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碰瓷
许家人闻言, 全都套上许小北新买的羽绒服,接二连三到了隔壁。
这时候付三妮已经出来了,手上还拿着抹布, “咋了!快说, 你叔出啥事儿啦!”
“我叔在山上摔了,头上都是血,腿也摔坏了, 二柱哥给送公社卫生所了,婶子你快去看看吧。”
付三妮慌了。
昨天她非要男人上山去下夹子, 今天又追他去看看猎到野味没,姜家旺早起出去,这都下晌了,她刚还在心里嘀咕,哪想到人就出事了!
付三妮嗷嗷哭着,抓着王桂珍的手, “嫂子, 嫂子, 这可咋办啊。”
“咋办, 赶紧去看看啊,让孩子上我家去, 老太太在家给你看着孩子, 咱们都去看看。”
到了卫生所, 只见姜家旺脸色煞白地躺在床上, 曲大夫在做检查,付三妮嚎着就扑上去了。
“大娃他爸,你这是咋了!”
姜家旺意识还是很清醒的,闻言哼了她一句, “你说咋了,你不是要吃肉吗,这下好,摔了!我看你还吃不吃!”
付三妮一愣,拍着大腿接着哭上了。
她后悔啊,早知道这样,她能赶他上山?
曲大夫让她哭得头疼,就给请外屋去等着。
过了会儿,检查做完,曲大夫出来交待伤情。
“头上只是外伤,一会儿清洗消毒,包扎一下就可以了,麻烦的是他的右脚踝,他原来就有老伤,这次又摔了,我估摸着没骨折,但应该有骨裂,最好去县医院拍个片子。”
付三妮一听,上县医院,还拍片子,这得多少钱啊。
姜家旺在屋里听着呢,喊了一声,说不用。
说去医院拍了片子也不过就是打个夹板养着,干脆就让曲大夫给上个夹板得了。
曲大夫征求了付三妮的意见后,就地给上了夹板固定上了。
许正茂找了个平板车,给姜家旺拉回家安顿好,劝他,“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得好好养着,这要是养不好,往后重活都干不得,损失更大。”
姜家旺点头答应。
这时候,大队上的人听说姜家出事,陆陆续续都赶过来看。
知青刘红梅和张娇也来了,旁边还跟着卫童,后面跟着楚向宇。
卫童一面跟张娇说着话,一面偷偷向后去瞧楚向宇。
楚向宇是被张娇逼着来的。
他们知青宿舍条件特别差,今天这儿坏明天那儿坏的,都是求姜家旺给修的,这时候不来看看说不过去。
刘红梅手里提着他们几人集资买的一袋国光小苹果,刚进姜家的门,眼神就被许小北给吸引住了。
确切来讲,是被许小北身上那件面包服给吸引住了。
许小北从超市里拿出的款式其实都很老土,颜色深面料也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奶奶才会选的羽绒服。
可在这个时代,这种款式已经时髦上天了。
特别是她现在身上这件,腰身中间加了一条松紧的腰带,兜口还绣了几朵小花,虽然颜色是深藕合色,可配上帽子上的一圈毛边,给许小北的脸衬得跟瓷娃娃似的。
连卫童都忍不住多看好几眼。
张娇是个爽快性子,一进屋就觉得眼前一亮,冲许小北就去了,“小北姐,你这衣服哪买的,可真好看!”又拉了卫童一下,“卫童你看,是不是。”
卫童点点头,不得不承认,这衣服真是太配许小北了。
许小北笑笑,“托人从省城捎回来的。”
她不敢说在县城买的,县供销社就那么大,离柳树公社还近,谁要是有心去问一下,就真相了。
刘红梅心里一忽悠。
省城?许小北认识省城的人?她能认识谁?会不会是卫川?
