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正月里也就歇了三四天, 到了初四,陈老爹就带着儿子们去拉砖瓦, 女人们在家把它一块一块的摞好。正月里不能动土修建房屋, 怕冲撞财神,所以这些东西只能先搁在一旁。
林若云干得满头大汗,正打算进屋歇歇喝口水, 余光一下就瞟到了院外的张秀芝。
“秀芝啊?有事呀,快进来坐。”
张秀芝思忖一二还是进了院子,两人简单寒暄后, 话题便快进到小吃店的股权上。
来之前张秀芝在家练习了好几遍, 这会儿说起来也不磕巴, 十分自然。
“若云,我听婶子说你们要出国念书了, 怕是好久都不回来,那你肯定也不方便管店里的事。我看你要不把过你那两成股卖给我?”
“这个啊, 我还真没想过, 我打算的是这一年让我娘来帮忙,分红也给她。”林若云故作为难道。
张秀芝不喜, 但话还是说得很委婉,一副替林若云着想的模样。
“哎呀,婶子养着这么多猪、种着这么多地, 哪有空来管店里的事?咱们做晚辈的,可不能让长辈这么辛苦。你听姐的,把股分卖给我,你乐个轻松。
陈叔不是说米国那边物价高, 你们还缺钱吗?卖了股份, 你手里头也能宽裕些。”
林若云就顺着台阶下了, “秀芝姐说得有道理,可这个我也没卖过,到底多少钱合适啊?”
“一千五咋样?”张秀芝试探道。
林若云差点没把杯子里的水破对面人脸上。
一千五,闹着玩呢?
要不是出国真急需一大笔钱,她还真不想卖掉这只下蛋的母鸡。
她眉头紧锁,摇头道:“姐,这怕是不合适吧,按照店里的经营情况,我一年的分红都不止一千五了。
我看这一年还是让我娘帮我看着吧,农闲时就到店里帮忙。反正我大嫂也在家,我姐夫就在县城,我娘还是能抽出空来的。”
“别介呀,妹子,咱再商量商量?”一千五本来就不是张秀芝的底价,她说出来只是想撞撞运气,万一林若云也着急脱手,那她不就捡了个大便宜吗。
“两千,你看咋样?”
林若云仍是皱着脸不说话。
“那两千五?”
林若云依旧抿着嘴不说话。
还不满意啊?这下轮到张秀芝蹙眉了。
她小心翼翼的加着价,“两千八?”
林若云终于说话了,“这…我再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张秀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那三千,总够了吧,再多了,姐是真的拿不出来。”这价钱越商量越高,还是快刀斩乱麻的解决好。
林若云对这个价格比较满意,也点头应了,“我信姐,那就这个价。”
“成,那过两天你啥时候有空进城了,咱去工商局把营业信息变更一下呗。”
“好好好。”
钱到位,一切都好说。
正事谈完,张秀芝就不多留。留在这她就会想到自己失去了三千块,难受得紧。
林若云也担心日子久了发生变故,过了三天,就带着陈爱学进城,把这事办了,再把钱存进银行。存一天是一天的利息,放在家里可就一分都不涨。
这事掰扯清楚了,两人才告诉家里人,从今往后如意小吃店跟他们再无关系。
家里其他人没多大感触,倒是二嫂很是伤感,“咋就卖了呢,这要是长长久久的开着,以后再传给你们的孩子、孙子,那就是一份祖宗家业了。”
说到孙子,吴氏又向林若云投以幽怨的目光。
林若云微微一笑,躲到了陈爱学的身后。
过完元宵节,家里便开始准备耕地了,陈家这几个青壮男丁帮着家里把地翻完,把田犁好,便收拾行囊出远门了。
兄弟几个在火车站分别。
***
林若云带着陈爱学回了娘家,送了年礼,说了留学的事。
大姐林若锦跟陈大姐一样,都是热心肠的,塞了三百给他们,林母和林振兴各塞了一百。
林若云不肯要,实在是推辞不过,也跟陈爱学一样打了借条。
下午,林家人到齐后,也拍了一个大合照,连林振兴的对象钱小羽都过来了,唯独缺了二姐夫郑立强。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母就问林若云,“云儿啊,你说你二姐跟立强是不是离婚了啊?”
林若云微愣,心虚的问:“妈怎么会这么想?”
林母说:“去年立强留了封信,说是去京市找你二姐,后面一直没回来,我就以为他在那边扎根了,等着过年他跟你二姐一起回来呢。
结果到了年关,你二姐一个人回来的,问她立强的事,她说她不知道。你说这有古怪没?还有这个…”
林母指着柜子上的洋娃娃和玩具车,“这些都是立强寄回来的。他还给我寄了两百块钱,但地址是羊城。好端端的,他怎么跑那去了?”
说着她便拉开抽屉,找出信封递给林若云看。
林若云仔细瞧了瞧,还真是羊城的地址,但不怎么具体。看来二姐夫不想让人知晓他的真实住址。
没想到二姐夫竟然跑到羊城去了!
这一南一北,离得老远了,难道他真跟二姐离婚了?
