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变小第三十三天
杨曼曼为人自私, 经纪人平时没少替她擦屁股，可这次，杨曼曼真是闯了大祸了。
经纪人直接拔了钥匙, 转过脸, 扭头看向她：“你单人做任务的时候，为什么要把人家NPC小朋友推井里？还直播呢, 你有什么情绪就不能控制一下吗？”
“她掉井里了？”杨曼曼听到这话也是先吓了一跳，但她更多的还是觉得自己委屈，经纪人竟然这么误会她, 她为了节目多努力他们都不知道吗？
“我疯了？我还不知道有直播？当时屋子里那么黑, 我哪看得清井在哪？谁让她装鬼吓唬我，我肯定是不小心啊……”
“你……”经纪人无语凝噎。
人家是NPC，撞鬼吓唬人不是人家的本职工作吗？
杨曼曼见经纪人脸色真的很差, 有些心虚：“那个丫头不会是摔死……”
她‘死’字刚发了个声母，经纪人就赶紧打断。
“呸呸呸！把人推进去你还嫌不够？得亏井里有保护措施, 这都不知道那小孩子受没受伤……”
杨曼曼一听井里有保护措施, 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 她跟着就翻了个白眼, 驾轻就熟道：“大不了她要是受伤了，我就去医院看看她，你到时候约两个记者，写两篇煽动性的小作文，舆论就被带过去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况且就一个群众演员而已, 观众怎么会因为她来炮轰我？我路人盘很稳的好吗？”
经纪人都被她气笑了：“你路人盘是算稳, 但有人伽神稳？”
到现在都没意识到问题的关键在哪儿。
杨曼曼撩了下香喷喷的秀发, 转而就要拿出手机刷短视频：“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经纪人：“你推进井里那个小女孩，就是这期节目原本的彩蛋！就是人伽神那个在网上特别火的妹妹！”
杨曼曼手上的动作骤然停止，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不会动了。
那个小姑娘，就是林小椒？
怎么会这样……
车内陷入沉默，杨曼曼和经纪人，谁都不说话了。
不知过了多久，杨曼曼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回神，她挺着急的拍着经纪人的椅背：“你还愣着干什么，那边不是还直播着吗？赶紧打电话给节目组，当时摄像头不小心被我扯掉了，观众又没亲眼看到，让他们帮我遮掩过去，别提是我推的啊，要是让观众知道，我就真死了！”
经纪人想了想，赶紧掏出手机給导演打电话，可导演电话占线，一直打不通。
杨曼曼同时手机里找到他们这次真人秀的直播。
点开以后，页面卡了有一分多钟，才进入直播间。
画面根本看不到，全被弹屏盖住了。
[天呐，真是小椒妹妹，小椒妹妹没事吧？小刘海都飞了！]
[刚刚被拉上来的时候，我看那个井挺深的啊。]
[小椒妹妹是怎么掉进井里的？是不是节目组的道具有问题？]
[啊啊啊，小椒妹妹膝盖流血了！心疼死了！]
[节目组必须给个说法！]
从弹屏来看，这会儿应该刚把林小椒拉上来。
“电话还没打通吗？”杨曼曼急的不行，好不容易找到了关闭弹屏的地方，选择弹屏全部关闭，又卡了好几秒，画面才显现出来。
现在的画面是由跟着林伽返回密室的那个摄像师转接的，摄像有随身携带的光源，所以这会儿看的很清楚了，很之前的夜视拍摄手法不一样。
杨曼曼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个顶着白色三角形幽灵帽子的小脑袋……
真的是林小椒……
这么重要的是，导演怎么不提前提醒她一下呢？
这不是坑她吗？
杨曼曼顺着林小椒的小脸儿往下看了一眼，只见林小椒正把裙摆往上拎，露出膝盖。
杨曼曼脑子里“嗡”的一下。
林小椒牛奶布丁似的小膝盖上，通红的血迹赫然一片。
林音也是被拉上来之后，才注意到膝盖上的伤口，不仅膝盖磕破了，脚腕也拧了一下。
当时在井底，满心都被烦躁的情绪占据，都没感觉到疼。
虽然井内有做保护措施，但井外周还是石质的。
所以这些伤，都是她被推下井的时候弄到的。
