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周三晚上还有一节思教与法基的课, 虽然老师讲课很有趣,但是真心累啊, 尤其是上完后明天还要早起, 接着就是一整天的满课,身心俱疲呀。
周四上午是微积分和会计,下午第一节是英语口语, 都是费脑子的,唯有最后一节体育课,让众人期盼不已。
不过, 这个体育课不费脑子, 却着实费体力。
上来就是先做一套广播体操, 这是71年编的,在场的大部分人那时候还在上中学, 是以都学过,不用再一节一节的教, 跟着老师做两遍就会了。
广播体操的编排确实很合理, 做完以后全身都舒展开,更不惧怕这冷风。
众人以为接下来就要跟着老师学太极拳了, 结果老师要搞体测,时间有限,老师让班长暂代体育委员协助他完成这事。
六十人按照男女性别分组, 再各自细分为两组。
先来一组男生测1000米,女生800米,另外一组测立定跳远。
很不幸,林若云分到了第一组。
这时候大家干啥都是力争第一, 因此哨子一吹, 众人就跟离弦的箭一样疯跑出去, 鼓足了劲的往前跑,但跑到第一圈结束时就开始腿酸力竭,到了第二圈,大伙的速度更是变慢许多。
速度是慢了,但是辛苦程度不减,咬着牙跑完极为痛苦的最后半圈,众人都直接躺倒草坪上,像被被扔到岸上的鱼一样,大口大口的喘气。
体育老师还不放过他们,强拉着他们起来慢走活动四肢,说是跑完就立即歇下对身体不好不科学。这年头,逐渐讲究起科学来了。
长跑测完以后,跳远组和他们互换。
跳远倒是轻松许多,但是一定得控制好力道,有位男同学过于刚猛,落地的时候不仅赢得了满堂彩,连他的裤子也忍不住喝彩,“崩”的一声,裤子破了。幸好天气冷,穿得多,外头坏了里头还有一条。
跳远和长跑都测试完毕后,又是仰卧起坐/引体向上和短跑,这回比起来是短跑更轻松些,仰卧起坐是真的难,林若云一分钟才做了二十六个,堪堪及格。
倒是有个男生的引体向上做得很不错,体育老师夸他是个学体操的好苗子,可惜的是年龄大了,要是从小就培养,就能当运动员为国争光了。
这两项测完后面还有项目,测量身高体重和肺活量。
等全部测完以后,老师才说今天的测试成绩也是体育课的平时成绩之一,众人哀嚎,老师们套路太深了,怎么都喜欢开学就搞测试,一点适应的时间都没有。
大约是为了弥补大家受伤的心灵,这节课剩下的半小时,体育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
众人一听这话,都准备回去搞学习了,可看到体育老师拉着一车体育器材出来后,又默默靠过去。
男生们率先抢走足球和篮球,女生们则是拿起了排球。这些年隔壁扶桑国的女排特别厉害,称霸亚洲,而华国女排前两年才成立,发展得很晚,民间心理特别不得劲,憋着一股气,校园里的女生们都开始练起排球来了。
除了排球,兵乓球也很受欢迎,尤其是当年“小球转动大球”的佳话传出后,打乒乓更是成为一项全□□动,连清河大队的办公院子里都有两张球桌,不时有人去玩。
打起球来,大家可就兴奋得多了,全神投入,在操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看得人热血沸腾。要不是下课铃响起,老师要收器材,估计能一直打到天黑。
还真别说,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结束后,大伙儿脸蛋红扑扑的,精神特别振奋,胃口也好了,饭都吃得光光的。
606舍的三人回去洗了澡,神清气爽的到图书馆赶作业,明天就是周五,是秦玉河给的最后交稿时间。
许是运动过的缘故,这一晚大家都睡得特别香甜,第二天醒来时更是神采奕奕。
周五的第一节大课是国防教育,这个大伙都熟,不管是工厂还是生产队,都有书记、宣传干事做思想工作,教导大家要留心那些陌生人或者神色可疑的人。
这方面,农村可是出过很亮眼的战绩。
姐放前,敌对势力中有一支打了败仗的队伍逃亡到姐放区,原本他们都换上破旧衣裳逃过了村民的法眼,偏偏那支队伍的长官上厕所时用了卫生纸,一下就露了破绽,叫村长给抓出来。
要知道那时候农村都见不着卫生纸,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异类——用得起雪白卫生纸的人,能不让人怀疑吗?
