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4)
今天倒好,一盘炒得焉黄焉黄的青菜,一盘泡萝卜,还有一碟子泡辣椒。
祈瑞军做事圆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见到这桌菜也没露出不得体的表情,而是神色泰然地夹起泡辣椒,淡定地跟凌敦义聊寨子里今年的收成。
但那一瞬间的震惊还是刺痛了祁珍这段时间愈发敏感的心。
她皱起眉头,冷冷地看了祈瑞军一眼:“嫌菜少了啊?”
这话一出,热络的气氛顿时降到冰点。
祈瑞军表情顿了顿,笑着回道:“姐,你这就冤枉我了啊,我在家里也这样吃啊。”
说完,他又一副心无城府的样子问道:“而且,节约是好事啊,凌伯伯是咱东川的父母官,如果让外面的人知道凌伯伯在家一日三餐都吃得如此简单,大家肯定更加钦佩凌家的家风。”
凌敦义原本有些郁郁的心情被他这马屁一拍,顿时神清气爽了不少。
祁珍瞥了他一眼,没扯着他不放,而是恨恨的说:“前几天不知哪个杀天刀的偷儿跑家里把钱偷了个精光。老六,你回去跟妈说一声,抢收后送点新稻谷过来。”
祈瑞军:“……”
那小偷这么厉害?一夜让凌家跌入赤贫了。
光祁珍这搂钱的手段,凌家被偷的肯定不是小数目,别说,他还挺好奇的。
祈瑞军心念微转,总算把好奇心按捺住了。
爽快应道:“成,今年风调雨顺,家里的庄稼都长得不错。”
凌敦义表面上还是推辞了一番,祈瑞军大手一挥,表示家里不缺粮,两家又是亲戚别那么见外,一番话把凌家人的面子里子都顾全了。
吃完饭离开时,凌敦义特意说了一句:“砖厂的活儿累,福利也不太行,我看瑞军有文化能算账,不如到五金厂做会计。”
祈瑞军当然是求之不得。
一个体力活儿,一个坐办公室,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祈瑞军走后,凌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冷淡地看着祁珍:“你刚才怎么能这样直白地跟娘家弟弟要粮食呢?咱们家成什么人了,住在城里还要靠农村亲戚接济?你自己不觉得丢人,我们还要脸啊!”
祁珍双臂环胸,看着羞愤欲死的婆婆。
只觉得好笑。
钱果然是人性的遮羞布啊。
有钱时大家都是体面人,没钱了什么狗屁脾气都来了。既然觉得没脸,刚才怎么不当着祈瑞军拒绝呢?
心里也惦记着吃白食吧,这会子倒有功夫来嫌她做事不好看,简直滑稽!
“妈,家里现在这个情况,让我娘家送点粮食怎么就丢脸了?我说报公安让人来查,你们又不让,我这几年起早贪黑攒的那些钱追不回来,我不比你们难受呀?”
凌母胸口堵得慌。
她最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对儿媳妇有诸多不满。
但每次对上儿媳妇的眼睛,就有一股声音不断在脑子里回荡:你要做个好婆婆,不能刁难儿媳,祁珍很好,你要对她好……
两种思绪在脑子里不断打架,每次都搅得她头疼。
祁珍看她捂着脑袋,跌坐在沙发上,心里有数,眼神冷冷的,嘴上却温柔地说:“妈,你先歇一会儿,我去洗碗。”
一进入厨房,她就迫不及待跟系统沟。
【A02,你不是说上面安排了帮手来助我一臂之力吗?人呢,怎么还没来?】
【宿主,主脑确实派了辅助系统,但目前却失去了联系,我怀疑子系统出事了。】
祁珍不信这个说词。
【你们系统不是无所不能吗,谁能让子系统出事?我不管,赶紧把偷东西的人找出来,我为你们辛苦忙活了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的财产都得不到保障,天天吃糠咽菜的,我还做什么任务?】
说到这儿,祁珍愈发暴躁,手上没轻没重,一个不小心碗直接从手里滑落。
爹在水槽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客厅里,又传来凌母的询问声。
【自从你休眠后,我在他们身上投放的好感剂效果大大减弱,不仅凌天奇对我若即若离,连他妈也开始挑刺了,到底是商城里的东西失效了,还是用得太多,他们有了耐药性?你真没用。】
A02自诩是高维产物,人类不过是承载它们的低端介质。
又怎么会把祁珍的抱怨当一回事呢。
它冰冷地继续发布命令;【商城出品,必是精品。效果在他们身上减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坏了你的运。你的运势被破坏了,自然做什么都事倍功半,成效不大。容A02提醒你,系统不是监控,无法帮你追查小偷。宿主要想过上美好生活就要努力做任务,三号目标的好感度即将到达九十,只要到达九十五,你就能完全收割他的运势,到时候他意外身亡,就不会有人知道你们的事了。】
【一旦负积分超过三个月无法为正,宿主将直接被抹杀。】
祁珍咬着牙:【……我知道了。】
系统说过很多次KPI不达标就抹杀她的话,但任何一次都没有现在带给她的威胁更深。
从前她不是没向系统赊过账,但都能很快还上。
这次为了挽回凌家人对她的好感,她破天荒送了许多东西出去,存货用得差不多就算了,为了让丈夫更上一层楼,她还特地赊账换了一枚万事顺心丸。
为此欠了五百分。
祁珍原本以为她鱼塘里的那些足够还清欠账了,但情况比她预想地更加恶劣,因为凌家这边出了岔子,那些基于“凌家”认识的所有人的好感都退化了至少三分之一。
这段时间她简直是疲于应付。
从前只需要暧昧一下,说几句柔情蜜意的话,配合好感香氛就能让对方为她生、为她死,现在不行了,在借助道具的同时必须跟他们产生更亲密的联系才能让好感度动一动。
祁珍沉着脸,麻木无神地将洗好的碗筷放进碗柜。
然后上楼将房门紧闭,一个人呆坐在书桌前许久,她摸着桌上一家四口的照片,牙齿用力咬着下唇。
没多久,下嘴唇就渗出点点血迹。
她也不想的。
这辈子她真的不想在男女关系上乱来。
她恨透了被原配按着打的感觉,仿佛赤|身|裸|体,毫无尊严地站在大街上。
当享受过主宰别人命运的快感后,她再也不想回到过去那样。
她痛恨系统的逼迫,但她没办法,不做就得死,她还没享受够这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生,她不能不答应。
祁珍用力将照片扣倒在桌上,不去看照片里笑得一脸开心的丈夫和孩子。
她眼眸暗了暗,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关系,反正又不是真的爱他们,忠贞慈爱亦不过是她想。
不过是想成就完美人生罢了。
他们都是她的工具人,只要完成任务,还可以换一个身体啊!
