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第九十八章 二更
那头老牛似乎有灵性, 舔了舔女主人的眼泪,就要挣扎着站起来,想要顶开压在上面的棚子。
老太太连忙把它拦下来, 哭得更凶了, “做什么?躺下!你腿上还有伤呢,要不是为了护那个不中用的老头子,你也不至于被砸坏。”
“行了, 你留点力气吧,不然没别等人来救,咱们就先渴死饿死了。”
“还有人来救, 那白眼狼早带着媳妇孩子跑了, 哪里会管咱们哦?”
此时,广播声传来。
老头按住她的手,说:“你听听,是不是有人在说话。”
老太太也止住眼泪听了一会, 说:“是, 是有人!部队里要救咱们了,快!老头子,把你的背心脱下来,我找个杆子,顺着这上头的缝戳出去!”
“这个办法好!”
他喜不自胜, 抱着牛角, 晃了晃, “老牛啊,你真是命不该绝,今天你救我一回,等咱们出去, 我一定给你喂最好的草料。”
某村的废墟中,女孩跪在水里,一边哭,一边拼命拉扯着压在中年人胸腔上的木头。
朝着四面观望了一圈,哭喊道:“有没有人,救命啊!我爸被埋在下面了!”
她的指甲渗着血,嗓子也早就哑了,压在底下的男人看着她,满是心疼,道:“乖,别管我了,去逃难去吧,好好活下来。”
“不,呜呜呜,爸爸。”
她擦着眼泪,动作一顿,刷地站起来,“爸,是广播的声音!”
“这时候哪里有广播,你听错了吧?”
“不,我没听错,那喇叭我天天去隔壁村偷听,肯定不会错的。”
她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兴奋道:“是解放/军叔叔们,他们来了,爸,你有救了!”
中年人眼中重新燃起了生的信念,胸腔上的剧痛似乎也得到缓解。
眼神重新坚定下来,他要活着,他要看着女儿长大呢。
……
走出广播室,姜知睿把人员分成八组,每组六个人,多出来的十六人由她带队。
“前头的六个组,去周围的村子,按照标记或是呼喊声来寻人,遇到救助不了的情况,立刻回到这里找我。记住,在搜寻时,你们一定要仔细观察,一丁点记号都不能漏。”
她扫过众人,从语言上给他们施加压力,“哪怕是一个求救信号,后面就是一条或是几条命,要是漏了,这后果,谁都承受不起。”
“是!”
“保证完成任务!”
她的敲打很有效,六个小组,尤其是临时任命的小组长们,脸上都严肃甚至是凝重起来。
“第七组,规划出一条最快到达医院的路线,简单清理一下,确保车子能开进来,这种情况,应该有很多人负伤生病,需要及时得到救治。”
“是!”
第七组的组长是个威猛的汉子,叫牛石磊,脸上有络腮胡,别看他长得粗犷,却是会一点医术的。
在走之前,他还问了一句:“队长,要是清理不出来咋办?”
“那就把咱们的卡车改成临时的救治点,多请几个医生和护士过来,药物也要多准备一些,要是有多余的帐篷,也腾出来,给需要伤重的群众休息。”
“是!我明白了。”
至于第八组,便是姜知睿亲自带的小组,任务是守在广播室,等候着过来求救的人,并根据轻重缓急来安排救援的顺序。
关夕望作为后勤兵,被分配到卡车附近,帮着司机和先前坐在副驾驶的两个后勤人员,把帐篷架设好。
又用带来的棉絮和沙子过滤了些污水,并将其烧开,准备等会给士兵们和灾民们喝。
处理得不是很干净,但特殊时期,也没那么多讲究了。
……
湖上的男人站着,如同一具雕像,他的胳膊经过无数次的挥动,已经快没有知觉了,此时他完全是凭着本能在动作。
雨丝打在这对父母脸上,却叫他们无动于衷,他们只盯着岸边,期盼着希望来临。
终于,几道绿色的身影出现,男人神情一松,差点掉进湖里,朝前方含着:“解/放军同志,我们在这!”
凌道宽放下望远镜,挥了挥手,“前面有人,快过去!”
几人在没过膝盖的水里全力往前奔跑,接近湖水时,突然被男人喊住,“别走了!前面就是湖了,你们别掉下来。”
凌道宽把手高举,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身后的人同时止住脚步。
他看了眼四周,命令道:“去,找根长竹竿过来,越长越好。”
“是!”
后面三人出列,到远处的漂浮物中取了几根竹竿过来,结果发现长度都不够,凌道宽从腰间拿出一捆绳子,将两根竹竿绑住,往前一杵。
“拿着,我们拉你们上来。”
“好!”