上课的老师就用这事当引子,开始了今天的教学内容。
国家安全是十分重要的,所以大家都听得特别认真,唯恐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敌人钻了空子,那自己可就是个罪人了。
接着就是政治经济学,秦玉河下课之前收走了作业。
作业的上交,也代表这周的课程全部结束了,教室响起一阵欢呼,都互相问着,要不要出去一起玩。
陈曦和郑秋菊邀请林若云一块去逛故宫。
林若云婉拒了,“你们去吧,周末我想跟我丈夫一起过,虽说在一个学校,但我俩课程对不上,没啥时间见面,颇有一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我现在特别想他。”
这话她是在教室说的,声音比平常说话略提高了两分,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向周围人透露她已婚的身份。
之前她只在宿舍说了自己结婚的事,没想着在班上说,结果刚刚课间出去一趟,再回来就在自己的书本里翻到了一封信。
信里,对方用词遣句很含蓄很诗意,她开始都没看出来是表达爱慕之意的,直到最后来了一句“我想和你一起升华革命友谊,结成终身革命战友,一起为祖国建设奋斗”,升华友谊没问题,但是来个“终身的”就很难不让人多想了。
她还不太确信,回头看了一眼对方,然后就对上了那人的眼睛,那人见她望向自己,眼神亮晶晶的,面上还有几分羞涩紧张之意,然后飞快的低头。
好的,她现在确信不是自己的错觉了。
这个当然不能回应了,她是已婚人士,和丈夫感情又没破裂,好端端的搞什么婚外情,所以拒绝是最好的。考虑到同学情谊,她又不太能做出当面撕破脸的事情,所以只能用这种委婉的办法给对方提醒。
她说完就走了,没去观察那人的反应。
那人见她的背影如此无情,萌动的春心也被掐死了。
林若云现在还不知道,正是这次果断利落的拒绝,让她逃过一劫。很多年后,她会多次生出感叹,路边的野花不要采,不管是男野花还是女野花,都不要采,否则后患无穷。
下午没课,林若云就去陈爱学的教室听课。
他们正在上美术课。学建筑的都要学素描,用铅笔和用毛笔作画,手感完全不一样,陈爱学在这上面总是悟不对那股握笔的力。
林若云到了后,陈爱学就给她画了一幅素描,等画完他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中适应了现代的素描技巧。
陈爱学在学建筑这方面应该是有点天赋的,手很巧,这第一幅素描就能和真人有五分像,林若云高高兴兴的收下。
下课后周围人都过来像陈爱学打听他身边人的身份。唉,建筑专业的学生大部分是糙汉,所以突然来个漂亮姑娘,大家的心就跟冷水进了油锅一样,沸腾起来了!都希望自己能跟一个漂亮女同学升华升华革命情谊。
男生宿舍可比女生宿舍开放得多,入住的第一晚,他们就开始畅谈对未来伴侣的想象,偏偏城建学院女生少得可怜,难以发展。
不是没人猜测漂亮姑娘是陈爱学的妻子,但万一是妹妹呢?所以还是要试一试的吧。
陈爱学才不给他们机会呢,握住自家媳妇的手,笑得灿烂:“我媳妇~”
众人心碎,不得不死心。
夫妻俩牵着手进了食堂,慢慢吃完晚饭,沿着林荫道散步,到了僻静处,抱着静坐了很长一段时间。
就这样互相靠着,能够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闻到彼此的气息,再赏同一轮圆月,心里就有一种幸福和踏实感。
次日,马丁来学校给他们送照片。
照片拍得很好,最重要的是彩色照,如今大部分相馆都是黑白照,想要一张彩色照,难得很。
陈爱学按照市价的双倍给了马丁钱。
马丁这回来除了送照片,还有就是告别。
“亲爱的林,亲爱的陈,我为之前的事情道歉,但我并不觉得我错了。我相信,只要你们来了米国,就一定会爱上它的,一定会努力想办法留在那里的。”
这话说得可真是气人,要不是因为照片付了钱,陈爱学都想把照片甩他脸上。
“是吗?我也相信,未来的某一天,马丁先生会爱上这里的,会努力想办法留在这里。”
马丁露出一副见鬼的表情,“绝对不可能!”
夫妻俩也不与他争吵,“那就拭目以待吧。”
从农村到工厂再到学校,全国人上下一心都在为祖国更好的明天而奋斗,这样积极上进的国家,怎么可能不会变得更强盛更富裕?他们坚信,终于一天,这个国家会彻底让面前这个狂傲自大的米国人惊叹。
马丁的话并没有影响到夫妻的心情,反而激发了他俩的斗志,更要好好学习,为早日追赶上米国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
周末,夫妻俩带着家乡特产去拜访孙老。
这地方他俩是第一次去,原以为顶多是个楼房,没想到竟是个一进的四合院。
在首都能有这么大一套房产,可真是了不得,但细细一想又是正常的,毕竟四五十年代能出国留学的人,家境上肯定是富裕的,不然也支持不了他们在国外的开销。
夫妻俩按下门铃,过了一会儿孙老就出来接他们。
进去后,发现里头收拾得很整洁,院中四角种着桂树,还搭了葡萄藤,此时刚萌出嫩黄的芽。
“瞄~”
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一声猫叫,细细柔柔的声音听得林若云心头一阵温柔。
“师母还养了猫?”
