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变小第二十七天
说话间, 隔壁二班班主任带着那个转校生从教室出来，往教务处去办手续。
FDD是国际幼儿园，所以班级里经常会看到外国的小朋友。
二班这次的转校生, 就是个挺漂亮的外国小朋友。
看起来有些中东的混血血统, 卷卷的栗棕色短发，眼睛很大、也很深邃, 睫毛特别的长，跟bjd娃娃一样。
而且，还是男孩版的bjd娃娃。
叫伊桑。
围在二班门口的小朋友, 都是来看这个很可爱的小男娃娃的。
伊桑长得好看, 但听说有些笨，看不懂中文，外语也不是很好, 而且很不喜欢开口说话。
大家都说他不知走了什么好运，竟然能进FDD上学, 其他小朋友可是都提前准备了好长时间, 能文能武、多才多艺才通过了面试。
林音站在教室门口, 盯着那小男孩往教务处走的背影看了好半天, 直到他们拐了弯，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音才收回目光。
傅擎也跟着收回视线，他没见林音看什么东西这么专注过：“觉得有问题？”
林音若有似无地点点头：“有一个问题。”
傅擎：“什么问题？”
林音：“混血的小孩子，都长这么好看吗？”
傅擎下颌线绷紧，醋坛子打翻了。
小风要去厕所，从班里一出来, 就看见停在班级门口的三个人。
忙问大海：“你跟椒姐说你爸拳馆的事了吗？”
大海一拍脑门, 这么重要的事, 竟然差点忘了。
他本来就长得胖乎乎的，一笑眼睛眯成一条细细的缝，像只晒黑了的招财猫一样：“椒姐，我爸拳馆这周六开业，专门教咱们小孩子打拳的，你身手这么好，要能来我爸拳馆，肯定能让我爸拳馆蓬屁生妃……”
“大海，那叫蓬荜生辉！”小风在一旁小声提醒。
大海本想拽个成语，没想到翻车了，尴尬笑笑：“椒姐，你到时候一定要带着我姐夫来啊？”
林音还在考虑要不要去，却忽然被他最后这句话，吓得头顶小啾啾都站立起来。
“你让我带谁去？杰夫？”她以为她听错了，大海可能说的是哪个外国小朋友的名字。
不过大海并没有把握住这次机会，很没有求生欲地朝傅擎抬了抬下巴：“不是杰夫，是姐夫呀！”
林音和傅擎天天在学校出双入对，一起参加完文艺汇演，又一起参加运动会。
关键是傅擎对于其他任何小女生的殷勤都十分冷淡，只跟林音一起玩。
这种不加掩饰的双标行为，就像一把大“实”锤，一锤一锤将暗恋他的小女生们砸回现实。
幼儿园大班，正是女生们开始喜欢凑对子讲八卦的启蒙班，现在大家背地里，都已经开始偷偷叫傅擎姐夫了。
大海以为林音还是没听懂，就用拼音拼给她听。
“j-i-e姐，f……”
后面的“u”刚做出类似胖嘟嘟小金鱼的嘴型，林音一掌劈他大脖筋上：“小胖子！你还敢给我拼！”
“椒姐你冷静一下，我没拼错吧？！”大海捂着脖子撒腿往教室里面跑。
林音就跟在后面追。
剩在门外的小风，忽然意识到，他竟然跟传说中的阴鸷姐夫单独在一起，浑身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正要找借口离开，傅擎忽然拍了拍他肩。
小风机械似地转过头，却见那冷面小阎王此刻嘴角竟十分罕见地噙了一抹笑。
还不是冷笑。
傅擎：“告诉大海，周六，我会带小椒去的，倒时还会送上开业贺礼。”
大佬突如其来的爱让小风有些不习惯，说实话，他已经快吓尿了。
“好、好的姐夫，我一定把话带到。”
傅擎嘴角笑意又深了些，进教室前，语重心长地看着他道：“有前途。”
小风：“……”
他到底做什么了？
大佬今天怎么对他如此温柔？
当天晚上，在傅擎家里，林音收到小贾那边发来的信息。
说有一伙儿人联系上他了，问他高价收购杨浩前段时间的行动轨迹。
这伙儿人的账号都经过层层加密，无法破解，小贾只能与他们单向联系。
而这伙儿人的出现，也证明了林音和傅擎之前所有的猜想，都是正确的。
杨浩最近十分注意自己的行踪，罪犯那边根本查不到任何有意义的线索，所以就只能从他之前的行动轨迹下手了。
林音和傅擎对看一眼，同时放下手中的旺旺雪饼，去了宁薇和傅梓良不会随便进去的书房。
