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坐在旁边位置上的一两个“昭仪”眼神有些浮动，看起来坐立难安，很明显没有入戏，只能强忍着。
好在她们并不是这场戏的主人公，镜头和导演的注意力都不在她们身上。
只有站在中间的茹溪，才是众之焦点。
没有开始拍摄之前，茹溪身上的温婉气质大家有目共睹。
在场记打了板之后，她身上的气质就有了明显的变化，满目的温柔瞬间化作焦虑和楚楚可怜。
这甚至比那位嬷嬷的速度还要快一些。
被呵斥之后，她身上颤动了一下，就慌忙跪在了地上。
镜头此时都在她的身后，并没有拍摄她的正面。
徐沢正想让其中一个镜头往前走，将茹溪的正脸拍进去，但是见到镜头里面茹溪纤细又柔弱的背影之后，他又突然改变了主意，让后面的镜头持续了一会，才指使另一个镜头过去。
在目睹茹溪这次拍摄之前，徐沢是不太相信她的。
因为能演好一部电影，并不代表演技毫无缺陷。
电影和电视剧的许多拍摄手法和节奏不同，甚至就连电视剧和电视剧之间也不尽相同。
有些人能演好一部电影，但对于电视剧却找不到窍门。有些人电视剧演的出神入化，却跟不上电影的节奏。
徐沢知道茹溪拍过电视剧，并且还是古装的武侠剧。
可她那个角色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设，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连年纪，也和茹溪本身没有太大的区别。
而元卿心这个角色，不止性格与茹溪本身天差地别，更是跨越了几十岁的年纪，其中转折颇多。
茹溪能演好前期的她，但徐沢以为，后期茹溪的出演，还是需要他进行一番调.教的。
就连他的助理都抱着跟他一样的想法。
见到了茹溪这场戏之后，徐沢却突然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
因为他发现，茹溪这个人，好像全身都是戏。
刚才的那个背影，除了柔弱之外，隐隐还有一丝坚韧。
她的头颅低下，可脊背却挺直，一般很少有人能察觉到这个小细节。
这也是徐沢刚才推迟了一下镜头的原因。
如果不是意外的话，徐沢觉得，或许他以前对茹溪的看法太片面了。
镜头下的众人还在倾力演绎着。
在贵妃的暗中怂恿、其他妃嫔添油加醋、皇后的坐视不管下，元卿心被泼脏水，只能可怜地辩驳两句，还被贵妃用看似好心，实际上对她非常不利的话给打断了。
面对“证据确凿”的情况，严研饰演的皇后满面都是威严，随后就定下了元卿心的罪名与处罚。
这通场看下来，站在女主的角度，莫名的憋屈，莫名的恨铁不成钢。
比起看似柔柔弱弱，连句辩解都说不全的元卿心，贵妃的妩媚肆意，皇后的高贵大方，都要显得痛快许多。
这种时候，大部分的人都有一种慕强的心理，会被表象蒙蔽，将自己的感受加诸在演技的说辞上。
场外有人小声和旁边的人嘟囔，“感觉……这演技也就那样啊，夸得太过了吧，我觉得陈欣翎演的贵妃更好一点。”
“我觉得严研姐才演的一绝，你看那通身的气势，历史上那些真的皇后，肯定也就这样了。”
与这些人的感受恰恰相反，坐在高位的严研，完全能看出来，茹溪的演技才发挥了冰山一角。
若不是这一场的剧情限制，茹溪肯定不至于如此。
不过，人们通常都是先入为主。
茹溪第一场演成这样子，其他人对她的看法就会大打折扣了。
这一幕的剧情轻松通过，听到导演喊卡的声音，众人表情一松，严研也卸下了浑身的气势。
“不经意间”与导演助理的眼神对上，她微微一笑，以示感谢。
要不是徐沢身边有这么一个她的追求者，许多事情都没那么好办呢……
茹溪也从角色中脱离出来。
先前周晴就跟她抱怨了导演，为什么要将这一幕放在第一场。
这一场很容易让人建立一种不太好的主观印象，并且对于演技的发挥也有着很大的限制。
元卿心的气势不能强硬，否则就会破坏了剧情。
但是饰演出这样的女主，全程被其他人压制，又会让人诟病。
如果是交互着再出演一次后期那种打脸的苏爽情节，也很能让人看出演技所在。
可惜的是，导演既然将这一幕设为第一场，接下来不管是因为便利性，还是连贯性，都会继续最近的几场戏。
