹有些熟悉的身影。
方才过去一闪而过那抹黑色，怎么那么像之前想刺杀长宁帝的那个黑衣女刺客。
也就是魏桓终之女，乳名叫涴儿。
这姑娘现在都如此大胆了么？
之前一次她还是趁着赵故潭之乱混入宫中，可现又出现在此处，难道是想在当下动手？
秦白元对长宁帝并没有什么感情，可是对这个姑娘……
要是那一年在雪地之中救起自己的真的是她，秦白元想，自己是做不到对她不管不顾。
而且现在经上次乱象，长宁帝对于宫中各处之物加以防范，这寝宫的防守也比前些日子要严格不少。
之前这刺客可以趁虚而入，而后全身而退，这一次却不一定了。
秦白元也不愿见她真的落入危险局面。
此时见四下无人，六皇子让他人稍作等待，自己装作不经意遗落了一方汗巾在草丛中。
那帕巾上正好绣着一诗句，有让她不要动手的暗暗隐喻。
若是这姑娘能看到，说不定会明白。
等回到殿中，秦白元时刻关注着长宁帝寝宫的情况，并未听到有刺客突然来袭的消息，他也算放下心来。
也不知那姑娘有没有捡到自己的汗巾。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秦白元正在收揽各方情报阅读江陵给他的书信时，忽然听到身边的暗卫轻声提醒：“六皇子殿下，有人偷偷来了。”
秦白元精神一震，从事务中抬起头来，他开口：“是之前那位刺客吗？”
暗卫颔首：“是。”
听到这确切的答案，秦白元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站起身来。
之前那次并未能好好说说话，且自己也并不知晓她的身份，可现在……
虽不知她为何会来到自己殿中，但秦白元很想见她一面。
走到门口时才发现一块自己特意留在那出的汗巾被丢回了门口，可却不见人影。
六皇子立于原地，小声地唤了两声：“姑娘——”
可并没有人理他。
他知道或许是那个女刺客并不想见他。
此时六皇子速速取了纸笔，写下他们之前相识的经过。
他不能确定她就是那个人，虽然年龄和过去发生的事情以及那玉佩都对应的上。
秦白元将自己想问的话写在纸上，放在了离门口较远的一处。
他知道涴儿应当还没离开。
六皇子本就对长宁帝没有感情，甚至内心深处是恨并且瞧不起的。
要是长宁帝还是杀害曾救过自己的姑娘家人的罪魁祸首，那这个狗皇帝在他心中更是罪加一等。
留下这封信后，秦白元并没有在门外停留多久，他回到自己的房中。
不一会儿，身边暗卫来报：“那封信被那刺客拿走了。”
秦白元颔首。
再拿到目前这新晋储君的信时，涴儿也就是现在的魏清妧读到信上内容时，不由得一愣。
这六皇子描述的事情太远了，远道这件事在她的记忆中都像是有些模糊不清。
那时她的父亲还未被诬陷，家中一切安定，生活幸福美满。
记忆一下子就像被拉回了许久以前。
那时她还算是一个富家小姐，一次偶然入宫的机会，又是这样迷了路。
因为贪玩差点跑丢了。
可就在雪地上发现了一个瘦弱的男孩。
那时是寒冬腊月，男孩身上虽有些驭寒的衣物，可完全不敌雪天的冰了。
这小少年看上去比自己年龄还要小。
也不知是怎么就被丢在了这雪地之中，感觉他差点都要被冻死了。
涴儿一时焦急顾不上许多，只能上前勉强用自己的小手去给他取暖。
触及到男孩的肌肤时，她才能感受到，对方的脸究竟有多么冰冷。
正是处于性命垂危的时候。
没想到一晃眼二人都已经这么大了。
其实也不算一晃眼，而是已经过了十年。
他们的身份，他们的地位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原本被人丢在雪地差点冻死，不受宠的小皇子，如今已是储君了。
而原本生于荣华富贵之家，父亲在朝为官清正廉明，那个备受宠爱的小姑娘，现在却已是个罪臣之女，不能见人。
魏清妧对着这封信看了许久，她似乎不明白为何六皇子又同自己说这些。
“就算有那些事又如何呢？”
这是魏清妧在这纸上的回复。
她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可这没有否认，就已经是六皇子想要的答案。
秦白元回复：“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
自从开始决意放手一搏后，三皇子每日脑中都被各种策略与手段塞满。
他现在要借助自己能借助的一切力量。
就像是四皇子，也可以让他这蠢弟弟为他做一些事情。
三皇子从许久以前就养了一批死士。
这件事除了他本人，鲜少有人知晓。
养人多日，用人一时，秦白文让他们好好为自己效力。
一时之间各种念头涌上心头。
像是若是给长宁帝下毒，逼着他改了遗诏。或是直接让死士去长宁帝寝宫之中，将他杀死，再找人伪造遗照或是其他传位证物。
秦白文根本不念父子之情，他只是想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一切的最终都绕不过六皇子。
或许也可给他治罪或是给他下毒。
