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几个人吃饭期间,一直都是张沛霖在不停地说话。
严温玉时不时地悄悄看向季晨,总觉得他有心事,便以为他还在担心钱的事。
钱的事,她觉得这是最不用担心的,那些现金房子车子卖掉,总能支撑一段时间,大不了再重头再来,没有什么比丧失掉信心最重要的。
回去的路上,张沛霖很担心地在后视镜里看着他们两个,坐在后座上的两人头分别朝向不同方向,也不说话,不知道各自在想什么。
他把季晨和严温玉放在门口时,小声对季晨叮嘱:“你媳妇,好好哄一哄,我估计今儿的事把她吓够呛。”
严温玉开门时听到了,其实今天的事对她来说本就没什么。何况他们两个男人在身边,哪会有什么事,她就是在生季晨的气,总觉得季晨似乎在预谋着什么。
果然季晨在回到家之后,叮嘱着让她把钱收好,以后要是姐姐家孩子们有事了,这些钱都能派上用场。
“说过多少遍了,我们以前用不上,以后也用不上。”严温玉有些生气地说。
今天反反复复说着这些事,这钱就那么重要?
季晨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我这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决,要是可以的话,咱俩暂时分开几天吧。”
严温玉一愣,眼睛里泛着泪光,只是看着季晨,没有吭声。
季晨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但嘴里的话确是僵硬无比:“这几年我们来到这里也好久了,一心想让你过好日子,却不能如意,我觉得还是张沛霖比较合适,起码没有这些糟心的事。”
“什么糟心的事,撑一撑还不是很容易解决?”严温玉呜咽说着,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进屋。
季晨看着那薄薄的背影,还是狠下心来说:“这事还是尽快办吧,钱你都拿走,免得厂子里再有什么事,那些人来找你。”
他知道严温玉不是那些爱算计和胡搅蛮缠的人,他们两个人都很敏感,一旦有其中一个人说出口的话便会当真。
两个人也都没有安全感的两个人,他狠狠心,还是说出来了,张沛霖的确比自己更适合严温玉。
等他们在一起时间久了,这些事也就过去了。
季晨不想连累严温玉,想了想便又说:“这段时间,我就在厂子处理那些事了,这几天就不回来了,你考虑下,毕竟这结婚证也不是咱们的共同意愿,还是早做了断的好。”
说完没再看严温玉,转身进了自己卧室,关上门靠在门后。
刚才一番话,说是一时生气也罢,说是吃醋也罢,他等了两年,一直在等着生意的好转,然后带着严温玉步入小康生活。
现在节奏乱了,再重新开始,不知道要多久,现在能做的就是放手,如果以后有机会……
严温玉回在客厅发了一会呆,便在季晨房门上敲了几下,季晨靠在门后没再开门。
严温玉隔着门骂道:“你就这点担当啊,不相信我能帮你度过这次难关,而且这算是哪门子难关,不就是生意没了嘛。以前咱们不也没有生意,过的不是也挺好的。”
她停顿了下,这道门仿佛是一道心墙,隔绝了两个人的心事。
她站在原地顿了顿又说:“不就是钱嘛。我看啊,你就是不舍得那些名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怎么着,创业当老板了,舍不得了,以前你当局里一把手的时候,也没见你那么喜欢权利。”
说完又不解气骂了一句:“死脑筋。”
季晨靠在门后,听到身后的门把被提着拽了两下,又听到客厅的门被大力关上了,他从黑漆漆的窗户看过去,严温玉在门口徘徊了会,便离开了。
过了一会听到隔壁朱婶的大嗓门说着:“这是怎么了,哭成这样,快进屋。”
后面的声音渐渐小了,季晨看着黑乎乎的屋子,这才把卧室的门打开,客厅里面的灯还亮着,桌子上放着严温玉今天一直带着的钱袋子,大袋子鼓鼓的,不知道她带来了多少钱。
季晨看着那笔钱,又看着这个小家,似乎能看到严温玉刚来时那茫然的表情,还有照顾小孩子时的无措,第一次上课时的紧张,第一次参加六一儿童节表演节目时的自信。
墙上还挂着他们在乡里参加节目获奖后拍的照片,朱婶坐在凳子上,他们几个人各抱着一个孩子,照片上的两个人都被晒的脸通红,表情拘束着,年轻的脸上尽是青春洋溢的笑容。
季晨把那张照片握在手里,久久没动……
***
几天过后,严温玉一直在姐姐家里住着,每次要拿什么东西,便让朱婶去家里一趟,自己则从来不回去。
朱婶和姐姐询问起来,她每次都回答:“那不是我的家。”
即使这样,在院子里还是听到了朱婶和季晨的对话。
“没吃饭?”朱婶看着季晨问道。
“没有,回家取文件,马上就走。”季晨手里拿着文件,本来只想回家取上文件就走了。
这段时间他把厂里一些没用的机器都卖掉了,又问张沛霖借了一笔钱这才把那些钱都还完,而工厂也因为张沛霖的关系协调,封条拆了……
当时张沛霖还把手里多余的钱给了他,指着那笔钱语重心长地说:“你家温玉把没人住的那些房子都卖掉了,卖的着急没剩多少钱,这不都在这了。”
季晨看着那些钱,五味杂陈,那天晚上的话犹在耳边,一直想找机会找严温玉谈谈,只是后来在家里他没再看到过严温玉。
这会看到朱婶没立刻离开,便顺着朱婶的话问道:“家里都好吗?”
