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艳艳心中突突个不停, 第一回 看到宋渊不是满心欢喜, 而是无比抗拒。
戴志清倒是没什么想法,他在意的不过是自己的腿,能治好腿, 谁出面对他来说都一个样儿。
但是能瞧见周艳艳吃瘪,算计轮空,戴志清还是蛮高兴的。
周艳艳活该!
宋渊检查了一番,得出一个结论,腿能治,就把他介绍给了一个医生。
他现在不在临床, 虽然想回去,随时可以, 但是他不想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破例。
宋渊要离开的时候, 被周艳艳拦住了。
他低头, 看着咬着嘴唇, 满脸不甘的女人。
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人, 有些事,是该解决了。
诚如柳暄红所想的, 老是和原著纠缠, 也不像个事儿。
“有什么话和我谈?”
宋渊竟然和她说话了?周艳艳怔怔点头。
“我们去外面说。”
不等她回应,宋渊率先走了出去。
周艳艳却没有什么欣喜激动。
宋渊向来看不上她, 从来懒得搭理她。
突然要和她认真谈谈。
周艳艳心头一沉。
冬末的茉莉花光秃秃的, 草坪上不见一丝绿色, 黄草根被人踩踏得扁扁的, 裸露出沙尘的泥土。
周艳艳低着头, 没有看宋渊,明明是她有事要谈,却良久不肯说话,仿佛只要她不先开口,就能一直拖着,拖到地老天荒。
宋渊打破了她的幻想和沉寂:“周艳艳,我想你应该猜到我要和你说什么。”
周艳艳捂住耳朵:“我不要听。”
“我没什么和你说的了!”
她突然想逃离。
宋渊淡漠的语气钻进她的耳窝。
“这是最后一次,你不听的话,好自为之。”
周艳艳停下脚步,她装傻充愣,“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宋渊:“你否认也没有关系。”
他轻蔑地瞥她一眼,“毕竟,重生不会涨智商。”
周艳艳全身的血液骤然僵住了,她宛若坠入冰窟,一瞬间,脑袋一片空白。
宋渊,宋渊在说什么?
重生?
他知道自己的秘密?
周艳艳忽觉浑身发冷,她如同打摆子一样,身体拼命地颤抖,直到她再也坚持不住,倏地,她感到腿软绵绵的,跌在了地上。
白皙娇嫩的皮肤狠狠擦过地面,带来一阵疼痛。
周艳艳神智回笼,逐渐清醒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对面,宋渊已经不见了。
他说出那句话后干脆离开。
周艳艳不是个蠢人,她自私自利,一辈子最爱自己,他相信,周艳艳会做出令他满意的选择。
宋渊觉得周艳艳能做选择,周艳艳却感到自己无路可选!
她这一辈子最大的秘密就是重生。
她仰仗着重生的先知,吃了多少福利,就连贾根民都曾奉她为座上宾。
周艳艳不敢想象,在她扯气高扬洋洋得意的时候,竟然有人能看穿她!
她顿时像是被扒了衣服行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没有安全感,从医院回家后,她火速收拾东西,连周家坝都没回,买了前往省城的车票。
她在松山县一刻钟也呆不下去了!
她甚至不敢想,宋渊是如何知道她的,或者说,宋渊是不是也是重生的?
一想到这一点,她的灵魂不由得害怕得颤抖。
周艳艳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人,重生后并没有变得多厉害。
但是宋渊,他上辈子可是大人物!
这样的人重生,看自己,是像看蚂蚁一般,之前是看笑话,现在是不耐烦了。
不耐烦的后果?
周艳艳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郭家人打戴志清的场景,其实那天她并没有走远,她也无处可去,就在邻居家的院子里。
眼睁睁地看着郭家人的暴行。
现在的她和那天的戴志清何其相似,她们都一样,弱小,无力,就像一条游荡在海洋的小鱼,一个大浪扫过来,就能把她们卷走了。
周艳艳迫不及待地选择了逃。
离开松山县,逃得远远的。
宋渊她高攀不起,但是她在外面,还能凭借自己的重生优势高攀别人。
在外面,没人知道她的秘密,她还可以重头再来!