傅擎已经提前准备好一份新的行动轨迹。
如果只是删掉杨浩曾去过的、所有跟小孩子有关的地方，没什么意思。
傅擎就又在里面加了一些假线索。
这些线索都指向地球另一边、一个通讯闭塞、很难搜查的小国家。
可以让罪犯那边忙活好一阵子。
罪犯狡猾，如果将线索明目张胆的混在里面，很容易引起怀疑。
所以傅擎做的这些假线索都很隐蔽，暗藏在蛛丝马迹里。
人都是自恋的，当罪犯发现这些行动轨迹的问题，从中摸到一个规律、再通过规律亲手破解出线索，便不会有任何顾虑、欣喜若狂的，开始按照线索所指的方向追查。
并同时，沉浸在自己真是个天才的幻想里。
林音觉得靠谱。
不过她越听，越觉得她同桌这个人深不可测。
联想到同桌每次总让宁薇把她最爱吃的那种糖放在她够不到的地方，让她没法自己拿，而是得跟他要糖吃……
好像也是什么阴谋……
但是，他能从中得到什么乐趣呢？
林音想不明白。
后来傅擎把那份行动轨迹传给小贾，并让他同意接单。
林音用软乎乎的小手手摁住他：“等下，不要直接接单。”
傅擎：“嗯？”
林音提议：“直接接单太过痛快，让小贾坐地起价，来回几个回合，罪犯才不会起疑，而且罪犯多花点钱，咱们就能少花点钱。”
这也是林音跟小贾谈得。
罪犯那边付的款可以按比例抵扣林音和傅擎收买小贾的费用。
傅擎“呵”了一声。
果然，省钱这方面，林音是行家。
林音只觉得傅擎狡猾，却不知，自己也是只小狐狸。
这就印证了那句话——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小贾严格按照他们的要求与罪犯那边进行交涉，绝对不掉链子。
谁让人家是甲方爸爸。
一直磨到周二上午，最后，他以原赏金三倍的价格，将新的行动轨迹卖给罪犯那边。
林音表示满意。
同时，边境这边。
高个男子将行动轨迹发给主子后，不出所料，先是得到了主子的质疑：“怎么可能没去过任何小孩子的地方？你确定这是你花了三倍价格买来的行动轨迹？”
高个男子看过那份厚厚的行动轨迹、也觉得没去过任何小孩子的地方这点不正常，他暗忖半晌，表情阴狠：“主子，会不会是他们已经发现了咱们的意图，特意抹掉了……”
他主子就盯着那些行动轨迹，沉默良久。
起先，他也这样怀疑，可看着看着，不知发现了什么，暗处，他本就偏小的浅咖色瞳仁忽然缩了缩，片刻后，抬了下手：“你先出去。”
高个男子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离开。
后来，又隔了两日，他接到主子的电话，再次来到主子的屋子。
这次隔着房门，他就听到主子兴奋地叹息：“我真是个天才！”
林音这边，一直到周五，小贾那边都没再收到发单人的消息。
她知道，罪犯那边中招了。
虽然这只是缓兵之计。
林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傅擎。
她以为傅擎会很开心地跟她击掌庆祝。
但她显然是想多了，傅擎的自控能力比她好的多，变小后也不像她那样容易兴奋，总想被举高高、摸头顶、拍手手。
傅擎神情淡淡、反应冷静，只提醒她，周六别忘了空出时间去大海家的拳馆。
新馆开业，人多热闹。
林音乖乖说好。
下午午睡刚醒，林音小孩子身份专用的小手机接到一个没存过的陌生电话。
虽然没存过，但林音对那号码挺熟悉，她另一只大人手机里有。
那是刘碧的号码。
刘碧电话里，一开始还是牛气哄哄的：“你上次说那事儿，我同意了。”
古代皇帝同意大赦天下都没她牛逼。
林音故意装作听不懂的亚子：“刘阿姨，你说什么事啊？”
刘碧那头沉默几秒：“就你说的那个……招聘舞蹈老师的事！”
“哦……”林音声音慢悠悠的：“刘阿姨怎么才给我打电话？我得先问问哥哥们，看他们是不是已经给我雇到舞蹈老师了，那我先挂了，回头有消息再打给你。”
说完、不等刘碧回复，直接挂断电话。
雇舞蹈老师的事，林音根本就没跟弟弟们说，所以刚刚所说的，不过就是故意钓一钓刘碧罢了。
挫挫她的锐气。
林音入社会早，这些小伎俩，她手到擒来。
