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第八十九章 一更
知青办的动作很快, 刚到十一月,上面的通知就下来了,说是明光生产队来了两个新人, 要大队长配合去接。
到了公社, 姜志业便装出极不乐意的模样,差点拍了领导的桌子。
“主任,这不行啊, 刚来了四个,又来两个,这就算了, 都这么点大, 能干什么活?还支持建设,闹着玩呢?”
主任的笑容有些勉强,心道谁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劝着他, 说:“诶!姜大队长, 您多担待,都知道你们村不差钱,多养两个知青没什么负担嘛。”
“这话谁说的?我非要找他们当面问问!我们村就多了个种植园,就被他们眼红成这样。那前头几个村,还开着作坊呢, 怎么没见到他们多分担?”
“我就随口说两句, 你怎么就急了?姜大队长, 还是沉不出气啊……这样,你把她俩带回去,等明年,我不给你们村分配新的知青, 这总行了吧?”
目的达成,姜志业也松了口,面上勉强道:“行吧,这可是您说的。”
“是我说的,快回去吧。”
见他不甘不愿把人领走,公社的领导松了口气,哼笑了一声:“这姜志业还真老实,要是别的村,怕是吵着闹着多申请补贴了。”
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听了,也说:“可不是,那两个丫头还要人照顾呢,谁领回去谁自找麻烦,也不知道城里人是咋想的,把孩子往乡下扔。”
“扔哪不好,偏偏扔咱们公社来了。”
“行了,都别说了,把明年明光生产队的指标给划了,我话都说出了口,再办不到,恐怕是要把姜志业惹急眼了。”
姜志业生气也没啥,就是怕惹出了姜兴邦。
那老爷子早年可不是好相与的主,又认识不少大人物,要是告他一状,他也讨不了好。
……
关夕回姐妹俩之前就来过一回,和姜家人相处过,所以她们倒也不怕,对着姜志业,齐齐喊了声:“二叔好。”
“诶!都是乖孩子,跟我来吧,先回家,等吃了饭,再让你们哥哥带着去知青点。”
姜志业把她们的行李搬到牛车上,一起回了村子,两姐妹伸着脑袋,好奇地张望着村里的环境。
这就是她们之后生活的地方了。
如今地里不太忙,他把人带回了姜家的时候,全家人都聚在了一起。
苗兰凤听她们要来,早站在院子里等着了,见到牛车过来,走上前去,一手一个,把姐妹俩从车上扶了下来。
“快一年没见了,你们俩都长高了不少,脸也张开了。”
她摸着两个小姑娘的脸蛋,欢喜得不行,“瞧瞧,白生生的,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来,跟奶奶进屋,饭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开饭呢。”
走进堂屋里,入眼便是个大圆桌,一家人围坐在桌子边上坐,随意聊着家常。
正逢冬日,饭菜容易冷,不过劳动人命也有自己的智慧。
他们的面前的桌子就很特殊,只有边上一圈,中间空出了一个洞,城里人会放煤炉,而农村人,则会摆上炭盆。
但要是炭盆的话,不方便架锅,于是人们又发明了一种独特的装置——金属打造,上面有个小圈,下面是个大圈,中间用几个铁杆子支撑,大圈把炭盆套进去,小圈就能用来放锅,很是方便。
姜家为了待客,也废了一番功夫,中间是一锅杂烩,筒骨做汤,里面漂浮着五花肉片、猪血块和猪心肺等内脏,油汪汪的。桌子上摆了一圈蔬菜,一会可以下在汤里,煮熟了吃。
关夕望旁边有两个空位,就是给两个妹妹留的。
“来了?先吃饭,等会我带你们去看看知青点,已经打扫好了。”
两个孩子挺懂事的,和在场的人一一打过招呼后,才入座。
曹千巧看了,都暗中点头,大的那个性情柔一点,吃相也斯文;小的那个活泼点,不过也懂礼貌,明明是馋了,却依旧把碗里菜吃完了才动筷子。
饭桌上,姜家人热情,让两个孩子很快就放松下来,脸上多了些笑。
之后,苗兰凤要留着她们在姜家住下,被关夕望给婉拒了。
他妹妹的性子他清楚,虽然过得不好,但志气也不小,寄人篱下,难免不方便。
他和姜知睿一起,领着她们俩来到知青点,看着里面多出来的几间屋子,关夕望还挺感慨。
“睿睿,自从咱们结婚后,我就没来过这儿了,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还记得他刚来那会,这里只有两个泥砖砌成的屋子,如今不知不觉,已经有四间屋子了,院子加高了,厨房也扩建了,院子里被移栽了不少果树。
看来那几个新知青不干活,倒是把自己的生活经营得不错。
郭明达要上班,并不在知青点,他们直接走了进去,只见贾丛丛在院子里跳舞,舒哲坐在椅子上,同边上的景彦聊天。
见到他们过来,贾丛丛舒展着手臂,天鹅般的颈项昂起,她看向几人,转了一个优美的圈,直接挪到了姜知睿面前。
“知睿姐,你怎么来了?”
