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拒绝 庆贺 送嫁 ……
杜鹃送帖子来时, 沈珍珠正与沐氏准备往沐家去。
杜鹃恭恭敬敬地说明了来意,“沈姑娘,我们姑娘养的菊花开了, 还酿了些菊花酒,不知道沈姑娘可得闲,要是得闲, 请沈姑娘去一起赏菊。”
沈珍珠心里嘀咕,这些千金大小姐每日闲的没事干, 赏了荷花赏桂花, 赏了桂花赏菊花, 我一个社畜, 哪里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玩啊。
要说前些日子沈珍珠还有些在乎王家的地位, 就在刚才,沈珍珠心里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是的,沈珍珠承认自己是个世俗的人。她的亲舅舅三十四岁中举,以后大有前程, 远不是王家老太爷可以比的。她的亲表哥十七岁中了秀才, 这在平远镇绝对是可以流传几十年的佳话。
现在她有依仗了, 王家和沐家还隐隐在别苗头, 现在沐家以压倒性的胜利占据了上风, 王明月总不能还对自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最让沈珍珠不大乐意的是, 王明月每次都是请别人去她家里玩, 她从来不去别人家里玩。只有别人奉承她的, 她不用去迁就别人。
沈珍珠很客气地对杜鹃道, “杜鹃,烦请你回去告诉你家姑娘,我舅舅家里有喜事呢, 这几天实在是抽不开身,等我把手里的事情都忙完了,我请王姑娘到我家里来玩。”
杜鹃愣在了当场,从她到王家来这几个月,她们姑娘请客,还从来没被人拒绝过。
沈珍珠立刻从荷包里掏出几个铜钱塞给杜鹃,“劳烦你跑这一趟,我要跟我娘去我舅舅家里,就不留你了。”
杜鹃反应过来,连忙行了个礼,“恭喜沈姑娘,恭喜沈太太。”
沐氏笑眯眯地看着杜鹃,“回头办喜酒的时候,你跟着你们姑娘一起去吃喜酒。”
杜鹃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带着笑离开了沈家。一出了门,她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姑娘一向及看中自己在平远镇的地位,这回被沈姑娘折了脸面,还不知要伤心多久呢。
杜鹃惴惴不安地回到了王家,王明月笑看着她,“你这几天多照看些那两盆菊花,这品种海云县可没有。过几日多请几个姐妹来,到时候才热闹呢。”
杜鹃欲言又止,王明月奇怪地问道,“发生了何事?”
杜鹃低头,先行了个礼,然后陪笑道,“姑娘,沈姑娘说,沐家出了大喜事,她要回沐家帮忙,还说等忙完了这一阵子,请姑娘去沈家玩。”
王明月的笑容卡在脸上,半晌后收了起来,恢复往日的云淡风轻,“是我思虑不周,沐姐姐家里出了大喜事,沈妹妹自然要跟着忙活的。你先把菊花收起来,等过一阵子再说。”
旁边王二姑娘拱火道,“明月姐姐,这沈珍珠也忒不值好歹,姐姐请她是给她脸,她倒推三阻四。我还不知道她,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她回沐家能干什么活儿,不闯祸就算好的。我看啊,就是她舅舅中了举,尾巴翘起来了。”
王明月拿起旁边的绣花绷子开始刺绣,半晌后道,“这也是人之常情,沐先生中了举,沐姐姐和沈妹妹的身份都不一般了。”
王二姑娘急道,“她们再得意,难道还能越过姐姐去!”
王明月倒不糊涂,“我爹只是个秀才,沐姐姐的爹是举人,且以沐先生的年纪,说不定将来还能中进士,我跟沐姐姐是不敢比的。”
王二姑娘倒没睁着眼睛说瞎话,“沐姐姐傲气也就罢了,她沈珍珠算个什么,不过是个商户女。”
王明月抬头看着王二姑娘,王二姑娘被看得有些讪讪的,她倒是忘了,她自己也是个商户女。
王明月继续低头做针线活,“妹妹以后这话莫要再说了,这镇上的商户女多着呢。再说了,我朝并不禁止商户参加科举。”
王二姑娘又嘀嘀咕咕几声,王明月并不在意,只继续低头做自己的针线活儿。
杜鹃坐在她身边,轻声问道,“姑娘,过几日沐家请客,姑娘去吗?”
王明月想了想,“我就不去了,我一个寡妇,何必去招人眼。”
杜鹃有些心疼,“姑娘,都过去了,人总得朝前看。我说句打嘴的话,听说原来我朝有位非常得宠的贵妃娘娘,也是二婚入的宫呢。”
先帝时期的霍贵妃以二婚之身入宫成了宠妃,这事儿民间百姓都晓得。
王明月呵斥杜鹃,“快住嘴!”
