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谁来管 [V]
自那之后,冯竞似乎变了一个人。
以前放学回家从来不看书的他,现在一放学,走进房间就拿出书本。
冯惠和冯厉都察觉到这种变化,忍不住凑到他身边,问他:“哥,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冯竞否认:“没有,我只是想好好学习。”
冯惠:?
冯惠:“这还不是受刺激?”
看来刺激还挺大。
冯竞没有接话,只朝着一旁的冯厉问道:“你想考什么高中?”
冯厉愣了一下,很是意外冯竞竟然和他谈论这个话题。
冯竞经常和他闲聊,什么都聊,就是不聊学习,最近怎么突然转了性,这么关注学习?难不成上次高杰的事情,对冯竞打击太大?
冯厉随口一说:“凌霄高中吧,妈希望我考进这个高中。”
凌霄高中?似乎是城里最好的高中。
冯竞想了想,坚定地说:“我也要考进这个高中。”
不等冯厉开口,冯惠在一旁赶紧接道:“那我也要考进这个高中。咱们初中没有在一个学校,高中一定要在一个学校!”
冯竞笑起来,“对,高中我们要在一个学校读书。”
“那就这么说定了哈,到时候谁考不上谁就是小狗,快快快,我们拉一下钩。”冯惠说完,伸出一根小拇指。
“都多大的人,还拉钩呢。”冯竞一边嫌弃,一边把小拇指伸了过去。
严亦思做好饭,叫三个小孩出去吃饭,刚一进房间,就瞧见三个小孩笑呵呵地勾手指头。
“你们在干什么呢?”
冯惠一脸神秘地说:“我们在约定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严亦思好奇地问。
“我们三个人约定好以后都要在凌霄高中读书。”冯惠神气地说。
严亦思一听,眼神不自觉瞟向冯竞。
冯厉和冯惠她是一点也不担心,但是冯竞,之前的基础有点差,想要在一年之内赶上来,还是有点难度的。
严亦思望向冯厉,“栗子,交代你一个任务。”
严亦思很少叫冯厉“栗子”这个外号,每次她一叫,冯厉都会心里一跳,估摸着严亦思要交代的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任务?”冯厉问。
“替冯竞补补课。”
不等冯厉回答,冯惠抢先道:“妈,你忘记了吗,二哥不会补课啊。”
想当初她为了避免被送去服装厂打工,拼死拼活地要考第一,原本严亦思给她找的补课老师是冯厉,但是冯厉说他不会教,后来才找了郁峥。
经冯惠一提醒,严亦思才记起这茬事,她望向冯厉,问道:“给冯竞补课有问题吗?”
“没问题。”冯厉语气轻轻,却满是自信。
在这之后,冯厉给冯竞制定了很详细的复习计划。由于冯竞的基础太差,冯厉干脆让他把初一初二的课本全翻出来,重新带他学习一遍。
冯惠在门外看到冯厉井井有条地给冯竞布置任务,终于有一天忍不住爆发了。
“二哥你偏心,当初你不肯教我 ,现在却肯教大哥!”冯惠一脸委屈,红着眼似乎要哭出来。
冯厉摸了摸她的脑袋,“大哥的醋你也吃?”
“可是,你也太偏心了,当初为什么不肯教我呢?”冯惠越说越委屈。
冯厉摊摊手,只得解释:“你那时候是小学,小学的题目实在太简单了,我看一眼就能知道答案。我实在没法教啊。”
“我不管,你就是偏心大哥,呜呜呜呜,你们都不喜欢我,呜呜呜呜,我好难过,呜呜呜呜,需要一根糖葫芦才能好,呜呜呜呜。”冯惠趴在椅子上,假模假样地哭着。
冯厉算是听明白了,冯惠就是来讹他的,他无奈地笑起来,“好好好,明天给你买糖葫芦。”
冯惠一听,立马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从椅子上起身,干脆利索地退了出去,出去的时候还贴心地关了门。
冯厉:“……”
果然什么委屈都是假的,冯惠就是想讹他一串糖葫芦而已。
冯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继续给冯竞补课。
自从冯厉开始给冯竞补课之后,严亦思的心事又少了一桩,几个小孩没什么事,那她也该着手考虑开百货公司的事情了。
严亦思从小店里买了一包烟和一罐茶叶,烟是送给商场里那个大爷的,茶叶是送给黄经理的。
之前说好碰面那次,正巧碰上冯竞被叫家长的事情,她不得不放下所有事情,去学校处理冯竞的事。
等她第二天再过去,又没有碰见黄经理。
听商场的大爷说,黄经理这些天一直都很忙,但每天只要有空闲的时候都会到商场里来一趟。
但是严亦思哪里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不来呢?