“新来的知青是我妹妹,我领她们过来看看,你这是跳的什么舞?”
贾丛丛不在意新人,更想向众人显示她的舞姿,眼含得意道:“哦,这个呀,叫芭蕾,好看吧,是我小时候洋人老师教的。”
“贾丛丛,你作死啊!”景彦骂道,“再把洋人挂在嘴边,小心我把你给举报了!”
贾丛丛反口道:“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怎么不能说?你要举报我,行啊!你找出证据来啊?不然就是诬告,你也讨不了好。”
景彦被她气得直翻白眼,关夕望却觉得她这话并不是刻意讽刺,还是一种警告。
他劝了一句,“贾知青,景知青也是好心,才会提醒你,就是话不中听了点。要是让外人知道,你跟外国人有联系,指不定怎么对付你呢。”
“就她?还好心?”
贾丛丛翻了个白眼,说,“关知青,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是你看错人啦!她当年在背地里可没少阴我,要不是她,我也不会进不去文工团。”
“我阴你,贾丛丛,你以为我是谁?都有能耐干涉到文工团选人了?”
景彦对着她,无语道,“当年文工团的人问夸你舞蹈跳得好,问你是跟谁学的?你倒好,把你那外国老师夸到了天上去,你就没看见,当时那些人听了,脸色圈变了吗?”
“我这是尊师重道,传扬老师的名声,有什么错?”
“你没错?蠢货,没见你那所谓的老师早就听到风声,五年前就灰溜溜逃回国了吗?”
贾丛丛被她气得脸色青白,说:“就算是这样,你在其中没有插手吗?”
“是,当初有几个老师来问我你的人品怎么样,我当然‘如实回答’。”
景彦清理着自己的指甲,态度散漫,“你这么蠢,哪里能待在文工团里?他们听了我的意见,果然让你滚蛋了,不必谢我啊。”
她着重念了“如实”两个字。
贾丛丛被她气得够呛,张牙舞爪道:“你这个贱货,你给我等着!”
“哼,我怕我没等来报复,你就先把自己给蠢死了。”
说完,景彦转过身,和舒哲继续说话去了。
贾丛丛握紧拳头,盯着关夕望,咬牙切齿道:“关知青,现在,你还觉得她是为我好吗?”
这可就尴尬了。
关夕望暗自责骂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这张嘴呢,“那啥,都怪我多管闲事了,贾知青别生气,继续忙吧,我们先去收拾了。”
他勉强对她笑了笑,拉着剩下的人,赶紧走进了新修的房间里。
知青点的房间都是独立的,房间上配备着锁,钥匙有三把,一把放在姜志业那里,以防万一出什么事,他也能及时开门。
剩下两把分给两位知青,关夕望把钥匙递给两个妹妹,“都拿好了,别弄丢了,以后出门进屋的,就把门锁起来。”
他打开木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他拽着门后面的链条,给她们演示道:“看,这是第二重保险,晚上睡前把链条拴在插片里,谁都打不开。”
尽管这个年代的人淳朴,但败类不是没有,既然把两个小女孩放在这住,关夕望自然要注意一下安全问题。
不然,贾知青的遭遇他想想就害怕。
关夕回拿着包裹,打量着房间里的场景,第一感觉就是大,比她们父母的房间还要大一点,房梁架得高高的,显得格外宽敞通透。
窗户开在正对着门的后面,上面糊着一层油纸,房间里的一切都能看得清楚。
两张小床,边上有衣柜和两个木箱子,大概是用来放东西,门边上摆着一张长条形的书桌,摆着两把椅子,能同时坐得下她们两个。
书桌上被关夕望摆了好些课本,都是他当初从废品回收站收的,从小学到高中的课本教材,都是全的。
书桌带着四个抽屉,关夕望拉开其中一个,露出里面一堆小人书来。
当然,都是讲革命故事的绘本,不存在任何问题。
关夕回性子文静,喜欢读书,这回,她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书,高兴得眼睛都笑不见了。
她不住地摩挲着几本书的封面,看了又看,很是珍惜的样子。
关夕归比她耿直,快人快语道:“姐姐,这里真好,我们都有自己的床了,还有衣柜和书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