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第九十一章 三更
到家后, 姜知睿听见院子里传来说话的声音,推开门,原来是舒哲过来了, 正在和关夕望聊天。
“舒知青, 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景知青没和你一块吗?”
“她在忙,我来找姜同志有点事,请问她在家吗?”
关夕望刚想说没在, 往后一看,碰巧见她推门进来,笑着说:“你倒是来得巧, 她回来了。”
舒哲也跟着回头, 苍白的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削瘦的脸藏在围巾里。
他用手帕捂住嘴,咳了两声:“姜,咳咳, 姜同志, 你好。”
姜知睿看他病得这么严重了,还要出来,不解道:“来找我做什么?”
“我们能找个地方,单独说吗?”
他看了关夕望一眼,后者直接答应了下来, 利落道:“行, 你们去书房, 我去做饭了。”
姜知睿把他推到了书房,找了个比较暖和的地方靠着,问:“什么事?”
“有件你不知道的事,我也是你母亲的徐主任的病人。”
见到姜知睿看过来的眼神, 他缓缓道:“为了找到治好你的办法,这些年徐欣兰女士一直在研究,先天不足的患者该怎么治。长久下来,她其实已经有了些成效,若是不严重的病人,在她调理下,有些都能正常生活了。”
“是吗?”
想到之前在军区见到妈妈时,她喜极而泣的模样,姜知睿也没料到,她在背后为她付出了这么多。
明明在她们见面之后,她对此一个字都没有说。
“嗯,几年下来,她也算这一行当里有名的医生了,所以我家里人找到了她,让她帮我看病。”
舒哲调整了一下姿势,用尽全力般喘个不停,“她说我的病很严重,不好治,还说她有个女儿,和我差不多,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在落泪,看到她的眼泪,我便知道,她很爱自己的女儿。”
“我问她,‘那你女儿的情况怎么样?’,她只是摇头。我那时候都绝望了,对于自己的孩子,一个母亲当然是倾尽全力去治,可是连她都无能为力,我的病,大概也是好不了了。”
“医生有没有跟你说,你活不过多少岁?我的医生告诉我,我活不过二十岁。”
所以他打心眼里讨厌科学,为什么它能将一个人的命运断定得那么准,一串冷冰冰的数据,就能昭示他之后的人生。
他说:“我不想信这个,也曾经寄希望于漫天的神佛,但心里,却不得不在意……”
其实谁都不知道,他每次睡觉前,都要把东西都清点一遍,将遗书放在抽屉里,做足了一觉不醒的准备。
姜知睿同情他的遭遇,但也仅此而已了,她见过残忍的事情太多,很难为此动容。
不过,她倒是明白,这人为什么下乡,又为什么过来找她了。
果不其然,舒哲接着说:“本来我都不抱希望了,但在复查的时候,见徐主任那么高兴,就多问了一句,她说,你的病完全好了。”
“我第一反应是不相,又希望这是真的,就让家里人帮忙调查。结果你不仅好了,还比正常人更厉害,能打赢十几个人,还获得了二等功。”
舒哲看着她,“可是我又调查过,在你好转的期间,并没有看过任何医生,连徐主任都不知情。真相是什么,只有你清楚……也只有你,能救我了。”
“听你的语气,你家里应该也不简单吧?怎么不把我叫过去给你治病?”
舒哲摇头,“从调查中,我能看出来你不喜欢被人打扰,我不愿意得罪能够救我命的人,也不愿意得罪功臣。”
姜知睿倒是对他有了几分佩服,继续问:“那你刚下乡的时候,怎么不来找我?”
“我在观察。”
“观察什么?”
“我想知道,到底怎么样,你才会帮我。”
舒哲眼睛格外清澈,说,“后来经过贾知青和凌知青的事,我明白了,你是个好人,不用我付出多少酬劳,只要我想活着,你就会帮我。”
“你这么肯定?”
姜知睿觉得他把人心看得太透,却不知,想得越多,对身体越没好处。
“连凌知青那么不靠谱的人,求你几句你都会教,更何况是我了。”
他把手搭在膝盖上,眉眼微阖,“我今年已经十八了,距离二十岁,还有两年,我不想死。”
姜知睿沉吟了一会,看似是在思考,实际上实在清点药库里的存货。
最后她发现,将军府的库存实在是太多,别说救一个,救一百个都造不成多大的负担。
便直接答应了下来:“可以。”
舒哲猛然抬头,因为动作过大,剧烈咳嗽了起来,脸部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咳出来的。
“咳咳!真的吗?咳!谢谢你,需要什么药材,我都会付钱的。”
“放心,不会少拿你的药钱。”
反正舒哲家里应当不缺钱,她要点成本费,也合情合理。
或许她要钱,舒家人说不定更开心,毕竟人情债比钱更难还。
不然她花了大价钱治病求人,却一分钱都不收,要说没有更大的图谋,谁信?