“好不好的,你不都知道?”朱婶回应着,她现在跟着严如玉深受她们的影响,也已经学会了拐弯抹角的说话。
季晨也不生气,又问:“吃饭了吗?”
朱婶看着季晨,又回头看了眼,没关上的门后面似乎有着人影,她走到季晨跟前,把他拽进了另外一边的屋里。
季晨踉跄走了两步,便也没反对,跟着一起进屋。
朱婶盯着他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好好的嘛,这怎么忙了几个月,把媳妇都快弄没了。”
严温玉这几天住在这边,每次说起季晨只有一句话便是:“我们快离婚了,没什么好说的。”
朱婶一惊,劝也劝不动。
但严温玉只是很肯定地说:“有什么问题得问季晨,这事儿是他提的。”
想在这里,朱婶掐了一把季晨的胳膊:“你怎么回事?这怎么就说到离婚了。”
“温玉怎么说的?”季晨没答反问朱婶。
“还能怎么说,同意呗。”
季晨心一紧,他那天本就是一个气话,厂子的事还一团乱,当时张沛霖和严温玉同事关系那么好,自己一时自卑,总觉得怎么都配不上严温玉。
那天的话说完后他就后悔了,现在更是一点都不想要分开,可是要说那天还有缓和的余地,现在便没有什么能够缓和的机会了。
厂子一时半会是没辙了,现在自己手头资金也在紧张,只有一家实体店还在开着,进货商的钱还有一部分没赔偿完。
剩下的就是一些零碎的后事了,幸好厂子的名气还在,还有一些进货商没有退货,只说是相信自己的人品,相信自己能够度过难关。
好在现在因为自己配料味道好,一切都在慢慢好转中,虽然需要的时间久一些……
那天晚上严温玉的话给了他当头一击,是啊,只要人还没丧失对事情的信心,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重新开始。
他和朱婶正说着话时,隔壁那道门使劲开了下。
转头看去,严温玉绑着马尾辫出来了,远远地看着他说道:“今天有时间吗,我们去办离婚手续。”
朱婶听到严温玉说着今天就要去办离婚手续,三两步小跑过来拽住严温玉。
“这说的什么话,还没怎么着呢,就离婚,不怕邻居笑话。”边说边要把严温玉拽回屋里去。
严温玉使劲挣脱了下,看着季晨说:“这事不是那天早就说好了么,今天正好咱俩都在,这就去办离婚手续。”
这下子季晨便蒙住了,看着眼前的严温玉只是避讳着说:“今天不行,我得去趟厂里。”
话还没说完,便被严温玉打断:“现在去厂子里还能有什么事,以前还能在厂里做点生意,很多订单等着处理,现在你能有什么事。”
说出的话咄咄逼人,季晨轻咳了下说道:“没有什么事,就是现在又有一些订单了,只是量比较少一些,厂子没有工人了,我得亲自上阵,我们过后再约时间吧。”
带着商量的口气,但却是一点都没动,只是看着严温玉。
隔了几分钟严温玉没说话,季晨想了想又低声咕哝了下:“那天我就说分开几天,没说要离婚啊。”
朱婶在旁边一听,也接着季晨的话劝道:“得了,现在事情好不容易解决了,我们呀,就先把厂里的订单先做起来,然后在说别的。”
她说完,使了使眼色,让季晨快点出去。
季晨看着严温玉又摸了下自己头发,死皮赖脸地说:“我这几天可能都比较忙,这事还是先不着急。”话刚说完,人就溜出去了。
严温玉看着那背影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季晨骑着自行车很快就消失在胡同中,在拐弯处似乎能看到那个背影的一角。
朱婶瞅着严温玉,又习惯性地掐了严温玉的脸蛋:“你这丫头,是不是存心让我生气啊,这叫什么事,好不容易见一面就这么打发人走了。”
严温玉娇嗔了一下说道:“你是不知道那天,他说的那话多重,我这也就是顺着他的话说罢了。”
“男人嘛。就那样,那怎么着,你还当真了呀,还让不让你婶子我抱孙子了?”
严温玉一听脸红了下:“乐乐还不够您抱的嘛。”
“还是想要看见你俩的孩子,指不定多好看呢。”
季晨和严温玉两个人五官都是出挑的,无论是在什么地方都惹人注意,朱婶存着私心,就想要看着他们的孩子出生。
严温玉脸红了下,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