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两天后, 机械厂的一众人，还是走了。
省城机械厂的人一走，清河县的新版打谷机的换购方法就出来了。
因为新版打谷机数量有限, 为了能让清河县有需要的村落, 都能在将要到来的丰收时刻，用上打谷机。于是经过一番商讨计划后，决定：哪个村落有旧款打谷机，可以根据新旧程度来加钱更换。而没有打谷机的村庄，可用钱购买换下来的打谷机。
这样不止能照顾想换打谷机的村庄, 还能让贫穷一点的村庄也能用上打谷机。
此消息一出，顿时哗然。
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公平。
可换购是经过书记批准的, 而最近书记的动作有些大，有的人即使不服气, 也没敢说什么。
只是，暗搓搓的，想搞些小动作了。
“你们说，谁会用钱, 还用旧打谷机换新的？”
“这新的打谷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么有用，要是换了回来, 还没有旧的好用怎么办？这里面, 还加了钱呢？”
“你不换，总有人换的。”
“你什么意思啊，老何。难道, 你想去换？”
“你别忘了, 要加钱的。”
在西江边的某个渔船里，坐着几个人。这几个人在吞云吐雾, 也同时在发愁。
被叫做老何的人，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到了江水里，才冷笑道：“不是我要换，我可没想当那个出头鸟。”
“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是，大湾村的人会换。”
“大湾村？”男人看了看老何，又往堤岸方向看。
这里越过堤岸，再往前走，就是大湾村了。
“大湾村有钱吗？再说了，他们不是来了一个很厉害的女知青吗？有这个女知青在，何愁没有打谷机。让她改一下不就得了？”
“以前的大湾村或许没钱，但现在的大湾村就不一定了。你们别忘了，他们村里的知青，改良了抽水泵，奖了不少钱呢。”
“有了钱，你以为以顾胜利那么怜香惜玉，他会像你们这些大老粗一样，随便使唤知青。”
“狗屁，知青下乡不就是为了建设我们农村的么？有本事还不让使唤，那他们下乡干什么？游玩吗？”
“要是人人都像你这么想，老李就不会被免职罚钱了。”老何突然道。
“什么意思？老李被抓，被革职，不是因为他胡乱抓人？”
公告都出来了，应该是没有假才是。
所有人都看着大河村的何大队长，都想知道大脚村老李被抓的内幕。
毕竟在坐的不是大队长，就是各大村子的村书记，谁也不想因为一点小事，而被革职了。
何大队长眸光不怀好意的闪了闪，他道：“是，也不是。大家应该还记得前年提过的知青交换计划吧？”
“记得，谁不记得啊！”
“当初都要实行了，后来因为很多人觉得不便，又不想重新熟悉新的知青，这个计划不是一直被搁浅了吗？”
“难道，老李被革职，跟这个有关？”
有人好奇的问，但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有聪明的已经察觉哪里不对了，没有出声，甚至后悔过来参与这次聚会了。
这个老何，不会想搞事情吧。
老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包烟，是一包新的中华。他一根一根的派发，直到在座的人都人手一根。
他才道：“你们也知道，老李这个人有时候一根筋，死脑筋。他当初其实也不是真的要抓那个女知青，只是他们村里就只有两个知青。他们村又穷，少了一个人，就是少了一个劳动力啊。所以，其中一个知青被女知青弄走后，他以为自己能换回来一个，才过去抓人的。”
“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大家都是邻里，说开就好了，谁知道顾胜利却偏偏不放过老李。这不，老李不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你们说，要是这事发生在你们身上，你们会像顾胜利这样，把事情闹大吗？”老何问在座的人。
在座的人想了想，要是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肯定不会闹大。
不说老李会不会革职，就是自己肯定会在书记那里留下坏印象，这可是得不偿失啊。
有人立马道：“肯定不会啊，只不过是一个知青而已，给就给了。”
“就是，知青给出去还能省粮食呢。”
老何眼里隐隐露出笑意，“我也是这么想的。再说了，老李之所以会觉得没事，还不是当初那个知青交换计划。这个计划又不是说不实行，只不过是推后而已。你们说，是吧？”
“对啊，对啊。”
“要是这个计划当初实行了，可能老李也不会被革职了。”
“那你们说，要不要把这个计划重提？”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看着说话人。
“为什么要重提？”有人问。
说话人即使被这样盯着，也不怂。
他拿起老何给的中华烟，狠狠的吸了一口，道：“为什么不重提？以前想着交换麻烦，管理新知青麻烦。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有的知青，并不是没有用。就像最近新来的那一批，不就挺好的？有的人能修拖拉机，有的人能改良抽水泵。除了这些人之外，听说还有不少人通过了机械厂第一次招工考试呢。”
“这些人，要是能交换，要是能交换到自己村里。你们说，你们村子，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不会像大湾村一样，有余钱去买新的打谷机？”
有人心动了。
可也有人脑子清醒。
“可，可是，通过招工考试的人，也不会留在村子里啊？”
“就是，那些心高气傲的知青，要是能进厂当工人，才不会留在村子里，等着被交换呢。”
“你傻啊，不是还有第二次招工考试吗？总会淘汰一些出来吧。淘汰出来的人，不比你们现在村子里那些只会吃，不想干活的知青强？”那人还在诱惑。
“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
“对啊，要是能换到有用的人过来，确实好。可是，要是换不到好的呢？”
“那就各凭运气了。再说了，换不到人才就换不到，只不过是跟现在一样而已，你们又没有损失。”
“有道理啊，那谁去重提这个计划？”
“一起提吧，这样书记也能重视。”
“对对对，是个好办法......”