这些想法一个个被提出，又一个个被他自己否定。
感觉都太过冒险，也太过激进。
要是一个不成，那死的便会是自己。
而且长宁帝贪生怕死，现在加强了侍卫军守卫，就算是死士能混得进去，也不一定能顺利实施计划。
再说下毒一招。
三皇子其实在想到此事时，就已经暗中在派人打听何种毒药较为适合。
若是购毒买毒或许可以让死士去做，可若一不小心留下痕迹，会格外糟糕。
自己的生母芸贵妃被打入冷宫一事就是前车之鉴。
秦白文太想得到了，因而一时被自己的欲／望冲昏头脑。
等稍稍冷静下来，他才知道自己所列的这些计划有多么不可行。
就像是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过去曾经站在自己一边的纷纷坐壁上观。
在第二日时，秦白文还听到了一个令他很是崩溃的消息。
他原本信任的好友信任的谋士江陵，竟在这段时间和六皇子走得很近。
秦白文这时才意识到，或许事情根本不是像自己所想那样。
可能在最一开始，江陵就并未将自己当成是他扶持的对象。
三皇子在心中大骂几声“叛徒”，他恨得红了眼。
江陵在之前那么长时间内能够保持和秦白文偷偷联系不会被发现，现在便也是依旧如此。
像是秦白文忽然知晓自己就像被他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江陵目前正是皇子的支持者，也是秦白元有意透露此消息给他。
当秦白文心念动摇，想要做一些出格之事时，秦白元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禁足期本就是一个天然的禁锢。
在这段时期内，秦白文和他人传递消息格外困难。
他有问过一些毒药的市场，这边给了秦白元和江陵信号，认为他或许会从毒药上下功夫。
但迟迟也没见他动手。
秦白文此时已转变了观念想法，他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自己应当积蓄更多力量，而不是贪图这一时。
被流放至封地，自然不是一件好事。
可若是在此地区积蓄力量也未尝不可。
禁足期满后，三皇子并未有什么动作，他只是依照长宁帝的圣旨，前往封地。
这的确是出乎江陵和秦白元的意料。
他们本以为秦白文会趁此机会，最后进行反扑。
当然像是这样被流放至封地，他们也知道显摆，秦白文不是心甘情愿。
日后更需要关注他在封地的动向。
江陵给六皇子的建议是，待到即位之后，必须将三皇子除之后患。
随着芸贵妃被打入冷宫，三皇子被流放封地，宫中的局势一下子就清晰明朗了起来。
从一个失势的皇子到现在的储君，六皇子这几日每日都能感受到许多人的勾结之意。
其中不少就是过去也同样对三皇子这般的人，当然还有不少趋炎附势之辈。
现在芸贵妃同三皇子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那之后便是长宁帝要为自己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负责了。
魏清妧在了解六皇子儿时至少年，一直到现在在宫中的情况后，她忽然像是明白了对方为何说要帮自己，又为何愿意帮自己。
传闻中，六皇子生母的死因一直是个谜，或许这背后还同这狗皇帝有关。
魏清妧其实考虑了很久是否要和六皇子合作，一是信任问题，二是这本就是自己的复仇是否要牵连到他人？
若是六皇子想将她捉拿，或是有对她不利的想法，其实前几次她都露出了些许破绽，那时就已是能动手。
可秦白元没有。
之后魏清妧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力量，她只身一人，虽有着高强武艺，可难敌长宁帝寝宫前那么多侍卫。
最终在多方面考虑后，她做了决定。或许真可以试试同六皇子合作。
这几日，长宁帝一直睡不好。
他梦中有各种各样的鬼怪，还有血肉模糊的身影。
就算是之前许多被他处死的冤魂在向他索命般。
长宁帝心中很是恐惧，他不能接受自己命数将近。
……
自从琉莲踏上寻仇之路，她前几日还觉得正常，可这些日子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跟随着自己。
她行事一向是小心谨慎，且这事只是个人恩怨，应当中间涉及不到他人才是。
又过一日，她更加坚信了心中的想法，并且打算将那人揪出来。
这一日，琉莲一直等到夜半才去住店。
那人果然跟着来了。
此人也是全副武装，带着箬笠，一身黑衣，看不见面孔。
等看清他住哪个房间，琉莲跟随上前。
她手中藏毒，踹开门的那一刻，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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