这个年代手机还不普及,她只得一次次过去碰运气。
严亦思骑着自行车去往新城区的时候,路过繁华的十字路口,又瞧见黄林在街头吹萨克斯。
她停下来,朝黄林打了一声招呼,“你怎么还敢来,你就不怕你妈再找过来把你骂一顿?”
黄林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舅妈,放下萨克斯,说:“我管她呢。”
严亦思算是看明白了,黄林似乎有点叛逆的脾气在身上。
但是,严亦思还是很好奇,黄林的爸爸应该是个体面人,他能允许黄林这样在街头卖艺?
严亦思忍不住问道:“你一直没有工作吗?”
“有啊。”黄林拿起面前装零钱的小盆,“这就是我的工作。”
严亦思换了一种说辞,“你爸爸没为你安排别的工作吗?”
黄林似乎不大愿意听人提起他爸爸,他眉头皱了一下,“他是他,我是我,咱们不相干。他安排了我也不会去。”
看来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不太好啊。
严亦思没再问下去,起身告别,骑着自行车往新城区的方向去。
新城区的那个大商场前,依旧躺着那个五十多岁的大爷。
大爷悠闲地哼着黄梅曲,一边哼还一边做着手势。
正在兴头上,大爷突然瞧见黄经理的身影,他赶紧站起来,朝黄经理打招呼:“哟,黄经理你来啦?”
黄志国年近四十,头顶的头发日渐稀疏,他朝大爷“嗯”了一声,提着公文包朝里面走。
大爷又问:“黄经理今天要待到什么时候啊?”
“今天待久一点,待到下班。”
“哟,您儿子的工作有着落了?”大爷之前听黄经理提过一嘴,这些天都是在为儿子的工作忙碌。
“嗯,办好了。”黄志国想起这事,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份笑容。
大爷在一旁感叹道:“您儿子真有福啊,有个这么为他考量的爸,他后半辈子要轻松好多呢。”
黄志国想起自己儿子黄林的性格,在心里冷哼一声,别人家的儿子可能会心生感激,黄林那小子绝对不会。
他之前为黄林找了那么多份工作,黄林全都拒绝了,说什么活太多,说什么没自由,说什么太束缚人,反正就是找各种理由不去。
他这次打通关系为黄林谋了一个又轻松又自由又没人管的活,他就不信黄林还有理由拒绝。
黄志国提着公文包往里面走,走了一半,他回头问大爷:“对了,今天严女士过来了吗?”
“还没呢,不过再过一会儿就应该到了,她这几天天天都过来看一下,就为了等你。”大爷说着,朝路口望了望。
嗯?每天都会来?
黄志国心里很庆幸,这片商场之前一直租不出去,现在终于有个人肯来租了。
但他也没抱太大的希望,之前也有人来问过商场的租赁情况,听到租金后,纷纷都没了下文。
不过这位严小姐这么坚持,看来租商场的意向很大。
“嗯,好,她到了麻烦带进来。”黄志国说完朝商场里面走去。
“好嘞。”大爷应了一声,又躺在躺椅上,继续哼着黄梅曲。
严亦思过来的时候,瞧见大爷悠闲地躺在躺椅上。
她刚把茶叶和烟从自行车上拿下来,就瞧见大爷起身来迎接她。
严亦思心里一喜,看来这次黄经理还在。
果然,大爷朝她说:“黄经理在里面等你呢,你赶紧进去吧。”
“好好好,我马上过去。”严亦思说完,把手里的一包烟递给大爷,快步朝里面走。
严亦思和黄经理见过一次面,不过那次黄经理有急事,先走了,两人根本什么都来不及聊。
严亦思走进去,没急着聊事,先把一罐茶叶放在黄经理的桌子上,“我上次看你桌上放着的碧螺春快喝完了,这次特意给你带了一罐。”
黄志国倒也没推迟,他定定望着严亦思,问道:“严女士租下商场,有什么规划吗?”