孙老正在择菜,听声应道:“家里就我和老徐两个人,怪冷清的,恰好那时邻居家的猫生了崽,就抱了一只回来。结果这小家伙长大了就开始捣蛋,把这院子的花花草草都祸害个遍,气得老徐说不养了,要把它送人。”
她说的时候脸上泛着笑意,可见并不是真的生气。
“闹是闹腾点,但把你老师气得每天多跑两三圈,也是值得的。他啊现在整天开会,一坐就是一天,我都担心他身子都坐僵了。”
“老师没在家吗?”林若云进来许久也没见到徐老。
“是呢,开会去了。不过他知道你们今天要来,会回来吃饭的。”
正说着这话呢,外头就传来一串脚步声,孙老眉头微皱,扯下围裙出去瞧。林若云和陈爱学紧随及后。
到了院子便看到了徐老,夫妻俩赶紧问好,“老师好。”
徐老见到他们很是高兴,“小林小陈来了啊,好好好,快进去坐进去坐。”
至于他身后的那群人,却是提也不提。
夫妻俩心头纳闷,但也没乱问。
孙老没说话,继续回厨房做饭。
跟在徐老身后的中年女人也跟着进厨房,殷勤道:“妈,我来帮你。”
林若云恍然大悟,他们就是徐老孙老的子女啊,就是不知道这是儿媳还是女儿。
孙老没理会她,跟先前一样正常的和林若云闲聊。
“英语不难学,比外国人学咱们华语简单得多,你只要记住多听多说,就没啥问题。你要是拿不准发音,周末就来我这儿,我给你指导。”
林若云求之不得,“那谢谢师母了。”
“谢啥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孙老说得寻常,却把那切菜的人惊到了。
她这是遇到什么恶婆婆了啊,放着亲生的儿子儿媳、孙子孙女不理睬,倒是把一个外人当成一家人。真是人老心瞎,要不是为了这房子、为了他们的人脉关系,她才不会再三来这卑微讨好两个老家伙。
到了吃饭的时候,孙老却只摆了四个饭碗。
林、陈夫妻俩有点尴尬,不好落座,孙老却是一把将她按下,“小林小陈别站着啊,快坐下吃饭,冷了就不好吃。”
孙老的儿子面上挂不住,忍不住出口,“妈~”
孙老白了他一眼,“谁是你妈?别乱喊。”
孙老的媳妇倒是把姿态放得很低,“妈,都这么长时间了,您怎么还跟我们怄气?当初我们也是为了自保啊,再说我们也只是手续上跟您二老断绝了关系,可这血缘断不了啊。您就看在孙子孙女的份上,原谅我们吧。”
她推了俩孩子一把,俩孩子就上前抱住孙老和徐老,“爷爷~奶奶,我们好想你们啊。”
徐老面色松缓,孙老却是拨开他们的手,“去去去,哪来的野孩子,走开点。我们俩老家伙无儿无女,你们怕是认错了人吧。”
“妈!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那时候跟爹妈断绝关系的人多得很,你非要记恨我一辈子吗?”
孙老儿子面色痛苦,还夹着几分委屈。
孙老呵呵一笑,抄起门后的扫帚朝他挥去,“滚!老娘生不出你这样的白眼狼!”
别人可没像他们一样不闻不问。
孙老的儿子儿媳不得不带着孩子们离开。
孙老把门反锁关上,回过头来数落徐老,“他们跟着你过来,你怎么不拦着?”
徐老叹气,“我说了,可他们非要跟着,我还能怎么办?再说还有两个娃娃在,总得给他们爹妈留点面子吧。”
孙老冷笑一声,“他们就是看你心软,才巴着你。换我,你看他们敢吗?”
对上自家的学生,她又成了温和好亲近的老师,“刚吓到你们了吧?赶紧吃点东西压压惊。”
“你们俩都猜到了吧,这就是我那白眼狼儿子,当初一听到我和老徐要下放,怕耽误了他前程就立马来划清关系。结果呢,才干平平,这么多年还是原地踏步也没升个一官半职。这下见我俩回来了,老宅子和工资都补了,又要来认亲,想占便宜?
他倒是想得美,这亲凭啥他想断就断、想续就续的?老娘不稀罕这没良心的怂货。”
说着说着她来了气,一口气饮下一杯酒,“他们来干活,我不拦着,我养了他二十多年,那些米粮、布料不是钱啊?他来给我做工是应该的,想要我愧疚?门都没有。”
说着又喝了一杯酒。
林若云觉得,孙老嘴上恨得紧但心里还是难受的,不然这酒咋喝了一杯又一杯,估计是想借酒消愁。
好在玫瑰酒不烈,纯度不高不伤身。
孙老醉了自然是早早歇息的,林若云就和陈爱学收拾了碗筷。
走前,徐老送了他们一段路,也是叮嘱二人要好好学习,如果学习和生活上有了难处就来找他们。
其实他们也寂寞得很,有人来拜访是个好事。
作者有话说:
28号上夹子,晚上九点后更新哈~
非常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梧桐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