卫童也同样想到这个问题。但又一想他哥那么忙,再说了不仅许小北身上穿了新面包服,许正茂王桂珍和许小南身上都有,这恐怕不是他哥一下子能买到的。
况且他哥那么疼她,能买到这好东西怎么可能不给她留一件。
卫童也就把小心思放下了。
许小北见屋里人越来越多,就叫上自己家人先回去了。
楚向宇本来蔫蔫的,见到许小北也多看了几眼,临着许家人要走,还顺手给开了个门。
刘红梅白了他一眼,凑到张娇和卫童身边,小声道,“楚向宇刚还说不愿意来,这见到许小北我看他都不愿意走了,还给人家开门,瞅把他得瑟的。”
卫童小脸一下子就白了。
张娇瞪了刘红梅一眼,“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大队上的人对有知识有文化的知青们还是挺另眼相看的,见刘红梅她们来了,就寒喧几句都回家了。
楚向宇去跟姜家旺打了声招呼,没坐多会,就说出去透透气,先一步上院子里等着。
他一开门,外头忽然涌进来一股香气。
张娇咽了咽口水,“婶子你家做啥了,这么香呢。”
付三妮抹了把眼泪,满腹牢骚道,“哪是我家,那是老许家,又不知道做啥好吃的了。要不是他家天天炖肉把我两个娃馋得直哭,你叔也不能上山打兔子去,不上山能摔了腿?”
张娇没出声。
拉不出屎怨地球没吸引力,你这埋怨来得也太牵强了些。
刘红梅却抓住了要点,叹了口气,“姜婶,小孩子馋嘴那是正常的,我这么大了还馋肉呢,何况是大娃二娃那么小的孩子。要我说这老许家也是有点过份,天天当孩子面做好吃的,这实在是有点欺负人了!”
张娇掐了她一下,“你瞎说什么呢。”
付三妮一看连知青都支持她的想法,一下子来劲了,“小刘知青,你看我说得没错吧,你叔这腿摔了,是不是怨他老许家。”
刘红梅叹了口气,“怨不怨的又能咋的,婶子你还能让人家赔点什么?”顿了顿,她又像是回忆起什么似的,“早几年,我有个亲戚,家里条件好,让孩子学琴,结果邻居娃趴他家门口去听,一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我那亲戚给人赔了好几块钱呢……不过话说回来,那是县城里,咱乡下人不讲这个,所以婶子你就认了吧。”
张娇惊呆了。
还能编得再悬乎点么?
再呆下去恐怕要出事,张娇赶紧拉着刘红梅出来。
一到大道上,张娇把刘红梅一推,“刘红梅你想干什么,就你家那仨瓜俩枣的人脉我还不知道,我怎么就没听说你有个有钱能让孩子学得起琴的亲戚呢?你说那话什么意思,挑拨人两家关系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是人干的事儿?
刘红梅委屈上了,“我不过就是同情弱者,许小北她家就是欺负人。”
“许小北?你又冲许小北去的是不是,我就不明白了,你最近怎么总看她不顺眼呢,她哪儿得罪你了?”
刘红梅无话可说,又不能承认自己想跟许小北抢卫川,干脆一甩手,“我懒得跟你说。”
哭着跑了。
卫童嗳了两声,跟张娇说,“行了,你不能少说两句。”
张娇都快撞墙了,“怎么说上我了?她哭啥,怎么滴她是祸祸人许小北给自己感动了咋滴?哭就有理了?真是的?”