可想而知，杨曼曼当时力气有多大。
此刻小小的恐怖屋内，无数人都围着林小椒。
这么可爱的小豆包被从井里拉上来。
刘海乱了、面团捏的小脸上沾了灰、膝盖破了、脚腕也肿成了小猪蹄子。
这谁能不心疼啊？
林伽拨开人群，不知从哪拿来了急救药箱。
他想给姐上药，可傅擎却把药箱接了过去。
傅擎快速扫一遍药箱里所有的物品，然后就十分熟练的从里面拿出碘酒、纱布、医用透气胶带……等等。
刚去边境的那几年，他也是这样给自己消毒伤口的。
很熟练了。
他单膝跪地，很小心地将消毒药水涂抹在林音的小膝盖上，边涂、还边很仔细地吹。
工作人员哪能让一个小孩子给另一个小孩子包扎啊，好几个人都围在周围，问傅擎、要不要换他们来。
傅擎也不说话，就是按部就班、很仔细地帮林音包扎。
他不用别人帮忙。
他不放心。
他要自己来。
他微抿着唇，眉头蹙着。
表情很认真，但看得出，心情很不好。
“裙子再往上提一下，”他跟林音说，语气有些强硬。
林音这会儿被拉上来了，离开了逼仄狭小的井底，心情也豁然开朗了。
可这下，轮到傅擎心情不好了。
林音不太确定，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之前来救她、让她把手给他的时候，语气明明还挺温和的。
可等她被拉上来，傅擎看到她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林音斗胆猜了猜，难不成是因为看到她受伤了？
紧张她？
她这么凶猛强悍一人，会有人紧张她吗？
可是，如果不是这个原因，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林音光顾着纳闷，歪着小脑袋发呆，也忘记对傅擎刚刚的话作出反应。
她手不拎好小白布裙子，膝盖被挡住，傅擎没法上药。
傅擎抬头正要开口，就见她正发呆呢。
略一叹息，傅擎视线落回她伤口被挡住的小膝盖。
抬手，帮她把小裙摆往上拨了一点。
就一点点，很克制。
林伽到一边给二哥去了个电话。
电话里，他跟二哥说了一下傅先生的包扎步骤，问问有没有处理不当的地方，他好及时指出来。
林玄那边听完，不由地说了一句：“步骤很完美。”
林伽应了一声，这才放心。
林玄见他要挂电话，忙问：“你还没说，姐到底怎么受伤的？”
林伽看着姐那等着上药的小样心疼的要命，声音里也不由得染上冷意：“回家再跟你说，先挂了。”
摄像师其实也不知自己该不该继续录下去，现在发生的这些事，都是原流程里没有的，不过他只负责录，节目组还有专门的导播来负责转接他录制的画面。
如果觉得不好，导播就会中断转接的。
而导播这边，其实正接着导演的电话。
他跟导演这会儿都在看弹屏，对于是否要继续转接这件事，也都感到很为难。
原本见伽神去找妹妹，以为是有什么突发情况，其他综艺节目也曾发生过这种脱于剧本外的突发情况。
基本上，每每遇到这种情况，这一段的收视率都能翻好几倍。
而且之前正好没有拍到林小椒的彩蛋，导演就想着借这机会，正好把彩蛋录了。
可谁知道，一到那儿就发现，林小椒竟然掉井里了，而且还受伤了。
刚刚就有不少弹屏，在质问节目组的安全措施，要求节目组给个说法。
所以导演和导播都很犹豫。
现在是中断也不是、不中断也不是。
如果中断了，那就是做贼心虚，节目组绝对被骂死。
可不中断的话，又怕后面再发生什么别的、对节目组更不利的事情。
导演跟导播正隔着电话发愁呢，手机里还不停有别人的电话打进来。
是杨曼曼经纪人。
他现在哪有心情接什么经纪人的电话？
导演眼睛一直盯着弹屏风向的变化。
[好暖好暖！这小男孩怎么这么会照顾人啊？]
[这就是两小无猜吗？太有爱了啊啊啊！]
[甜死我得了！把我杀了给各位助助兴！]
[这是幼犬的狗粮啊！]
[伽神！你妹妹要被人拐走啦！]
[迢哥还有五分钟抵达战场！]
这会儿因为那小男孩给林小椒上药的事，观众的注意力似乎有些被转移了。
重新转移回他特意给林小椒安排的可爱造型、可两个小朋友的温馨互动上。
导播电话里问：“导演，咱还继不继续了？”
导演想了想：“继续吧。”
先静观其变。
伤口包扎好，傅擎站了起来，他问林音：“怎么掉下去的？”
这关键的问题一出，导演和杨曼曼两方都紧张起来。