杜鹃赶紧捂住嘴,“好姑娘,您别生气,我看沈姑娘可能是真的忙不开。她每日要忙活铺子里的事情,还要帮沈太太打理家事,确实是咱们镇上最忙的姑娘。”
王明月脸上稍霁,“你说得对,天凉了,我要给爹娘和兄弟们做些针线,总不能在家里吃白饭。”
这边主仆两个说知心话,那边沐氏已经带着女儿到了沐家。沐家父子还没回来,但是沐家已经挤挤挨挨都是人。
沐氏进门后去寻找薛氏,沈珍珠直接就喊开了,“表姐表姐,我来了!”
沐云檀从厢房里走了出来,“听到了听到了,这大嗓门也不晓得压一压。”
沈珍珠高兴地拉着她的手转圈圈,“我高兴呀,恭喜表姐。”
沐云檀笑道,“咱们之间还说这些客套话做甚,来,进屋里坐。”
这会子各家来的都是大人,姑娘们都没来,表姐妹两个不用迎客,一起进屋子说闲话。
那头,沐氏找到薛氏后一叠声地恭喜,“嫂子可算熬出头了,这么多年,大哥一心只管学堂,这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嫂子操心,连我都经常给嫂子找麻烦,嫂子是这家里最大的功臣。”
薛氏激动的眼泪往下掉,“人家都奇怪我为甚跟小姑子关系好,她们哪里知道妹妹的好。旁人家里姑太太总觉得嫂子在家清闲,只有妹妹你眼里记得我的辛劳。只要爹和妹妹晓得,我干再多都是值得的。”
沐氏掏出帕子给她擦擦泪,“嫂子别哭,你总算苦尽甘来了。咱们赶紧把家里收拾收拾,明日迎接大哥和云舟回家。”
薛氏一边哭一边笑,“好,好。”
旁边街坊们都开玩笑,“沐太太往后的好日子来了,恭喜恭喜。”
沐氏对娘家熟门熟路,赶紧去开柜子拿了糖来分给众人吃。一时间,沐家院子里热闹沸腾。
当天下午,沈复年又拎着一坛子酒来找老岳父喝酒庆祝。就在沐家庆祝的时候,街上其余各家都各怀心思。
沈老太爷又“病”倒了,他与沐老太爷别了一辈子苗头,又不幸成为了亲家,他一个老公公很不要脸面地跟儿媳妇斤斤计较了十几年,本以为报了仇,没想到仇人的儿子中了举,孙子中了秀才。
这仿佛一记大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沈老太爷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难受,他不甘心呐。要是换做普通街坊,他连喜酒都不想去喝。可沐家是他嫡嫡亲的亲家,他如果不去,别人能戳着他的脊梁骨骂。不说别人,他的儿孙们都不会答应。
沈老太爷晚上没吃饭,沈复生要给亲爹送饭,沈老太太不让,“既然身子不舒服,夜里就别吃了,饿一饿清清肠胃,明日就好了。”
沈老太爷心里越发气闷,这个死老太婆说不定心里正后悔当初没嫁给沐老头子。哼,你后悔也没用,你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
饭桌上,沈复年表情复杂,潘氏脸上带着不忿,只有沈文清脸上有些喜色。他是沐家学堂的学子,先生中了举人,他与有荣焉。
“爹,先生中了举,咱们要去送礼吧?”
沈复生点头,“自然要去,沐先生是你的先生,也是咱们家的亲戚,该送份重礼。”
潘氏感觉嘴里的饭味同嚼蜡,“文清,你好生学,以后也中举人、中进士,娘这辈子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想到沐氏没有儿子,潘氏瞬间又自信起来,你大哥中举又怎么样,那是沐家人,往后文清中了举,这可是我亲儿子。
沈文清听到潘氏这样说,瞬间感觉压力非常大,“娘,儿子资质有限,但儿子会尽力的。”
潘氏往沈文清碗里夹了一筷子肉,“你多吃些。”
沈家人除了沈老太爷和潘氏,其余人倒没有太多心思,反正是自家亲戚,总没坏处。
至于王家,气氛就更沉重了。
王家书房里,王大老爷问王老太爷,“爹,咱们家的学堂还要开吗?”