而宋渊收到周艳艳离开的消息,掀唇一笑,继续过他平静的生活。
柳暄红是在又一年春花烂漫的时节,知道周艳艳离开的。
彼时宋大嫂给她送来了春天枝头的香椿。
宋大嫂听了去年她们家爱吃香椿的事儿,待到村里的香椿树枝头稍稍发芽,她就迫不及待摘了送了上来。
新鲜采下的椿芽,青嫩嫩的,浸在清亮的水里,打几个鸡蛋,摊成蛋饼,装在碟子里就是一道香嫩软和的香椿鸡蛋饼。
宋大嫂一边说着她回家也要这样做给小宝吃,一边问柳暄红在县里,有没有听过周艳艳的消息。
柳暄红这才知道,周艳艳已经有俩月没回过家了,周老娘因为担心她,上县里去寻,然而房东说她退租了,现在不知去处。
周母没有法子,只好托那些在县里生活的人打听。
宋大嫂想起来,随意问问柳暄红。
其实她觉得,柳暄红是大老板,平时这么忙,哪儿能知道周艳艳这么个的消息呢。
她送了香椿来,又在供销社买了春布做春衫,坐着牛车回小宋村去了。
而柳暄红,看着几个孩子吃了香椿鸡蛋饼,晚上她没做饭,煮了小粥,做了个芙蓉豆腐。
这是柳暄红在那本贾家的菜谱里看到的,随园食单里也讲着芙蓉豆腐的做法,她正好试试。
将白天在井里泡过的豆腐脑取上来,和鸡汤一块滚煮,直至芡汁,撒上紫菜和虾肉小炒一会儿,起锅盛碟。
清香的豆腐没有豆子的腥味儿,反而透着香浓的鸡汤香。
吃完小粥就豆腐,柳暄红趁宋渊去洗澡前,问他关于周艳艳的事儿。
自从上次她把戴志清和周艳艳找她的情况和他说明之后,她就彻底把事儿抛开了。
今天宋大嫂这么一说,她仔细一想,周艳艳两个月没回家,不是正好对上,她直觉和宋渊有关,她很好奇,宋渊到底说了些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能把周艳艳吓得家也不回呢。
宋渊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他轻轻笑了笑:“你不会想知道的。”
柳暄红和他也算当了一年夫妻了,逐渐清楚他的小性子,一听他这么笑,她顿时觉得没好事儿,自己还是不好奇了,问她知不知道周艳艳的去向。
宋渊没有瞒她,直接说:“她去了省城。”
省城啊。
柳暄红着人把消息透露给周家坝的周老娘,安了这位焦急的老母亲的心,回头想起了自己去年的想法。
她说过她要带杜婶子她们去省城团建,好好玩一通呢。
本来她没打算现在去,但是她回忆起去年惊蛰后的绵绵春雨,丧得人提不上劲儿来,街道上也没有闲人吃饭,柳暄红就把团建度假的日子定在惊蛰前后。
她把这决定通知到工作室,由那边负责安排,和省城的宋暖英、杜美丽她们通了气,一切安排妥当,柳暄红就把放假的事儿和几个门面的人说了。
至于坚守小宋村的食品厂同志,柳暄红想着下次再带他们。
这次是属于饭馆和菜馆还有火锅店烧烤店的团建。
消息一落到众人的耳朵,大家都没理解什么是团建,后来他们明白了,老板这是打算生意不好的时候,请大家去省城玩儿。
众人简直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神仙老板,竟然不让大家做工,还早带着大家出去玩耍。
这年头大家都是讲究苦干的,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在岗,大家回去一说,家人们都不信。
谁乐意白白花钱请人出去玩啊,这不是钱多烧的慌呢。
然而杜婶子她们是知道柳暄红的性格的,她向来说到做到,也不是在意钱财的人,催促这家人收拾东西,安排假期。
杜婶子家儿女瞪大眼睛:“我们也能去?”
杜婶子点头:“能,老板说了为了让我们能玩个痛快,许带家属呢。”
杜婶子的四个子女都成婚了,有了自己的小家,这么多人加起来是个庞大的家庭,虽然老板这么说,但是他们也不好意思占柳暄红便宜,就让杜婶子没工作的小女儿和最小的两个孙辈去,孩子们去玩儿,小女儿能帮忙看着点。
其他家也是如此。
大家或带了两三位家属,大包小包,收拾好行李,放在枕边,心情忐忑又激动,一夜未睡。
宋小果是在同学请假的时候发现他娘竟然要去省城玩儿,而且不带他的事儿的。
他回家就撒泼打滚,嚷嚷着要请假,他要去省城玩游乐场,看动物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