导演想着算了，也别纠结了，毕竟人伽神的妹妹就是在自己的节目里受伤的，如果真是道具的问题，他们就好好跟观众承认错误，日后加强防护。
而杨曼曼这边，因为打不通导演的电话，五分钟前，就直接让经纪人去找林小椒了。
杨曼曼很紧张地盯着直播间画面，一定要赶上，千万不能让林小椒当着直播的面说出实情！
下一秒，她见林小椒正要开口回复那个小男孩，她的经纪人忽然冲进画面。
杨曼曼赶紧关了直播，把电话给经纪人拨了过去。
然后经纪人这边，就无缝连接的把自己的手机交给林小椒：“小椒啊，有你的电话。”
经纪人这电话递的很突然，周围人都愣了愣，古怪的视线投向他。
可现在紧要关头，经纪人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总不能当着直播的面求她，只能用电话的方式。
林音见他跑的满头大汗，就为了给她送电话。
这么用心良苦，那这电话、她可得接啊。
接起电话，杨曼曼很着急的声音传来。
她听过杨曼曼大喊大叫，知道这女人什么声音。
“小椒啊，我是你曼曼姐姐，姐姐刚刚推你真不是故意的，你别怪姐姐，他们问你怎么掉下去的，你就说是节目组道具不好，害你掉下去。拜托了，这件事对姐姐很重要，姐姐特别喜欢你哥哥，你哥哥其实也很喜欢姐姐，小椒这么善良，一定会帮姐姐的，姐姐以后给你当嫂子，给你买好多好多糖吃好不好？”
这么长一段话，杨曼曼是一口气说完的。
谢天谢地，还好她经纪人赶上了。
这下她的声誉保住了。
她特意骗林小椒说林伽喜欢她，因为小孩子最信任自己亲人喜欢的人，而且这样一来，林小椒就算一开始不想帮她，也会为了不让她哥哥为难，而最终选择帮她。
林音听她说完，就问了一个问题：“姐姐，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杨曼曼听着她奶里奶气的小声音，心里长长地舒一口气：“我是你的曼曼姐姐呀，曼妙的曼，曼曼姐姐……”
林音这次听清了，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递还给她经纪人。
刚刚，林音本来是要回复傅擎“不知道是谁给她推下去的”，因为她确实不怎么关注娱乐圈，还有点脸盲症，什么流量小花、她根本对不上号。
这下妥了。
林音看一眼在等她回复的众人，找到摄像头，强挤出一滴卑微的眼泪，小嘴抽抽着，突然委屈起来。
“是曼曼……”她停顿一秒：“阿姨，是曼曼阿姨把我推进去的！”
要不是她当时不知道摄像头已经被扯掉了，现在下井的指不定是谁。
还要做她嫂子？
大写加粗的“口区”——
暂且不说林伽眼瞎也喜欢杨曼曼这事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杨曼曼以为她就会因此给她这个面子？
她只会回去连林伽一起揍！
这种品德的人要敢领回家，把他腿打断！
林音特别委屈的控诉，通过摄像头，直接传进一百多万观众的耳朵里。
别说他们了，就连傅擎、明知林音是故意的，可看着她挤出一滴眼泪，也心疼的不行。
杨曼曼经纪人惊得手机直接掉在地上。
他实在不敢相信，接完杨曼曼的求和电话后，这小女孩竟然丝毫没给她面子？
周围众人朝他看过去，聪明的，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林伽捏了捏手，直接就要冲出去找杨曼曼，好在最后被他的经纪人拦了下来。
等林伽反应过来，也明白他经纪人拦住他是对的，姐的一句话，已经足以让杨曼曼当中被网友鞭刑，他要再去，反而容易引出额外的事端。
[杨曼曼？竟然是杨曼曼推的？]
[她人呢？推完人自己收工了？]
[如果是不小心的，这会儿起码应该现身，问问小椒妹妹情况吧？]
[小椒妹妹不哭，我们替你主持公道！]
[我现在宣布脱粉，且定期回踩！]
[这女人太可怕了，今天录节目我就觉得她人设有些崩，没想到现在直接大雪崩！]
导演一脸忧愁的表情忽然春暖花开，在感到劫后余生的同时，还有点小幸灾乐祸。
这下节目既有爆点，节目组又不会被攻击了！
再看杨曼曼，此刻她死死捏着手机，亲耳听到林小椒指正她，又亲眼看到网友铺天盖的评论，震惊、愤怒交织在一起，使她目眦欲裂、表情扭曲。
指甲死死抠着手机屏幕，精心做的美甲都抠坏了……
不出十分钟，热搜排行榜前排，隔几个就能看到“小椒妹妹受伤”“杨曼曼出来道歉”“杨曼曼滚出娱乐圈”的字眼。