也就是现在变小了，以前的时候、她都不稀罕用。
就是玩。
下午是户外活动课，林音收起小手机，就高高兴兴跟同桌玩去了。
大冬天，玩了一下午，脑门儿上依然挂上晶莹剔透的小汗珠。
回家的车上，她才又拿出手机。
这次给刘碧打过去，对方秒接，态度跟之前也完全不同。
林音小奶音脆脆的：“刘阿姨恭喜你，你被聘用了。”
刘碧这么多天，第一次发出来类似笑的声音。
“呵……呵……呵……”
一下一下的，听着还挺慎人。
因为林音说是先试课后付费，所以刘碧很有紧迫感，特别主动的问：“小椒啊，刘阿姨今天晚上就想先去给你上第一堂课，顺便摸摸你的底子，你看行吗？”
林音想了想：“行叭！”
晚上林音放学回家，刘碧已经等在别墅门口了。
刘碧羽绒服里面穿了一套练舞服，看起来还算是认真。
进了屋子里，刘碧就一脸“我想套路你”的表情问林音：“小椒啊，你是不是没有练舞服啊？”
林音点点头：“怎么？你要卖我一套？”
刘碧被一箭穿心，她嘴角抽了抽，从包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练舞服。
粉粉嫩嫩的芭蕾舞裙。
衣服后面带一对小仙子的半透明翅膀。
还有一个配套的发卡，发卡顶端一朵很大的粉色球花。
这是她以前给祁瑶瑶订的，花了一万三。
刘碧知道林家有钱，想借这个机会，先小赚一笔零花钱。
“这是刘阿姨以前给瑶瑶定做的，不过她没穿过，现在这个号你正好能穿，F国大设计师的作品，刘阿姨当时花了十三万，现在给你打个折，就五万，刘阿姨敞不敞亮？”
林音小手摸了摸下巴。
她不想花太多钱，可砍价砍太狠吧，刘碧肯定不会答应。
最后，林音以100元的价格，租两个周。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刘碧想着衣服放在家里也是闲置，而且那小丫头只是租，衣服还是她的，能白得一百是一百，就答应了。
换上小仙子芭蕾舞裙的林音，还是让刘碧很不服气的惊艳了一下。
好像真比她女儿穿要好看。
芭蕾舞裙是没有袖子的，露出来林音两条白藕似的小胳膊，她一走路的时候，背后的小仙子翅膀就一颤一颤的，可爱死了。
刘碧先用几个简单的芭蕾舞动作测试林音的功底。
然后她就发现，林音的功底挺迷的。
你说她不会跳舞吧，可她腿能踢得特别高，还会原地转圈、跟小陀螺似的，体能很好、平衡感也不错。
可你说她会跳舞吧，她又跟不上节奏，卡不上拍子，四肢僵硬，灵魂出窍。
不过刘碧也不怎么担心，虽然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碰过舞蹈了，但她经常看着女儿练舞，对小孩子练舞的这一套流程还是很熟练的。
这小丫头说想拿到工资，教学成果必须要经得起考验。
刘碧觉得也就一个月吧，她绝对能让这小丫头成为芭蕾舞新星！
只比她女儿差一点的那种！
四个弟弟今天正好都有些事，到家已经晚上7点多了。
进屋才听佣人说祁家刘碧竟然来了，还在里面教姐跳芭蕾舞。
四个男人神色立刻紧张起来。
这个刘碧可是出了名的骄纵无脑、飞扬跋扈、心肠恶毒。
让她教姐舞蹈，她肯定会欺负姐的！
四人正想着，里屋忽然传来一道凄惨叫声。
“啊——”
他们扔下车钥匙，大步流星的往里屋去，推开房门，就见刘碧坐在地上，捂着小腿肚，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这一节课的训练下来，刘碧完全没了之前的信心满满。
她从来没见过，肢体这么僵硬的小朋友！
小胳膊小腿都跟小铁棍似的。
就在刚刚，无数的教学动作失败之后，刘碧准备结合林音平衡能力好、会转圈的特长，先教她芭蕾舞的经典动作——单脚挥鞭转。
顾名思义，两臂向侧平举，单脚点地转圈，同时另一条腿抬起，靠不停的甩腿，获得旋转的动力。
她打着拍子教林音动作，前面的举臂、旋转都很顺利，可就当她指挥林音甩腿的时候，快速旋转的林音直接抬起小铁棍似的小腿腿，由于没控制好两人间的距离，一腿抽在她小腿肚子上。
直接把她抽飞。
这不是小陀螺，这明明是血滴子啊！
