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二更
凌道宽走出产房, 回身关上房门。
一转头,九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把他吓了一跳。
原来第九连队的战士目睹了他抱着姜知睿进医务室, 不清楚发生了啥事, 心急之下,干脆全跑了过来,想问问情况。
见到混在人群中的赵文阳, 凌道宽满是无语,你说其他人好奇就算了,这小子又不是不知道啥原因, 跟着凑什么热闹。
不过憋了这么多天, 如今终于到了他最期待的一刻。
凌道宽攥着拳头,压下激动,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挥了挥手, 说:“都别在这围着了, 师姐生个孩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什么?”
见到所有人都是同一幅表情,眼珠子瞪大,嘴巴都合不拢,跟一群呆头鹅一样。
凌道宽恶趣味地承认, 的确是有点爽快。
“怎么, 我说的不够清楚吗?行了, 都走吧,生孩子有啥好看的,孩子她爸在里头候着呢。”
牛石磊愣了好半天,就算回过神, 表情仍有些呆滞,拉着他说:“凌同志,你说副营长生孩子?不能吧?这么算的话……我的天,难道她之前都怀着孕呢?”
“这不可能啊!”
耿飞怎么都不敢相信,“她前几个月还在跟敌人打仗呢,你说她……怎么可能?”
范增龙抓了抓脑袋,仔细回忆,“似乎,前几天副营长的肚子是大了些,我还以为是她长胖了,就没敢问,原来是是怀孕了啊。”
其他人也都开始议论起来,表情都很是担心。
“这也太危险了。”
“要是出意外了怎么办,到时候可是一尸两命啊!副营长怎么不提前说清楚呢?”
凌道宽摇头,自诩“先知”,他俯视着这些人,毫不客气道:“说清楚?说清楚了,你们还不得分出心思去关照她,哪能专心打仗?师姐就是怕这一点,才一直瞒着不说的。”
“这事哪能瞒着啊?”
牛石磊急了,“那副营长现在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危险啊?”
“没有,她身体好,暂时没问题,都等着吧。或许再过几个小时,咱们就能看见她的小孩了。”
耿飞急得在原地跺脚,转了几圈之后,说:“不行,我站不住。”
赵文阳看他跑开了,问:“喂!干什么去?”
“我去趟厕所,一紧张我就想尿尿。”
众人直觉晦气,纷纷骂他,“没出息,这点事都控制不了。”
牛石磊想到了什么,转身往后头走,凌道宽惊讶道:“副连长,你不会也憋不住了吧?”
“不是,我去给副营长烧热水去,我听说生孩子需要这个,不管用不用得着,先备着总没错。”
范增龙赶紧出列,“我跟你一块去。”
其他人也终于反应过来,纷纷开始找活干,有人去给她煮糖水,有人打算把营地里多余的床板拆了,组装一张婴儿床出来,有人找来了酒精,不断往产房外喷洒,把门窗更是完全消毒了一遍。
相比于外面的忙碌,产房里头倒是格外安静,医生坐在一边,护士们各司其职,戴手套,给手消毒,检查产道。
整个过程都相当沉默,姜知睿虽觉得痛,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相比之下,一帘之隔的关夕望似乎比她更痛一些,表情都挤成了一团。
“睿睿,记得按照节奏呼吸,实在痛就叫出来,别忍着。”
他开始不自觉脑补姜知睿脸色苍白,疼得满头大汗,死死咬住牙关的模样,心就像有人揪着般发痛。
没过一会,他的心理防线就自动开始崩塌,朝着里头喊:“医生,有没有麻药,给她来点麻药!”
“别添乱,顺产打什么麻药?等会都不方便使劲了。”
三人之中,相对年轻一些的护士走了出来,“你去烧点热水,这里暂时用不着你。”
关夕望走出门,没一会又回来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能干的时候,都被连队里的人抢着干完了,甚至还有三十多个人守在外面,随时准备待命。
他只好又坐了回去,双手互相紧紧攥着,听着里面护士教姜知睿呼吸节奏,他也忍不住跟着一起深呼吸起来。
“你柔韧度不错,已经开了四指了,再坚持一会。”
姜知睿躺在床上,头一次想收回自己之前说过的话,生孩子,实在是太疼了。
相比之下,长/□□破她的肩胛骨算什么?真要形容的话,就是带着倒刺的长/枪,不光把她捅了个对穿,还不断进出划拉,刺痛和钝痛交杂起来,持续不断,简直让她生不如死。
她都不敢用真气,因为真气是起防护和加速伤口愈合的作用,她怕一旦用了,产道便会收拢愈合,刚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现在姜知睿唯一的念头,就是当年她那病弱的爹亲,是怎么将她生下来的?
就她爹那小胳膊小腿,怀她的时候都相当不易,那时候她母亲在外头打仗,他总是郁郁寡欢,生了她之后,又听到了母亲战死的流言,直接就砸倒了。
醒来后,他强撑着病体,主持起姜家的事,又要照顾她,原本身体就不好,加上产后没有调理完全,导致病情越发加重。
饶是后来母亲回来,给他寻遍了天下的神医秘药,也没能把他给救回来。
姜府的温室药园子,能有那样多的奇花异草,母亲的功劳可要占上一半。
痛着痛着,姜知睿的意识已经恍惚了。
眼前朦胧一片,似乎有云雾罩着,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拨开迷雾,见到了姜府的那棵古树。
而她的爹亲,就坐在树下,轻轻摇晃着摇篮,看着里面的婴儿,脸上的笑比水还柔,嘴里念着不成曲调的歌谣,来哄她睡觉,“乖睿睿,快睡觉,好长大……”
“爹……爹!”姜知睿嘴里发出呓语。
“睿睿,睿睿!你醒醒!”