谁也没人发现，他们此次的对话已经被带歪了。
一开始引起话题的男人，跟老何对视了眼，两人眼里都闪过精明的笑意。
........
大湾村在打谷机消息公布的第二天，便拿着旧的打谷机和钱，去换了新的打谷机回来。
暗处里，一直盯着大湾村看的某些人，看到顾胜利竟然真的有钱换打谷机，就越发觉得新来的那批知青好。尤其是大湾村新来的那批，都想把他们换过来。
于是，在顾胜利不知道的情况下，一份关于知青交换的计划，又放到了书记的办公桌上。
“这份计划，是谁交上来的？”书记最近忙着一些人员的变动交接，已经有两天没有处理下面村落提交的报告了。
他一时好奇，这份厚厚的报告书，是哪个人才交上来的。
他过来清河县这么久，都没见过这么厚重的计划报告书。
助理小邹在整理今天上交的资料，他听到书记的话抬头，看到书记手里那份前所未有的计划书，他眸光闪了闪。
他道：“是几个村子的大队长、书记，联名提交的计划书。”
“哦，怪不得这么厚。”书记翻开第一页，入目的并不是他想看的计划，而是几个丑得惨不忍睹的签名，还有他们所属的村庄名字。
书记：“......”
书记不信邪，又往后翻了一页，依然是签名。而且，个个丑得各有特色。
书记抽了抽嘴角，想放下，但想到第一次下面的村庄有这样的举动，又想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书记快速的往后翻，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他才看到了重点。
“知青交换？”
他轻轻的冷哼了一声，“这些人，不是说怕麻烦，一直不肯实施吗？”
知青交换计划，是书记刚下达后，提议的一个不成熟的计划。
当初会这么做，是因为他看到很多村庄存在对知青的不公平举动。他想借此给知青换个环境，改善一下生活。
然而，这些人不是怕麻烦，就是不想做，拖到了现在。
书记粗略的看了眼他们要表达的意思，问小邹：“小邹啊，你说，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真的是像他们在计划书里说的，想给知青们好好的感受一下清河县的风土人情？”
风土人情四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带出冷意。
小邹的神情并没有变化，他似乎早就知道计划的内容。他回答道：“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们发现了知青的价值了。”
因为有价值，所以想动心思了。
书记深深的看了一眼小邹，笑问他，“那你觉得，我应不应该答应这个计划？”
小邹并不怂，他一边整理资料，一边道：“这个计划是当初书记您来到清河县，看到清河县的弊端提出的。时间能改变一切，尤其是书记您这两年来不断的在改变清河县。我觉得，计划实不实施，看现在的清河县。”
“哦，看现在的清河县？”
“对，要是清河县变好了，知青的处境变好了，我觉得这个计划需要慎重考虑。”
“哈哈哈，不错，不错。”书记哈哈大笑的夸奖小邹，“小邹啊，你长进了不少啊。看来，很快就能独当一面了。”
“还早呢，我还想跟书记您好好学习。”
“是吗？那就好好工作。”
“至于这份计划，就想放着吧。”
没说实施不实施，小邹看着书记把这份异常厚，其实没什么内容的联名计划书，锁到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