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第一百零二章 一更
“关知青, 这些照片,都是你们这次出去拍的?”
关夕望笑着点头,看了眼心虚的高婆子, 扬眉吐气道:“是!”
周围一片哗然, “那你们可真厉害,救了不少人呢。”
“谁说不是,瞧, 姜知睿这次出去,穿着军装呢,真好看, 跟结婚时候一样。”
“这是哪里, 洪水这么大,看着比咱们这深多了。”
朱珍眼尖,看到了他手里的报纸,问:“诶, 关知青, 你手上拿的是啥?”
“哦,没啥,是她那些战友,给我们寄过来的报纸,大概是上面有关于她的报道, 所以让我们看看。”
“是吗?那你可得给我们好好念念, 真想不到, 咱们村,还有人上报纸呢?”
关夕望摇头,“上面的话啊,我念不出口, 还是让爱华哥来吧。”
说完,他将报纸递给了姜爱华,后者很配合,大声把报纸上的消息念了出来。
这是一份本地的快报,头版上大幅度报道了军区救援小队此次任务的成果。
按照统计,本省此次有五十余个县受灾,波及范围特别广,其中包含571个公社,被冲毁淹没的耕地数不胜数,光是倒塌的房屋,就高达七百多万间,有将近三万人死在了这场灾难中。
而在军区及时的调动下,被命名为“子弹小队”的八十五支队伍,开启了紧急抢险任务,在三天时间内,他们分散到各个县城,一共解救了大约被困民众一万余,以及五万余头牲畜。
平均每支小队救援人数将近一百,如果不是他们,死亡的人数将会突破四万,造成前所未有的损失。
报道中,除了对这八十五支队伍的效率和行动力表达高度赞扬外,还着重点出了姜知睿的这一小队。
女子带队,本来就是极大的看点,加上她的表现的确亮眼。仅一支六十四人的小队,便解救了超过三百的受灾群众。
成为了完成速度最快,救援人数最多的队伍。
所以,这篇报道中对她的事迹着重描写,她一个人,就占了五分之一的篇幅,想不让人注意到都难。
当然,关夕望的照片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报社的编辑们在采访各小队成员的时候,偶然见到他们拿出的照片,觉得拍得十分有代表性,商议过后,便决定直接采用了。
姜爱华读完报道,还把上面的图指着大家看,说:“你们看,这些画,不就是咱们手上的这些照片吗?关知青,你什么时候去当记者了?”
“哈哈哈,碰巧而已。”
关夕望接回报纸,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找报社要一笔稿费,至少,胶卷钱得给他出了吧?
事实摆在面前,村里人听完后,无不惊骇莫名,议论起来。
“之前知道姜知睿有能耐,没想到她这么能耐。”
“可不是,没听报纸上说了,她带的队是最出色的。”
“等等!报纸上说,她还带队呢,那不成了军官了?”
“哎哟,难怪是姜志军的女儿,当爹还在往上升呢,女儿也赶紧跟上去了。这老姜家的祖坟,到底选的什么好地方?以后怕是了不得了。”
朱珍哼笑一声,意有所指道:“姜家如何我不知道,但是有人要倒霉咯。”
听了她的话,刚才那几个说闲话的婆子,此时恨不得把头缩在衣领里。
关夕望目光如炬,扫过刚刚还凑在一起说闲话的婆子,嘴里含了块冰碴,说出来的话透着刻骨冷意。
“我知道,最近村里有人挺关心我们这次出去干了什么,之前不说,是因为有规定在,不好暴露任务。现在,报纸上什么都写明了,你们也该消停了吧?”
他迈开脚,盯着说得最严重的几个人看,“睿睿不在乎,是因为她的格局,跟你们不一样,她不想同你们计较。”
“但我不同,我就小肚鸡肠,喜欢斤斤计较!要是以后再让我听到半句闲话,我会让他知道,侮辱军人和国家功臣是什么下场!”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态度相当坚定。
被他看过的人,无一不感觉身上被刀尖扎了一样,匆忙躲闪开他的视线。
姜四和一家如今住在厂房里,他媳妇自觉承了姜家的恩,当然要替本家人说话。
“都是些舌头长的,嘴上说得比谁都厉害,眼皮子呢,比谁都浅。关知青,你可别放过她们,不然这次没得到教训,下次她们照样乱说!”
高家婆子立马冲上去,去撕扯她的头发,“娼妇,轮到你插嘴了吗?洪水咋就没把你淹死呢,敢来管我的事,看我不打死你!”
“行了!”
姜兴邦带着人,从远处过来,让人把厮打的两个人分开。
在被拉开之前,姜四和的媳妇还狠狠踹了高家婆子一脚。
姜兴邦只当没看见,说:“今年村里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天灾刚过去,人又闹起来了!夕望,你说,到底是啥事?”