听到熟悉的喊声,她突然睁开了眼睛,发现关夕望已经站在了她身边,手里抱着一个襁褓。
“睿睿,你还好吧?刚刚你昏过去了,太惊险了!还好,护士说你就算是昏了也在下意识用力,孩子已经生下来了,你真伟大!”
说着,他把孩子往她脸旁边递,笑着说,“瞧,是个女孩呢,真可爱。”
姜知睿撇了一眼,确定她气息健康之后,便不再关注。
她掀开被子,盘腿坐下,往嘴里扔了一颗补气丹,便开始运功调息,加速恢复。
关夕望被她的动作弄懵了,犹豫道:“睿睿,你不多看看孩子吗?”
“不必了,你先带她去喂奶吧。”
“哦,好。”
关夕望见她没有自己喂养的打算,也没多问。
他没有必须母/乳喂养的执念,虽然后世大家都说这样健康,但也听说过很疼,便不忍心了。
听说刚出生的孩子是不用喂奶的,喂水就行。
他把放得温热的奶瓶拿了过来,先在手上滴了一滴,试过温度后,再小心喂到了女儿的嘴里。
刚出生的婴儿都皱皱巴巴的,但他们的孩子却长得相当水灵,眉眼间就能看出,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圆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睛,小巧挺翘的鼻子,一张小小的嘴,让他怎么都看不厌。
当然,在父母眼里,看自家孩子总是带着滤镜,怎样都是世上最好看的。
见到姜知睿一直闭着眼,都没往这边看,关夕望有些担心,又怕打扰了她修炼,在不远处纠结着。
直到他把女儿哄睡着,姜知睿终于睁开了眼睛。
关夕望惊喜跑了过去,问:“你怎么样?”
“已经恢复了一成,还需要五天左右才能完全复原。”
这里的复原,只是指身体恢复。
生了孩子,精气会减少,这是必然的。
武者损伤的是真气和根基,需要大量的时间缓慢将其补全,而普通人,损伤的便是寿命。
万物皆有盈亏,得到一条新的生命,就必须付出相应的生命力作为代价。
姜知睿之所以情绪不高,便是在想,她生产之后尚且如此,若是放在身体不好的爹亲身上,又将如何?
或许她的出生,才是将爹亲推向死亡的根源所在。
“那就好!”
关夕望笑了一下,又小心看着她,问,“睿睿,你现在,不开心吗?”
他听说过,产后没有照顾好的话,会有患上抑郁症的风险,所以早就打算好了。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会尽量让她保持愉悦。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才刚生呢,怎么就有郁郁寡欢的趋势了?
难道是觉得他对女儿太好,从而忽略了她的感受?
关夕望在脑子将刚才生产的全程复盘了一遍,没发现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又怕漏了哪处细节,都快急死了。
姜知睿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多想了,摸了摸他的脸,说:“别胡思乱想,我只是想到了我爹,心里有些不好受。”
“你爹?”
关夕望这才猛然想起,睿睿来自女尊国,一般都是男人生孩子。
遭了!他光顾着想让姜知睿开心,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东西,在睿睿的理念中,她可从来就没做好生孩子的准备。
类比到现在,就相当于男人突然生了个孩子一样,能不让人接受不了吗?
这么一想,姜知睿有此表现,已经是很淡定了。
“睿睿,是我不好,我没想到,按照你们那里的风俗,这孩子其实不该你来生,我……”
姜知睿看他手足无措的模样,笑了笑,握住了他的手,说:“我不是因为这个,你放心,在怀上她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释然了。”
“那你为什么不好受,是想你爹了吗?”
“我的确想他,但更多的,是替他惋惜。”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关夕望听,后者也不知道该怎么劝,犹豫了一会,说:“你爹他,应该是愿意的,父母不都这样吗?为了孩子,命都能舍去。”
“是吗?”姜知睿呢喃了一声,“你也这样?”
“我……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第一个。”
“对不起,如果要我为了她死,我做不到。”
“不用道歉啊,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嘛。”
关夕望观察着她的神情,忐忑道,“睿睿,你该不会后悔了吧?”
这生都生了,要塞回去可就来不及了。
“想什么呢?我怎么会后悔,她是姜家的继承人,我会好好培养她的。”
关夕望小声嘟囔,“其实,不当继承人也没事的……”
姜知睿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说:“你觉得,该给她取个名字好呢?之前说好的,她姓姜,你没有意见吧?”
“绝对没有!只要你开心,我跟孩子姓都成!”关夕望赶紧说。
姜知睿被他逗笑了,身体前倾,抱住他,说:“你也辛苦了。”
她不是傻子,知道相比于这个时代,那些大多数第一次当父亲的男人们来说,关夕望已经做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