男人让妻子握着竹竿,自己则一手抱着她和孩子,一手扒着下面的浮木。
站在水中,脚下全是污泥,不好使上劲。
搜救小组全员出动,跟拔河一样,往后一起使劲,终于把他们三口拉了回来。
最后面的士兵栽倒在水里,嘴里灌进了污水,站起来时,他身上全是泥,脸上却满是憨笑。
“长官,我儿子发烧了,你们救救他吧。”
凌道宽心下暗叹师姐果然行事周密,早考虑到了这一点。
说:“先到镇上的广播站去,那里再弄什么医疗点,咱们也带了些药过来。”
“好,我们这就去,谢谢,真是谢谢你们。”
两人救子心切,匆匆道了谢,连忙跑走了。
凌道宽再次举起望远镜,神情恢复冷硬,说:“继续搜找!都给我仔细点,我就这一双眼睛,别都指望我。”
“是!”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越来越多的人聚集过来,向他们寻求援助。
在了解情况后,姜知睿根据远近和任务难度,每次派出两到五人不等,跟着来求助的人一块走,帮着去救人。
牛石磊带着人,回到了广播站,说:“队长,我们去看过了,周边的路不是被淹就是被堵,很不好走,来回相当困难,所以我去镇上的诊所,把医生们都带了回来。”
在他身后,几个队员搀扶着医生,肩上扛着行医箱,后面背着几个大包,里面全放着各种药材和药片。
卡车轮胎虽大,但也容易陷进泥里,之前堵在外面开不进来。
还是关夕望出了主意,在车轮下面垫上木板,这把车子挪了进来,如今就停在广播室前面的水泥场院里。
车厢内已经被清空,几个医生简单布置了一下,便取出各种工具,等待接受着病人。
第一个病人很快就来了,是对抱着孩子的夫妻,他们一来,找人问了情况后,直接跑到了卡车那边。
“医生,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边说边流泪,差点就给医生跪下磕头了。
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让他们冷静,幸好检查出的结果有惊无险,吃一点退烧药,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牛石磊分了个帐篷给他们,提前说好,“这是专门给孩子休息的地方,等会还有人过来。”
“诶!好,我们知道。”
两夫妻帮着把睡袋铺好,蹲在孩子边上,就这么看着他睡觉。
没一会,有个中年男人躺在简易担架上,被几个士兵抬了过来,女孩见到医生,比见到亲人还激动。
“医生,救救我爸,我爸胸口被压了好久!”
医生让人赶紧把他放在地上,拿出听诊器,检查了一会,又按压询问了疼痛状况,说:
“你爸也是运气好,骨头没断,内脏只是受到了压迫,具体情况,还是要去大医院查了才知道。”
“太好了,我爸没事了!那医生,需要用药吗?”
“你给你用一点治跌打的药吧,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好,谢谢医生,我这就让我爸去休息。”
除了军用帐篷,这间广播站也有些空房,被村民们自发清理了出来,给受了伤的人住。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是砸伤压伤要么就是被雨淋之后感染了风寒,几个医生早有准备,应对倒也算从容。
最离谱的,是有两老口牵了头牛过来,说是牛脚被砸伤了,要看病。
关夕望只觉得荒谬,想说医生又不是兽医,怎么治?
没想到那医生还真有辙,像模像样地弄了点药膏涂上,牛蹄当即就不流血了,之后再用布包好,送回到两老手里。
“行了,别让它碰水,等几天,估计结痂了。”
听了他的话,关夕望瞪大眼,好家伙,还真能治人又治兽,全能医生啊。
有姜知睿坐镇,救援任务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下去。
不过她嫌援救速度依旧太慢,又见广播站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干脆临时调整策略。
她从幸存村民、镇民中选出来了将近一百个青壮年志愿者,让他们帮忙搜寻着幸存者,尽量扩大可搜救的范围。
他们是本地人,比初来窄到的士兵们更具有优势,而且在人多的情况下,搜寻视野全面铺开,求助信号被漏掉的可能性不大。
姜知睿把原先派去搜救的六个小组用广播喊回来,将他们原先的分组打散。
之后让每两个士兵结伴成组,共同带着五名青壮,组成十八支新的搜救小队,重新启程,到更远的村庄去执行任务。
每支队伍配备一个望远镜,一个铁制的喇叭,有些离得远的村庄收不到广播,他们到那里时,可以用喇叭喊话。
就在姜知睿刚刚做出调整时,被她派去县里的原第七组成员跑了回来,告诉了她一个不好的消息。
“队长,县里的矿场也被淹了,山体塌陷,出口被堵死了。好多人都被困在里面,已经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