到时候不照样得抛弃他们吗?
祁珍低下眉,再次抬头时,她依然是那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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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县委大院的祈瑞军笑容慢慢消失,开始在心里复盘刚才在凌家看到的一切。
居然连粮食都要靠借了?
凌家真的山穷水尽吗?
还有,几毛钱的新鲜蔬菜都买不起了?
看来凌家确实需要雪中送炭。只是三嫂、四嫂那两个搅事精如果知道家里给凌家送粮食,只有自己得了好处的话,肯定又要闹得天翻地覆。
不行,得先瞒着。
等他顺利当上会计后,再跟家里坦白。
祈瑞军把方方面面都想了好几遍,确定说词不会让人察觉到不对后才想起一个问题:妈和大嫂到底去哪里了,难道迷路了吗?
又不是第一次进城,怎么可能走错路,难道出事了?
想到这儿,祈瑞军额头冒冷汗,开始一条街一条街地找,跑得腿都快断了,最后在温祖庙附近找到了形容狼狈的陈红梅和叶春妮。
“妈,你们到底去哪里了,不是说好了在县委大院见吗?”祈瑞军关心则乱,语气有些冲。
陈红梅头发凌乱,裤子前后都有灰,像是狠狠摔了一跤。
对着小儿子赤红的眼睛,她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就是被人撞了一下摔着了,你大嫂为了扶我,鸡蛋也摔碎了,看,衣服和裤腿都粘上了蛋液,我们这样子邋里邋遢的,咋好意思登凌家的门,那不是给你们姐弟俩丢脸吗,干脆就在这里躲躲太阳。”
摔确实摔了,但不想去凌家不过是暂时不知道怎么面对祁珍罢了。
陈红梅气祈真一不懂为他们考虑,不希望她和祁珍对上,但也不想让祁珍伤害祈真一。
她怕见到祁珍露出端倪,让她发现什么,索性才不去了。
“走吧,两点半有一班车回余家坝,咱们现在过去赶车正好合适。”陈红梅不打算跟小儿子说祈真一的事。
怎么对待祈真一,如何说服她安分,这事还得回家跟老头子商量商量才行。
祈瑞军看看她,又看了一眼情绪不高的大嫂,将祁珍向家里借粮的事说了。
陈红梅当即皱眉,摆手:“那不行的咧,今年收成确实不错,但交了公粮也剩不下多少。你算算咱家多少口人啊,哪里有多的给她?凌家是什么人,是大干部,你要是拿个几十斤送得出手吗?”
“送的不合意,出了东西还讨不着好哇。”
“要送到他们满意,那就轮到咱们饿肚皮了,这个不行,不行的咧。”
祈瑞军没想到借粮的事连老娘这一关都过不去,眉头拧得紧紧的。
他还是试图说服陈红梅:“妈,我姐她只是短期内困难,她自己有工资,公公男人都是铁饭碗,很快就能还给我们的。凌家好不容易需要人搭把手,咱们现在帮忙,以后家里有困难时,也好找他们帮衬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陈红梅还是摇头。
“她公爹当了这么多年的干部,哪里能一点存款都没有啊,这话就哄哄你这种没经过事的,何况,他们城里人每个月不仅有工资,还有各种各样的票,每个月都能拿着粮本去领粮食的,怎么就到没有粮食吃的地步了?不至于啊,老六,你不要犯傻哦。”
她前半辈子日子过得太苦了,那种没粮食吃只能刨草根的事她再也不想经历了。
就算要跟祁珍搞好关系,也不是用这种饿死自己,肥了她的方式嘛。
“你姐要是没得钱花,咱们可以先借点钱给她周转周转,但是借粮食那是万万不行的。”
他们农村人又没得粮本,到时候自家没粮了又去哪里借呢?
家家户户就那么点,谁不顾着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