一天拍摄下来，就别想摆脱憋屈的感觉了。
就如茹溪预料的一样，这场戏拍完，剧组其他人对她明显没有了刚开始的关注。
和她相反的是，饰演皇后的严研，和饰演贵妃的陈欣翎身边围绕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不过，徐沢导演那若有似无的打量，让茹溪觉得有点奇怪。
刚才在地上跪了一段时间，周晴早就忧心。
见她下场，急忙过来掀开她的膝盖和所带的护膝，见到没有出现淤青，才放下心来。
“溪溪，没问题吧？”
“我一个练武打的，不就跪了一会嘛，小事而已，别担心。”茹溪安抚了一下。
周晴见她说的那么轻松，可心里仍然不是滋味。
虽然对于演员来说，这样的事情都是必须要忍受的，可这是茹溪第一次在出演的时候，对着其他人跪下啊。
最让她心疼的是，她们家溪溪明明演技出众，却在第一场戏就被其他人压成这样。
这会让其他人怎么看待她？
对于周晴而言，茹溪与其说是跟的雇主和艺人，不如说是朋友和妹妹。
这么长的时间，她早就习惯将茹溪的事情看得比自己还重要了。
她了解茹溪的品行，也知道她的佛系性格，并不会纠结于其他人看她的态度。
甚至对于别人的包容性，跟对自己的严苛是成正比的。
可她周晴却只是一个平常人，见到自己的艺人被这么对待，心里真的又难受又憋屈。
她都忘记，这是多久没有出现过的情绪了。
就在周晴还是显得郁郁寡欢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覆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不要多想就没事了。”
谁会没有这种落差心态呢？只是她会控制自己不去想，因为想了也无济于事呀。
还不如好好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
“走，我们去坐坐吧。”
茹溪对着周晴莞尔一笑。
-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茹溪的演技仍旧受限于剧情，只能控制在一个度。
与其他人已经习以为常的态度不同，徐沢发现了一些小细节之后，就找了个身体不适的理由，暂将掌控全镜头的任务交给了两个副导演。
而他则是耐心地开始观察茹溪一个人。
越是仔细研究镜头下的茹溪，就越发现，茹溪的潜力无穷。
其他人是在演这个角色，流于表面，流于情节。
而茹溪，却是在挖掘，在通贯这个角色。
只看短期的剧情，两者之间好像无差别，但是长此以往，茹溪饰演的元卿心必定会在人设上更加饱满，在转变的时候更加流畅！
想通了这个道理，徐沢眼睛一亮。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一看，茹溪饰演中后期的元卿心会是什么样了！
徐沢明白，自己真的是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没有人能比茹溪更加适合出演元卿心这个女主，没有人！包括他期待的严研！
他甚至想要去看看茹溪的剧本，看看她是否有在剧本上标注演员们常备的心理分析，或者是动作分析。
不拘于什么，能让他见识到茹溪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能在镜头下加入那么多的细节，就已经足够了。
本来还想着茹溪后期的演绎需要他来指导，要是一直维持这种情况，茹溪绝对不需要他的帮助。
恰在他观察得兴起时，他的助理托着一个工作夹走过来，原来是安排好了最近几天的拍摄场次，拿给他过目。
助理跟了他很久，深得他的信任。
对于这种小事，对方总是能安排得周到详细。徐沢从来没有怀疑过对方的工作能力。
“就按……等等……”
就在他要按往常一样，直接同意的时候，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看一下。”徐沢眼睛没有离开监视器半分，手却朝助理伸出。