此刻他面对着众人,不高的身板,却极有威严,“这么多年了,你们也知道我是啥人。我不怕说开,就怕有人在阴沟子里使坏,跟个老鼠一样见不得人,专门给人添堵。”
“诶!”关夕望在他的授意下,先讲了一遍村里最近的传言,又把报纸上的内容简单概括了一遍,说,“大家对我们做的事好奇,我能理解,现在事情已经摆在这里,以后这些莫须有的东西,大伙能不能别说了?”
当着全村人,他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明晃晃卖惨。
仿佛刚刚趾高气昂威胁人的那个不是他一样。
偏偏村里人就吃他这套,对他顿时同情了起来,明明是天大的功劳,却被污蔑成了逃兵,这换谁不憋屈?
要放在他们身上,准要撕了那些人的嘴不可。
“关知青,你放心,这话咱们本来就没放在心上,我们都知道,你和姜知睿都是那样的人!”
“是啊,我之前听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你们出去干了啥,连村长都不晓得,别人是上哪听来的?”
“诶!徐永顺,上次是不是你跟我来着,我都叫你别说了,你还不听。”
被点了名字的男人立马站出来,“我没有,那,那是听我老娘说的。”
站在他旁边的老太太揪起他的耳朵,叱骂道:“我说什么了?我不就嘀咕了两句嘛,是隔壁刘礼军的婆娘,一个劲地说!”
趁着人们情绪上头,牵扯得越来越广,姜兴邦适时将他们打断,说:“有些人,虽然不是别有用心,但听风就是雨!一点事就到处说,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把村子里的风气都带坏了!”
他把手背在后面,严肃道:“这事到底是谁传出来的,我心里有数,高治,出来吧!让你老娘顶在前头算怎么回事?”
高治,也就是高晓燕的爸爸,那个妻子和人跑了的男人,在所有的人目光中,抖了一下。
“还不出来?怎么,你敢在背后编排一小姑娘的闲话,这时候不敢承认了?”
高治面如死灰,定在原地,他旁边的人都自行远离了开来。
高家婆子急了,激动道:“不关他的事,都是我传出去的!”
姜兴邦没有理她,只让几个妇人把她控制住,别让她闹事。
他直视着高治的眼睛,说:“睿睿她到底哪里对不住你?她从小病着,长大了就搬出去了,几乎没和你碰过几次面,是她哪句话得罪你了?你要这样戳她的脊梁骨?存心毁坏她的名声?”
高治咬着牙,低头沉默着,没有说话。
姜兴邦继续说:“哦,我想起来了,她上次在你老娘打你媳妇的时候,过去帮过一回忙,难道你是那个时候开始记恨她的?”
“不是的!”
高治抬起头,眼睛血红,“我不恨她,我看不惯的是你们姜家,凭什么你们过得这么好?你儿子个个都有出息?就我,我没本事没能耐,汪霞在家的时候,天天骂我当不上官也考不上大学,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说。”
“都怪你们!每次你儿子做出点啥,她都要唠叨大半天,我知道,她嫌弃我。但要不是有你们比照着,她又怎么会生出攀高枝的念头,扔下我就跑了!”
高治怒吼着,把他憋在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那个贱/人走了不要紧,我却成了全村人的笑话!所有人都在说我没本事,连个媳妇都留不住,明明是她不对,到头来,反而成了我的错了!”
关夕望见他状若疯魔,摇了摇头,低声评价:“真是无可救药。”
这逻辑也是绝了,跟他去别人家偷东西,结果翻墙的时候自己摔伤,还要找人赔偿有什么区别?
或许到死,他都学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姜兴邦看着他,吸了口烟,说:“你从根子上已经坏了,带得高晓燕也跟你一个样,简直无可救药。我今天不让你受到教训,明天整个高家都能让你给毁了。”
“姜兴邦,你什么意思!”高家婆子嘶吼起来。
“你不会教儿子,我来帮你教,他,我今天肯定是要送到派出所去的。至于你,要是再有下次,我也让你也尝尝牢饭是什么味道的。”
高家婆子还想闹,却被他脸上的凶狠给吓到了。
姜兴邦村长当久了,一直和和气气,让人都差点忘记,他其实是从战场上拼杀下来的。就算是老了,内心的血性也一点没少。
她恍然想起,二十几年前,姜兴邦离开部队,第一次回村里,那浑身上下的煞气,把那时还年轻的她吓得不敢出门。
如今他既然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就一定是要动真格的了。听到要坐牢,她赶紧闭上了嘴,不敢再闹。
毕竟,她不止一个儿子,还想着享儿孙福呢,为了高治再把自己搭进去,可不值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