王老太爷手里的两颗念珠不停地转,转着转着,他忽然一生气,把两颗珠子砸向两个儿子,“没用的蠢材,要是你们两个但凡有一个争气,我们家何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当年他也是沐安良这个年纪中举,可惜后来没有更进一步。他把希望都寄托在两个儿子身上,没想到大儿子快四十岁了还是个秀才,小儿子只过了县试,府试死活过不了,最后索性放弃读书,只帮他打理杂事。
原来王老太爷做县丞时,两个儿子还能捞个差事干。县衙里的差事,但凡像样点的,没点后台是守不住的。等王老太爷一告老,两个儿子只能跟了回来。
王大老爷生生受了父亲的这一击打,“爹,都是儿子的错,请您息怒。”
王老太爷撒过了气,缓缓道,“明日把大郎和三郎送去沐家读书,至于学堂的事情,再等一等吧。沐安良中了举,总不会再继续教书。等他家不开了,我们再开。”
王大老爷心里也抱着希望,沐安良中举并非坏事,举人老爷不可能再继续教学生,沐云舟那等好资质,沐家人肯定也会送他到外地去读书,不能一直在平远镇这个小地方闭门造车。
王大老爷再次对老父亲鞠躬,“儿子听爹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王大郎和王三郎,“明日开始,你们都去沐家读书吧。”
王二老爷的两个儿子跟他自己一样没有读书的天分,早就赋闲在家,对于侄子们去哪里读书,他一点不在意,他只想早点分家,不然这家里的家产早晚要被大哥父子三个读书折腾光。
可老父亲还在,王二老爷岂敢说分家两个字。
王大郎已经娶妻生子,早两年就过了县试,准备明年去参加府试,王三郎连县试都没考呢。
听见祖父说以后去沐家读书,王三郎眼中闪现惊喜,他早就想去了。
再说郭家,郭铁匠当晚带着郭怀礼喝酒,“还是老二懂得多,那什么玉蟾果然管用。”
郭怀章哈哈笑,“爹,要不是沐先生自己会考,金蟾也没用。”
郭铁匠抬脚踢了他一下,“我看你就是太闲了,回头也给你找个地方当学徒去!”
刘氏和李氏安静地坐在一边,婆媳两个都不是话多的人,家里暂时和谐的很。
郭铁匠喝了一口酒,“可惜了,你成亲,云舟中秀才,二郎都回不来。”
郭怀礼给他满上酒,“爹,这路太远了,掌柜的不放,二弟也没办法。儿子成亲二弟不是托人带了东西回来,至于沐家那边,咱们送礼送厚些,等过年二弟回来多去两趟,沐公子也不会介意的。”
郭怀礼的称呼从以前的云舟变成了沐公子。
郭铁匠点点头,“是该送份厚礼,往后这都是实在亲戚。”
旁边李氏听到这话眉眼间带出笑意,沈珍珠给她做妯娌,那真是让她一百个满意。
郭铁匠又看向李氏,“大郎媳妇,你往常不是跟沐姑娘和珍珠好,往后多去走动走动。不是说攀附贵亲,珍珠家里就她一个姑娘家,有些事情不好出面,你告诉大郎,让大郎去搭把手也好,不能事事都让她去找沐公子。”
李氏连忙道,“爹放心吧,儿媳正在给沐姐姐绣两条帕子呢,下个月沐姐姐就要出门子了。”
郭铁匠满意地点点头,这个儿媳妇确实不错,不吵不闹,该干活时干活,该安静时安静。
这个夜晚,就在各家不一样的反应中度过。
第二天一大早,沈珍珠起来后就帮沐氏干家务活,“娘,爹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吗?”
沐氏一边切菜一边道,“你跟你爹心疼我,娘心里都清楚。但你祖母都没人使唤,你大舅都中了举人,你舅妈也是自己干活,我何必去找个人来帮忙。家里就这点事情,我能忙得过来。”
沈珍珠不再说话,难怪雇一个婆子雇了几个月都没雇来。
“娘,说不定舅妈很快就会雇人。”
沐氏笑道,“你舅妈不一定会给自己雇人,但肯定会给你表姐买个丫头。如果可以,到时候我给你也买一个。”
沈珍珠连连摆手,“娘,我不要丫头。”
沐氏嗔怪女儿,“你的丫头,难道我不能使唤?”
沈珍珠低声道,“娘,我听说许多丫头都不老实,专喜欢把眼睛盯在家里的老爷少爷身上,咱们可不能引狼入室。”
沐氏气得转过身过来给她一个爆栗子,“小小年纪哪里听来的这些歪话!”
沈珍珠摸摸头,“娘,反正我不要丫头。表姐是举人家的小姐,卫家在县城也算是好人家,她使个丫头也就罢了,我要是弄个丫头,平白让人家说我东施效颦。”
沐氏手下继续忙活,“再说吧,不急。”
沈珍珠往灶门里填柴火,“不晓得今天大舅和表哥能不能回家。”
沐氏往锅里放了点油,“差不多了吧,等会子拿点炮送到你大舅家里去。要是今天回来,得放炮接一接。”
母女两个一边干活一边说闲话,忙活完了后,沈珍珠匆匆吃了碗饭,拎着篮子去给沈复年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