严亦思隐去了一些核心内容,把之前的想法大致讲了一遍。
黄志国还问了她很多经营方面的问题,严亦思都一一应答。
大致聊了一个小时左右,黄志国想要了解的信息差不多都了解完了,最后,他问:“严女士有没有想过租下整个商场,租金会是多少?”
严亦思笑笑,“这个我心里还真没底,不如请黄经理给我透个底?”
黄志国犹豫了一下,伸出五根手指头,“一平米这个数。”
“五块?”严亦思问。
“对。”
严亦思飞快在心里计算一下,一平米五块钱,这个商场大概五千平米,那就是两万五。
一个月租金两万五?这也太离谱了吧?
严亦思不是没有想过租金会很贵,但是没有料到这么贵。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黄经理,你们这个租金未免定价也太高了吧?”
“这不算高,对比其他建筑的价格,这个算便宜的了。”
这还便宜?
严亦思直摇头,凑近商量道:“黄经理,你说一平米五块钱,我觉得太贵了,你看看还有讨论的余地不?”
黄志国望着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那你想多少一平?”
严亦思艰难地伸出一根手指,“一块钱。”
一块钱一平,五千平那也得五千块钱。
要知道这个年代,大家的平均月工资才几十块钱。不吃不喝一整年,都存不下五千块钱。
一个月五千啊!即便黄经理答应了,她给出去也肉疼。
没想到黄经理直接变脸,“严女士你这就太没诚意了,这个商场一年五千块钱租给你,那你还不如说直接送给你好了。既然你这么没有诚意,那咱们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黄经理气得直接送客。
严亦思一听,觉得不对劲,“等等,一年五千块?”
“一块钱一平,咱们商场五千平,一年不就是五千块钱吗?”黄经理给她算这笔账。
严亦思:?
原来黄经理是以年为单位计算的?
她还以为是按月算的呢。
也就是说,按一平米五块钱算,一年是两万五,每月是两千多一点点。
严亦思立即换了脸色,一口气答应下来,“好,就以一平米五块钱的价格来,我租。”
黄志国见她突然改变主意,提醒道:“严女士,咱们这个合同是以年为单位,一签就要签五年,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不租五年,我租二十年。”
黄志国震惊地望着面前这个女人,“严女士,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我考虑清楚了,如果黄经理你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可以考虑打印合同,如果合同没什么问题,咱们尽快签合同吧。”严亦思说。
黄志国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他试探地问道:“严女士,你签这么长时间,难道就不怕亏损?”
万一这个商场发展不起来呢?万一之后有什么变故呢?
一年两万五可不是个小数目。
严亦思知道黄经理在担心什么,但是黄经理担心的事情她一点也不担心。
不到两年,小城里的百货商场就会遍地开花,她只是抢了一波先机。
而且之后的十年里,社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通货膨胀非常严重,现在的一年两万五,到十年之后再看,那就算不得什么了。
至于为什么只签二十年,除了商场租赁最长只可租二十年外,最重要的原因是,二十年后,电商崛起,大家更喜欢在网上购物,大型商场的生意会变得很凋零。
“没关系,我已经想好了,就租二十年,黄经理,你先准备合同吧,我过几天就要签字。”严亦思对黄经理说。
黄志国见她下定决心要租,心里震惊归震惊,终究也没再说什么。
严亦思把事情谈妥之后,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她之所以说要过几天再来签合同,是因为要去乡下一趟,她得把兰芬接到城里来。
那天是个天气晴朗的日子,严亦思骑着自行车回到乡下,看见那个挂着“思齐小卖部”牌子的房屋,心里不禁生出一阵感慨。
这个小卖部也是她一点一滴搭建起来的呢。
她把自行车停在门口,立即有一条黑色的小狗跑过来,朝她吠。
严亦思望着这条小狗,叫了一声:“旺财?”
