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四十章 一更
外头轰轰烈烈的闹着, 村里的日子倒是过得分外安定。
而越是平静的日子过得越快,时间悄无声息地被一头巨兽吞噬,转眼来到了六月份。
姜知睿和姜明承到了毕业的日子, 同样地, 大他们四岁的小叔也即将从大学里毕业。
前些日子姜志言写信回来过,说他已经在省城里被安排了工作。
在体制内,工资不低, 上头给他也分配了宿舍,让家里人不用担心。
但仅仅一封信件,又怎么能安两位老人的心?
姜兴邦自己忙得脱不开身, 就把前去看望姜志言的任务交给了两个孙辈。
出发去县城的当天, 苗兰凤拿来了好大两兜子东西,里面吃的用的都有,甚至还有铺盖被褥,全是给她小儿子准备的。
她坐着牛车, 把姜知睿两人送到镇上, 亲自看着他们上了公交车才放心。
到了县城,姜明承先把包裹放在沈叔叔家里,然后拉着姜知睿,轻车熟路地到了县里的高中。
他们一周前来学校考了最后一次期末考试,成绩还不错, 比在高中里读书的学生还强些。
去年姜明继来拿毕业证书, 姜明承跟过来看过, 对这套流程完全熟悉了。
带着他姐先去找训导主任,拿成绩和毕业证书,再去找校长敲章。
站在校长办公室外面,姜明承敲了敲门。
“咚!咚!”
老校长抬起头, 匆忙扶了扶老花镜,将手中的书本藏在了抽屉里,落上锁,才慢悠悠走过去看门。
见到是他们两个,他松了口气,说:“进来吧,现在学校里,像你们这么懂礼貌的学生不多了。”
姜明承抬起头,发现老校长比他们去年来的时候苍老了许多,斑白的头发完全白了,整个人精气神都差了一大截。
不忍道:“校长,您身体还好吧?”
“还行,能撑得住。”
“现在这情况……要不您回去休息两天?”
高中算是最混乱的地方,许多人自发带上了红袖章,并以此为荣,成天欺压师长。
导致老师不敢上课,更不敢布置作业,任他们在下面闹成一团,也只能装聋作哑,不然就是被批/斗的下场。
老校长摇摇头,说:“不能休息啊,我要是休息,这学校可真要垮了。”
他叹了口气,看到他们手里的证书,恍然道:“你们是来找我盖章的吧?拿来吧,我还记得你们报道时的样子呢……转眼间,你们都要毕业了。”
看到成绩单,老校长愣了一下,又有些无奈。
连在家自学的孩子,成绩都远远强过学校里正经读书的学生,可见这股浮躁之风,对学生们的影响有多大了。
可惜他就算知道,也不敢说。
把公章拿出来,重重地按了下去。
他郑重地把证书交给二人,带着鼓励道:“好了,你们都已经有高中文凭了。记着,以后不论做什么工作,都不要忘了学习。”
“谢谢校长,我们会的。”
两人接过毕业证书,又和他聊了一会,才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离开高中,他们先去火车站买了两张去省城的车票,下午才发车,时间还很充裕。
再回到沈鸿德家里,和叔叔阿姨一块吃了顿午饭,两个大人趁着午休回来,吃完饭就上班去了。
姜明承待在家里收拾行李,看怎么样更省空间,见姜知睿百无聊赖的样子,干脆说:“姐,要不你去透会气,顺便给我买包烟回来。”
“你又不抽烟,买这玩意干什么?”
“这不小叔工作的地方,或许会有人抽嘛。”
男人嘛,有烟作掩护,无论是打招呼还是套近乎,都方便。
姜知睿知道他精,在交际方面比她强,也没反对,直接离开了沈家,往供销社那边走去。
走到半道上,路过猛子他们三个待过的破院子时,姜知睿鬼使神差一般,绕路过去看了一眼。
刚走到巷子里,就有一个人迎面走了过来。
那是个长相普通的男人,抱着满怀的东西,看到她的时候,脸上松了口气,说:“妹子,可算见到人了,你知道招待所怎么走吗?我是外地来的,走了好半天都没找到。”
姜知睿皱眉,觉得他的话未免太多,但看他急迫的样子,还是给他指了路,“就在那个方向,你往前走,看见一棵有大树的房子就右拐,然后再往前走半里路,就到了。”
那人听完,不好意思说:“那啥,我打小记性就不好,要不这样,你给你纸笔,你帮我写下来。你帮我这个忙,我给你两颗水果糖,怎么样?”