助理眼中闪过诧异，又处变不惊地将文件夹打开，递给他。
他做起某些事来，还是掩饰得很好的，相信徐沢也看不出来。
徐沢终于将视线转移，看向文件夹里面的内容。
按照助理所计划的，第一场从元卿心被陷害开始，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相近的剧情。
这样的安排当然是合情合理的，在场地和演员的服饰妆容上面，不用做太大的改变，能省去很多的功夫。
不过……
“怎么都是女主被欺压陷害的？”
徐沢这不经意的一问，让助理心头一跳。
但他很快缓了过来，平静地想要做解释。
结果徐沢压根就没想听他说话，自顾自地道：“一直看着茹溪演这样的情节多腻味，我记得你安排的明天的第一场戏，正好和后面卿心转变的那幕差不多，换一下吧。”
“这……”助理还想争取一下。
奈何徐沢现在正忙着分析茹溪呢，一把将文件夹重新塞回去，就转头查看监视器的回放了。
助理拿着文件夹，面色有点不太好看。
往严研那边瞧了一眼，对方正在和贵妃的扮演者陈欣翎说话。
助理无奈地收回视线。
徐沢一向认真，他既然说要调换，他也不敢做小动作。
看来严研安排给他的任务不能按照计划进行了。
回到休息室，他将文件夹里面表格重新列了一份，然后扫描上传到新建的群组，艾特了那些助理。
顺带的，他还找到严研的联系方式，发了一条消息。
而严研那边，正好在和陈欣翎说着话。
听着对方的小意奉承，面上没什么波动，嘴巴上也谦虚得很，可是她心底舒畅极了。
陈欣翎以前跟严研也不算很熟，她的年纪才二十七岁。
在二线女星中，她并不算特别出众的，只是心思却转得多。
见到茹溪出演女主，她就知道，茹溪绝对是进了公司高层的眼了，以后绝对是受力捧的人物。
本来还想在拍戏的间隙，跟茹溪套套近乎，没想到严研也参演这部剧。
让她更加诧异的是，这第一场戏，茹溪就完全被她和严研合力压制了。
心想这茹溪本事也没有多大，虽然升级速度快，可严研好歹是在一线待了比较久的人，更加具有结交的价值，陈欣翎就转变了想法，走近了严研。
陈欣翎的演技还可以，察言观色的本领也很强，很明白怎么逢迎一个人。
就这样，剧组的皇后和贵妃一拍即合，走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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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溪对暗地里发生的事情毫无所知，也不知道，若是严研没来的话，陈欣翎会特意搭上她。
那边导演助理刚下达日程的通知，周晴收到后，就立刻将拍摄的场次告诉了她。
念到第一场，两人就默契地对视一眼。
得，反转的机会终于来了。
周晴翻了一下茹溪的剧本，确认之后，心情顿时舒畅无阻。
见到她这么高兴，茹溪也随着轻松起来。
另一边终于看到导演助理消息的严研，心情却没有那么美好了。
趁着陈欣翎有事，离开去处理的机会，严研不用再掩饰自己的面色，难看得紧。
她的助理一看，就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让她不爽的事情，连忙上前询问。
可惜很快，下一幕就要开拍，场记那边已经派人过来。
严研只能发泄地捏了捏拳头，压制着自己的怒气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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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拍摄下来，作为主演的茹溪累得够呛。
其他的女星还好，特别是严研和陈欣翎两人，都有位置可以坐，而她不是请安就是下跪，亦或是被栽赃诬陷打板子。
就算中间有休息时间，身体支撑得住，心灵也倍感疲惫。
结束拍摄之后，徐沢就公费请剧组的人一起吃饭。
他早就让助理在影视城附近包了一家餐馆，众人跟着一起过去。