旺财似乎也觉得眼前这人是个熟人,它小心翼翼地走到严亦思的裤腿边,嗅了嗅,好像有熟悉的味道。
旺财不吠了,兴奋地摇起尾巴。
“旺财,你在吠谁呢?”屋兰芬听到狗叫,知道有人来了,她从屋子里走出来,一抬头,看见门口的严亦思正摸着旺财脊背上的毛。
兰芬一下子愣在原地。
严亦思朝她招手,“怎么了,才一个月不见,不认识我了?”
兰芬咧开嘴一笑,眼里隐隐有泪花在闪烁,她连忙迎上去,“姐,你怎么来了?”
严亦思边摸着狗毛边说:“我来接你回城去啊。”
兰芬怔了怔,“真接我回城?”
“这还有假?我之前和你提前说过啊,等我把城里那边安排妥当,就把你接到城里去。”
兰芬脸上生出一股动容,内心激动得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她一直以为严亦思只是和她客气一下,她一个农村妇女,又帮不上严亦思什么忙,留在乡下好歹还能照看小卖部。
没想到严亦思是真的要接她去城里。即使她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严亦思还是要把她带到城里去。
兰芬鼻子一酸,眼里豆大的眼泪滴落下来。
她想起当初被大壮他妈赶出来无处可去的时候,严亦思带她回家,让她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严亦思是真的有在把她当做家人一样。
兰芬这么一想,眼泪止不住,连成线,汹涌地落下来。
严亦思正逗着狗,一抬头,看见兰芬已经泪流满面。
“怎么了这是?”严亦思起身给她擦眼泪。
兰芬尽力止住眼泪,拉着严亦思的手往屋子里走。
“姐,别站在外面了,进屋坐坐。”兰芬的声音里还带了些哽咽。
严亦思跟着她进去,旺财在后面也跟着他们进了门。
严亦思走进屋子里四处看了一圈,屋子里还是之前她离开的模样,没有什么变化。
那些货架,反而被兰芬整理得整整齐齐,比之前看上去更舒服。
她走到院子,院子里也还是那副样子,一点没变。
院子中央放着一把竹椅,严亦思把院子扫视了一圈,最后才看见竹椅上放着的一双鞋底。
鞋底很大,绝对不是兰芳的脚码。
这是一双男人的鞋底!
严亦思走过去,拿起竹椅上的鞋底看了看,鞋底纳了一半,旁边是一团白色的线。
严亦思心里纳闷,兰芬这是给谁在纳鞋底呢?
莫非,兰芬有了新恋情?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兰芬和村里某个人好上了?
趁着兰芬给她倒水的时候,严亦思趁机问她:“兰芳,这个鞋底……”
“哦,这个啊,这个是我给冯太爷纳的,我看冯太爷的布鞋破了一个洞,想着给他做一双新的。”
严亦思有些吃惊,“你还时不时去看望冯太爷?”
“有空的时候就去看看,冯太爷性子怪,她还嫌我去的次数太多了呢。”
严亦思笑了笑,“他就是那副脾气,当时要搬去城里的时候,也给他说了一下,他直接不愿意,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这片土地。”
严亦思说完,不禁有点汗颜。
她没料到兰芬还有这份心,有些感动,“谢谢你,兰芬。”
“嗐,姐你跟我客气什么,冯太爷也就是我的冯太爷,平时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话虽这么说,严亦思心里还是很感激。
她拍了拍兰芬的肩膀,“你这两天把东西收拾一下,跟着我搬到城里去吧。”
“好啊。”
兰芬转身便要去房间里收拾,走了两步,她停顿下来,回过头,迟疑地问道:“姐,我去城里了,那谁来管这个小卖部啊?”
严亦思想起在十字路口吹萨克斯的黄林的身影,笑了笑,说:“放心,我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3-12 20:59:11~2022-03-14 21:03: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幻花是真的、诗 10瓶;莹 8瓶;澜依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