“糖就算了,你把纸给我吧。”
“好,真是太谢谢你了。”
姜知睿从他手里接过笔记本,一翻开,就意识到不对,一股莫名的气体钻进了她的鼻腔,让她的头有些发晕。
似乎是迷烟一类的东西,但见效奇快,让她一时没防备住,着了道。
不过也就这样了,普通的迷药,对她来说作用有限,稍微运功,就清除干净,恢复了清醒。
姜知睿刚想抓住男人审问,就听见他扬起声音,对着巷子里面喊:“快!倒了,把她弄走!”
感情还是团伙作案。
她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干脆将计就计,装晕,倒在了地上。
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四道深浅不一的气息传来,加上那个男人,一共有五个人,以脚步声来判断,似乎都是男人。
姜知睿无所畏惧,任他们把自己抬上牛车,晃晃悠悠间,她微微眯起眼睛,发现他们正在往远离县城的方向赶。
车上没人说话,看来这几个人还挺“训练有素”。
她缓慢调整呼吸,让人更看不出破绽,实际上,已经把走过的路线全部记在了心里。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他们来到荒郊野岭,直接往山上去。
这里有好几间破庙,似乎被修缮过,倒也能住人。
她猜,此时应该就是这些人的临时驻点了。
如今到处都在“破四旧”,基本没人会上山来求神拜佛,他们选择躲在这里,倒也聪明。
几人从牛车上把她抬下来,直接送到了最里面的一间房里,路上,姜知睿没有睁开眼睛,只默默感受着,外面有将近十道比较明显的气息。
在进屋之前,他们把姜知睿双手扣在背后,捆了起来,有个人嘟囔着:
“大哥,这娘们可真漂亮,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就是个子有点太高了,恐怕不讨人喜欢。”
“你懂个屁!有那个子矮的,就想取个子高的媳妇,将来生出来的儿子也能高一些。”
“嘿嘿,对啊!还是大哥见多识广。”
“快把她关进去,这种货色,得让老板亲自来处理,我去让人请他过来。”
“好好,等老板过来,大哥一定别忘了兄弟。”
“知道,得亏你这次机灵,把她糊弄住了,少不了你的好!”
透过眼皮,姜知睿能“看见”,她所处的环境变得昏暗起来。
木门关闭的声音响起,说话声也跟着远去了。
房间里也有有人在的,但是气息细碎,心跳急促,表现出明显的恐惧。
她猜是这间房里关着的,都是和她一样遭遇的人。
又等了一会,确定房间外没人后,姜知睿顿时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同时双手往后一撑,将绳子崩开,解开了束缚。
房间里的女人低声尖叫起来,做得离她最近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二十来岁的样子,怀里的孩子不满一岁。
她把孩子搂紧,往后退了一步,警惕道:“你,你没被弄晕?”
姜知睿摇头,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她打量着一屋子的人。
八个女人,四个小孩,除了有个被抱在怀里的,其他三个都是男孩,三岁到五岁之间,不知被下了药还是真心大,几个孩子全都在昏睡中。
这些女人的年纪大多数都挺年轻的,除了那个抱着孩子的,其他七个的打扮都像是没结婚的小姑娘。
那些人绑了她们要做什么,显而易见。
女人们缩在角落,被打量的同时,也在打量着她。
这姑娘刚成年的样子,胆子倒真大,对自己的现状一点都没露出担心的神情,都猜她是有什么依仗。
突然,抱着孩子的女人给她跪下了,抱着她的小腿恳求道:“妹子,求你帮我把绳子解开吧,我孩子饿得老是哭,我恨不得把我的血给他喝,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
姜知睿这才看她怀中的孩子,睡得很不安稳,眼下有些泪痕,让人震惊的是,这孩子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
再看妇人的嘴唇上的牙印和血痂,姜知睿有些动容,“转过身,我帮你解开。”
张琴香如逢大赦,立马把手朝向她,她的手上也全是血,腕上几乎没有好肉,新伤旧伤叠加,可见在这期间,她从来没停止过挣扎。
姜知睿把她解开,她没顾着给自己处理伤口,而是连忙解开衣服,顾不得羞,当众给孩子喂/奶。
“你们呢?也要我解开吗?”
剩下的人连忙点头,脸上都流露出了几分哀求。
都是可怜人,姜知睿能帮就帮,一个一个帮她们解开。
又去摸了摸几个睡着孩子的额头,果然,三个孩子都发烧了。
也难怪,人/贩子都是罪大恶极的畜生,这些人在他们眼中就是商品,哪里会得到精心的对待。
几岁的孩子最经不得吓,轻易便会发烧呕吐,严重的直接惊悸死掉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