直播收官，导演综合了一下这次直播的数据。
以最后收官时的为准，直播间观众的人数是上一期的四倍，而弹屏数，直接是上一期的20多倍！
至于杨曼曼，他觉得确实活该。
林小椒哭的时候，他作为爸爸粉，心也碎成饺子馅儿了！
林伽把林小椒抱出密室，一路上都很小心、避免碰到她受伤的位置。
从密室出来，室外也早就漆黑一片了，路灯亮起，大老远、就看见几个小豆子咕噜噜的朝这边跑来。
大海小风：“椒姐，你怎么受伤了？谁干的！”
林音还没来得及回复，祁瑶瑶又道：“小椒，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妈妈说了，女孩子的腿最重要了！”
林音小嘴一抽：……
傅擎见状，就小声跟她说：“你腿上不会留疤。”
林音心情好一些了。
不过很快她又觉得奇怪，以前她打拳，身上没少受伤，从来也不担心留不留疤的事儿。
果然跟祁瑶瑶接触久了，被带跑偏了，也开始像个娘们一样在意这些没有用。
江湖儿女、留几道疤才有味道！
再说了，她腿养好了给谁看？
谁敢看她林姐的腿？
眼睛抠出来。
其他小朋友都回家睡觉觉了，林伽却先带姐和傅先生回了趟休息室。
林音被放在沙发上，两条小腿儿闲不住的乱晃，傅擎就轻拍了拍她受伤那只腿，提醒：“别乱动。”
林音停了停，然后就…只动没受伤的那条腿。
她问林伽：“叫我们来休息室，有事？”
林伽点点头。
白天的时候，他偶然在超自然网站里看到一件事。
不过前面节目录制的时候，周围人多嘴杂。
所以他特意等到现在，等其他工作人员和小朋友都走了，才跟他们说。
“姐，我听说有一种药……”
“可以让身体变大？”林音抢答。
林伽遗憾笑笑：“那倒不是，不过确实是相关的，我看到的那个帖子里说，在中东很偏僻的一个小地方，曾经有出过一件很诡异的事，说是有一男童，爬到房顶玩，结果不小心摔了下来，整个人抽搐、七窍流血，眼见就不行了，家里人特别着急，周围又没有医院，就把家里的急救药都给他吃了，结果……那名男童不仅被救回来了，而且，身体一夜之间长大了，变成成年人，并且后来，一直没再变回去……”
这个帖子是三年前被发到那个网站上的，所以，不可能是有人为了诱他们现身而故意散布的假消息。
而且发帖人说了很多细节，不像是假的。
那种药肯定不会让所有人变大，那名男童的情况，可能只是亿分之一的奇异事件。
但最关键的是，那名男童变大后，就一直没再变回去。
这正是傅擎研究所，到现在都还没有攻克的难题。
如果能知道到底是哪种急救药，带回边境研究，一定会对变大药的完善有很好的帮助。
林音：“那你知道是哪种药？”
林伽摇了摇头……
那个帖子已经是三年前的了，发帖人账号早就不用了。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伸进来一个小脑袋：“不好意思……”
不是别人，正是伊桑。
三人身形同时一顿，收住话头。
林伽以为所有人都已经走了，所以刚刚一着急，就没锁门。
而伊桑也是特意等到其他人都走了，才敢来关心林小椒。
刚刚其他人都围着林小椒的时候，他不好意思。
林伽咳了一声，觉得伊桑应该没有听到。
“小弟弟，你也是小椒的同学？进来吧。”
伊桑很腼腆地进来，走到林音面前，看着她受伤的腿，用他带着中东味儿的可爱口音，可认真可认真地问：“小椒，你还好吗？”
他本身就是浓眉，这么浓的眉毛挤在一起，什么心事都藏不住。
“没什么事，”林音想了想：“对了，我让我哥帮你领了今天的工资，明天上学的时候给你。”
伊桑眼睛一亮。
不知道会有几百块呢？
心里好期待！
他抿着小嘴唇笑笑：“谢谢你们！那我先回家了。”
就当所有人以为他应该会就这样离开的时候，伊桑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了，你们刚刚说的那件事，我也听说过，我好像知道是什么药，就是我们那边很常见的一种土药，叫……”
林音快速看了傅擎一眼。
伊桑听到了。
但……听到了多少？
听没听到林伽叫她姐？
听没听到她问林伽变大药的事？
傅擎十指交叉、轻搭于鼻尖。
眼神沉沉地看向伊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