剧组这会的人不像上香那样声势浩荡，都低调得很。
以茹溪的咖位和在剧组的主演地位，本来应该是众人焦点的。
只是从第一场戏开始，严研和陈欣翎就压住了她，将她的风头全部抢光。
剧组其他的人，要不就是不参与世事的，要不就是喜欢结交人脉的。
前者不招惹是非，后者则是被严研她们故意吸引了过去。
所以茹溪身旁就剩下三个，还是以前合作过的。
茹溪无所谓，也正好不用应付那么多人，很省心。
周晴她们也是同样的想法，毕竟以茹溪的潜力，完全不需要去迎合其他人。
他们不来结交茹溪，反倒是一笔损失。
跟茹溪合作过的三个人都是兢兢业业的演员，对待演戏是很认真的，曾经都受过茹溪的指点。
茹溪没有跟她们摆过架子，几个人在一块，就很和谐。
这种状态就一直持续到聚完餐。
和剧组的人分开后，茹溪就带着人回住的酒店。
而上午茹溪对周晴说要注意的事情，也出现了蛛丝马迹。
早在发生了化妆间事件的时候，茹溪就猜到严研目的不纯，直到现在，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
剧组的上香仪式照片在中午的时候就通过官微发了出去，剧组的一些重要演员都有被官方艾特。
作为女主，茹溪当然是被头一个艾特的，而严研作为一线，被放置在第二位，其他人则是按照番位顺序来。
官微下面都有控场的，绝大部分都是夸夸夸，庆祝剧组开机，还有友情推广转发。
不和谐的一般在评论没多久之后，就被直接删除了。
所以，从表面看来，整个剧组都是和谐得很。
但真是这样吗？
茹溪借过周晴递过来的平板，看着爬到她最新转发的《卿心》开机微博下，疯狂辱骂她，从祖宗十八辈骂到断子绝孙的黑粉，眼睛眯了眯。
“太过分了！”周晴被气得面色发红。
茹溪刚经历黑子事件没多久，发表的那条视频余波犹存，一直是喜欢茹溪的人心中的刺。
这条评论竟然还故意提到断子绝孙，深深刺痛了周晴的眼。
尽管这条评论很快就被河蟹，可还是有不少的溪流看到。
评论区里已经出现了质疑。
[我刚才看到一条骂溪溪的评论，是我眼花了吗？]
[到底是哪个鳖孙？找死是吗？]
[啊啊啊，气死我了，脑子有病吗？我祝刚才那个黑子全家不得house！]
[他刚才是不是说让溪溪DZJS？/怒火/怒火]
[我祝黑子不孕不育，儿孙满堂！/怒火/微笑]
[辣鸡黑子找死呢？/怒火]
……
周晴早有准备，将黑子的信息全部截图下来。
在微博上搜索后，才发现这是个刚建立不久的小号，还已经被人，估计是溪流给举报了。
静曙那边早有准备，锁定了这个小号的IP，然后对那边进行了实时监测。
很快，通过线索找到了几个相同IP的微博号，除了几个专门黑人的号之外，另外两个号才有了其他痕迹。
这人是严研的脑残粉。
周晴再去严研的微博那边查看，她最新的一条微博也是下午转发的《卿心》官微，而下面的评论，有一部分都是表达对公司不满的。
[静曙什么意思？以我们研研的咖位，就让她当个配角？]
[笑死我了，让我们研研去给某个二线做配？她配吗？她配个几把？]
[某二线以为演了个电影提了个名就牛上天了？能不能好好在镜子里面照一照？官微竟然还删评，恶不恶心？]
[我们研研给静曙赚了那么多，现在说扔就扔，对吧？/微笑]
[静曙这是让我们研研给别人铺路？]
[某二线还不是仿着我们研研的路在走，要点脸成吗？]
[静曙这波操作是真的恶心到我了/呕吐]
[研研快走吧，这公司待不下去了，我好心疼你啊！/大哭]
……
下面已经吵了很久了，严研那边毫无反应。
只是周晴刚点了点，就发现严研在下面的评论里做了回复。
[不要难过，其实是我自己喜欢这部剧，主动去当配角的，跟公司无关，大家不要怪在公司身上了/抱抱]
不过，在粉丝的眼里，严研明明咖位比茹溪大那么多，却要给茹溪做配，本身就是不合理的事情。
[那为什么研研不是主角？静曙竟然把主角给了那个模仿怪？]
[研研，你醒一醒啊，静曙要是真看得起你，就不会给你个配角了！他们只是在利用你！]
[我们研研什么时候轮到要给一个二线当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