林音真不是故意的，她觉得自己学的还挺认真的。
“刘阿姨，你没事吧？”
刘碧捂着小腿肚子忍住不哭，这都是报应啊！
没想到人生第一次想靠自己双手挣钱，就遇见这么个大难题！
不过没关系，这点韧性她刘碧还是有的。
曾经那么难搞的大佬都拜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现在不过是教一小丫头跳舞，有什么难的？
刘碧眼睛里有两团火在燃烧，斗志被彻底燃起来了！
就这样硬邦邦的，长大了跟她死对头林音一样，怎么交有钱男朋友？
她要为林小椒量身定制一套最完美的学习计划！
她就不信了！
她非要教会林小椒、赚到人生第一桶金不可！
四个弟弟们看着姐完好无损、小脸红润，立刻放下心来，便也不再管坐在地上、表情起起伏伏、内心戏很足的刘碧了。
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原路退出房间，关上房门，各忙各的去了……
再看伊桑这边。
这是他进入FDD后的第一个周五晚上。
他六岁了，却比同班男生平均矮半个头，别人都以为他才四五岁。
他身上精瘦，头显得有些大，老师说他像个洋娃娃，但他听不太懂。
只知道进幼儿园一个周，好多人围着他指指点点。
他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路边一家卖肉饼的，他没吃过这种食物，但觉得味道好香。
他早上没吃，中午在学校吃的免费午餐，这会儿肚子已经饿瘪了。
整张的肉饼被像披萨那样切开，肉馅露在外面，挠着他胃里的馋虫。
他跟小贩用手语比划出的结果：一整张肉饼20，只买一块是4元。
他咬了咬牙，决定买一块。
这是他这一个周第一天吃了晚饭。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还不算少呢，加在一起有五百多。
是他从带他去幼儿园报名的那个男人身上偷的。
他手握钱的姿势不像小孩子，很仔细，生怕有钱掉了，他从里面拿出一张五块的递给小贩。
小贩给他拿了一块肉饼，然后低头找钱。
现在都微信扫码了，很少有人用现金，他翻了半天才找到张一块的。
再抬头，他看见站在摊位前的小男孩，已经两手捧着肉饼吃了起来，两只小手上都是油，他也不嫌弃，狼吞虎咽。
说实话，要不是这小男孩长的确实好看，而且身上的校服看起来又很有质感，他真的会觉得，眼前这是个小乞丐。
小贩心软了，把那一块，和之前的五块揉在一起，都塞进他校服兜里了。
伊桑也没看，点了下头，就捧着肉饼离开。
回到出租屋，屋子里是黑的，很安静。
除了他，里面没有别人。
是个30平米的开间，很大，他有自己一个人单独的床。
他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没有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没有朋友的欢声笑语，甚至，都没有人在等他回家。
但他还是很患得患失，怕这么好的日子，不知道哪天就过不上了。
上面把他送进FDD，就没联系他了。
他体内有定位器，液体的，已经融进血液里了，永远都清理不掉。
所以，他们不担心他会跑掉。
他有任务，他们说如果完成任务，就能给他奖励。
伊桑今天吃得好饱，粘上床就睡着了，甚至还罕见的打了鼾。
平时饿肚子睡，不会打鼾。
第二天起来，不用上学，他在家附近游荡。
一家店好像新开业，门前放着两挂很长的鞭炮，周围围了好多看热闹的人。
他没见过鞭炮，跟在人群里看了会儿，鞭炮噼里啪啦的特别响，他笑了，露出了小白牙。
等鞭炮放完，烟雾散了，他才看清。
那是一家专门面向小孩子的拳馆，很大，感觉都有他房间一百个大了。
门前挂着的大牌子上，中英文都有。
拳王亲授防身课，拳馆开业第一天，限时免费体验。
他只看懂了“防身”、“免费”这几个字。
他有些羞涩，犹豫了好一会儿，但最后，还是抬脚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