舒哲似乎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笑了起来,说:“需要用到什么贵重的药材,我可以帮忙让家里人送过来。”
“不用了。”
她药房里的药材年份和质量都不差,还含着淡淡的灵气,效果更好。
“伸出手,我先给你把一下脉。”
“好。”
舒哲挽起袖子,露出瘦得皮包骨的胳膊,姜知睿凝神,贴在他脉搏上。
重按了一会,摇头,又轻轻点在上面,静默了一会,才说:“重按不明显,脉象细而软,且微微上浮,看来是濡脉。和我一样,虚寒,主要是湿症。”
舒哲倒有些惊讶:“你还懂把脉?”
这话和他从医生那里听来的差不多。
“久病成医嘛。”姜知睿收回手,随口敷衍道。
尺伤精血虚寒甚,温补真阴可起痾。
他这病,只能慢慢温补,和她的治疗手段有相似之处,但也有很大的区别。
毕竟她是搭配着功法,补过头了能直接转化为内气,且越修炼,身体本身恢复的速度也就越快。到后期,那些药物基本上没起什么治病作用,全给她补充灵气了。
而舒哲不同,纯靠药物治疗,不养个一年半载,怕是好不了。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药房帮你抓药。”
“好,多谢了。”
舒哲是知道他们家就有药房的,也因此,才更坚定姜知睿能治好他的信心。
姜知睿走到药房,没有直接抓药,而是将意识沉浸在将军府的书房中,从里面找医书药方看。
她记得,将军府有收集许多的方子,被府医汇总成了一本书,几乎所有常见的病症,都能从上面找到治疗的办法。
“找到了。”
她把书取出来,翻找着,终于让她找到了一张不错的方子。
当然,中医讲究对症下药,她根据舒哲的气色和脉象,微微减轻了方子中某些药性较烈的药材用量,誊抄出了一张新的药方。
按照新方子,她从药柜里抓药,称取后分成十份,用油纸包好,放在小篮子里,提着走了出去。
舒哲见她过来,满是期待道:“已经好了吗?”
“嗯,这里有十副药,一包可以煎四次,你每天早晚喝一次,先用二十天,我看你恢复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给你换药方。”
舒哲接过药,就像是怀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一再给姜知睿道谢。
“谢谢,对了,这十副药多少钱,我这就给你。”
姜知睿挥手,“不急,等你见到效果再说。”
正说话的时候,景彦风风火火跑了进来。
见到舒哲在这里,才松了一口气,埋怨道:“舒哲哥,你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找了你好久。”
“没事,我找姜同志有点事,已经办好了,你推我回去吧。”
“好,你先把这毯子盖在腿上,外面起风了,我怕你会着凉。”
景彦把手里的毯子给他盖好,才推着他往外走。不知道是不是姜知睿的错觉,在走出院门时,她回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是忌惮和防备。
关夕望听到动静,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他们的背影,还说:“这就走了,我还以为他要留下来吃饭呢。”
亏他还特意做得清淡了点。
姜知睿点头,问他:“景知青似乎很喜欢舒知青,看他们的举止,是已经定亲了吗?”
“没呢,其实,他们永远都不会结婚的。”
“为什么这么说?”
关夕望作为八卦小王子,在种植园里听了不少闲话,村里谁家的事情他都能知道点,对于那几个知青也不例外,“你还不知道吧,景知青是舒知青的妹妹。”
“不会吧?他们的举动,不太像啊。”
“真的,贾丛丛说的,他俩不是亲兄妹。舒知青的病好像是遗传,他妈妈身体也不好,很早就去世了,他爸守了五年,把他养大后,才续娶了景知青的妈妈。”
“景知青的妈妈也离婚了?”
“嗯,听说她上一个丈夫对她不好,干脆就离了,按理来说,景知青是舒知青名义上的妹妹,他们肯定是不能在一块的。”
在后世,对于这种重组家庭的孩子,谈恋爱时都会备受争议,更何况是这个年代,要是传出去,那可不是说闲话那么简单。
整个家庭的作风都有问题,就算舒哲家里再有权势,也不敢冲击理法啊。
姜知睿若有所思,道:“我看景知青倒是挺喜欢他的。”
“喜欢有什么用?舒知青是个明白人,不会由着她犯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