卫童夹中间也为难,可是见楚向宇追着刘红梅去了,她赶紧跟过去了。
刘红梅哭着跑回知青宿舍,上气不接下气,卫童原本也看不上刘红梅的为人,奈何如果她走,就只剩楚向宇陪着刘红梅了,她只能给楚向宇请走,由她来陪。
卫童倒了杯水,“红梅姐你别哭了,你看你们一个屋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闹这样多不好。”
刘红梅哭得眼睛通红,“张娇就是资本主义小姐的心思太重,喜欢许小北那样花枝招展的样子,你看她,一见到许小北的面包服都迈不动步了。”
卫童抿抿唇,小声说,“不过,她那件衣服是挺好看。”
刘红梅喝过热水打了个嗝,“她说是在省城买的,你能不能让你哥帮着买两件,给我也带一件,我倒没觉得有多好看,就是觉得穿上能挺暖和的。”
张娇这时候回来了,听到刘红梅的话,嘁了一声,往自己铺上一躺,拿本书来看。
卫童见两人没再斗嘴,稍稍放点心,想了下,回道,“我哥太忙,哪有时间给我弄这个,红梅姐你家不也在省城,要不你让你家人帮着买呗。”
刘红梅一噎。
当初为了能分到柳树公社这个离家近点的知青点来,她爸妈上下打点花了不少钱,她要是再提这无理的要求,她嫂子能把她家祖坟掘了。
“我,我恐怕不行。”刘红梅低着头,突然一指张娇,“你张娇姐家里有能耐,能买到。”
张娇哼了一声,看都没看她,“我不买,我没长许小北那脸蛋,穿凤袍也不带好看的。”
*
许小北从老姜家出来,就开始抱柴做饭。
这一天折腾得有点累,许小北懒得额外炒菜,就弄了些猪油和腊肉,又整点干菜泡好,想弄个杂烩版的腊肉饭。
把火烧旺锅里下猪油,煸炒过葱姜后把干菜放进去,满屋子就都是香味了。
许老太和王桂珍闻到味道跟过来看了一眼。她们没吃过腊肉饭,干脆拿了板凳在旁边烧火唠嗑。
许小北不停翻着锅铲,听王桂珍替姜家犯愁,“这可怎么办,万一真耽误明年出工,可真是得不偿失。”
小北见生米炒得有点发粘了,加了盐和酱油进去,添上一瓢水盖上锅盖,对王桂珍说,“妈,县供销社要的东西越来越多,咱家里人忙不过来,我看姜婶干活是把好手,要不给她雇过来?她挣点工钱日子不也好过点?”
王桂珍给锅底填了几个柴,叹口气,“这事儿你看着办吧。”
这三人就在厨房聊着等饭熟。没多会,米汤杀下去了,许小北把腊肉放到锅里去,给锅边淋了一圈油,重新盖上锅盖。
直到锅里嘎巴做响,她让王桂珍帮忙撤了火有焖了会儿,腊肉饭就出锅了。
王桂珍又差点香个跟斗。
凑近一看,这饭不光是香,还好看,腊肉已经焖成半透明状,渗出的油把米饭泡得晶莹剔透光看着就觉得好吃。
许小北把饭端上桌,又掏了把超市来的葡萄干洒上头,刚放了桌子要吃饭,付三妮来了。
往常赶饭点老姜家都是两个娃子来蹭饭,付三妮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出现。
许小北一见付三妮气势汹汹的,再联想到那会见到张娇和刘红梅在外头似乎起了争执,就觉得事不太好。
果不其然,付三妮没等说话就开始拍着大腿哭,一屁股坐到饭桌旁,差点把糖糖坐扁。
许老太眼疾手快给糖糖抢过去,小家伙盯着付三妮看了会儿,喵了两声缩到老太太怀里吃糖去了。
只见付三妮指着桌上的腊肉饭就哭上了,“小北啊,你叔就是因为你家做肉才把腿摔坏了,现在他人在炕上躺着,你们还吃得下去?”
许家人互相看了看,王桂珍先开呛,“大娃她妈,你这是咋说话呢?”
许小北示意她妈别出声。她将付三妮从桌旁拉起来,自己坐过去,拿勺子把腊肉饭翻了翻。
“姜婶,是你让我叔上山下夹子的,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我家做肉那味儿满村蹿,怎么没看见别人家上山把腿摔了啊?”
想碰瓷?
你也得有那道行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