如果是真的离婚了,那二姐夫这钱和东西,该不该收?毕竟这俩孩子跟他毫无关系啊,但母亲不知道实情,以为孩子是郑立强的,出钱抚养也是应该。偏偏她又知道真相,加上二姐还出轨了,心里越发觉得对二姐夫愧疚。可她又不能告诉母亲实情。
唉!
真麻烦。
她情愿自己不知道二姐那破事。
想了想,她觉得还是顺其自然吧。
“妈,你别操心那么多,咱也管不了,哪天他们想跟你说了,自然会说的。”
林母叹气,“我就是担心你二姐不懂事,错过了立强,以后怕她后悔。你看看她以前处的那些对象,哪个靠谱了?立强呢,是我和你大姐看着都好的,希望他俩能平平顺顺到老,唉……”
说着说着母女俩便进入了梦乡。
……
次日,林若云和陈爱学回京。
到了宿舍,打开门,里面冷清得很,对面两张床都是空的。
郑秋菊去年年底毕业了,已经去单位报道。
陈曦还没毕业,但也在实习,跟付鑫还是同一个单位,虽然那个岗位和她的专业不对口,但两人舍不得分离,硬是主动申请去那个不适合发展的部门。两人在单位边上租了一个小房子,准备同居。
董舒悦由于政审不合格,没有获得公派留学的名额,在想办法自费出国。
开学后一周,学校把这些准备出国的人集中在一起进行特训,主要是讲一些国外的风俗人情、基本法规,各自学校的情况,以及最重要的面签培训。
归国承诺书也是在这时候签的,到时候一起带过去作为申签材料。除了这,还需要个人财产证明材料。
因为这个资产证明,林若云和陈爱学还差点丢掉了名额。原因是他俩的资产太多了,相对于他俩的农村身份来说,严重不符,他俩只能再一一解释每笔资金的来源。学校这边也挨个打电话回访,等确定后,他俩才能去面签。
面签的过程并不愉快,紧张而又压抑。
紧张是必然的,毕竟是第一次,但面签官提问时的那幅模样真是令人不适,像是审犯人一般,高高在上又万分防备,生怕你去了米国就赖着不肯回来。
林若云觉得这些米国人真的太自大了,之前的马丁也是这副姿态,实在令人反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叫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但心理再不怎么爽,也不能发火,因为他一个不高兴就不给发签证,没有签证先前做的一切准备都付诸东流。
只能按照老师教的话术同他虚与委蛇。
结束后,面签官收走了护照。
林若云松了口气,这关算是过了。
两周后,贴着签证的护照被寄回学校,大部分人都顺利拿到签证,少数被拒签,当场就很崩溃,好在老师及时告知大家,下个月还能申请面签,顺利的话还赶得及出国。
签证发放后,学校安排下一项培训,还是上一回的内容,但细致许多。
陈爱学和林若云一边接受培训,一边购买物资,兑换货币。他俩总共有9700华元,通过各种途径兑换成米元后只有三千刀。
四月上旬,之前被拒签的同学再次去审签,有了先前的经验,这回的结果皆大欢喜,全员通过。
下旬的时候,学校安排了带队老师护送他们出国。
***
国内很少有直达米国的航班,都是先去港城再去扶桑转机。
从京市到羊城的交通工具是飞机。
在场的学生几乎都是第一次坐,全程都很紧张,盯着带队老师的一举一动,照着他学。
飞机腾空升起的时候,林若云觉得耳朵有点痛,便伸手捂住,坐在最前面的带队老师则是拿出一袋棉花糖,挨个往后传,说是咀嚼吞咽的动作能帮助减轻不适感。
“先前还有人跟我说,觉得坐飞机太奢侈了,要换火车。现在大伙知道为什么要坐飞机了吧?提前让大家适应适应,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咱们也能提早发现提早解决。”
飞机飞行一段时间后,先前那股刺疼感消失。
机身到了云层之上,透过舷窗可以看见下方的云海。
有的是一块一块的散开,像棉花糖,有的像雪山连成一片,却没有那股清冷,只有一股浩浩渺渺的仙气,让人想要跳到上面去,如同神话故事里的神仙一般腾云驾雾。
只是同样的景色看久了也会觉得枯燥,这时候有人掏出随身携带的故事书打发时间。
林若云的书装在大行李箱里办了托运,拿不到,但飞机上本身就有杂志可以用来消遣。
京市和羊城距离不太远,三个小时就到了。
快到了的时候,飞机开始在空中盘旋,高度逐渐下降,乘客们也慢慢能看清地面上的景物。
飞机彻底停稳后,众人解开安全带,依次离开。
他们是早上八点就离校的,十一点半登机,下飞机的时候才三点,时间还早,所以出了机场,带队老师马不停蹄的带着大家去鹏城。因为停下来就要花钱,该省的地方还是要省一省。
这时候的老师大多是赤诚心肠,都很节约不敢乱花公家的钱。
到了鹏城,大家去招待所休息吃饭。
鹏城比京市热,吃完晚饭,大伙赶紧洗了澡,把衣服晾上,希望一晚上就能吹干。
第二天吃完早饭,带队老师就带着大家去福田口岸过关。
大部分人都是第一次来这么南的南方,加上鹏城又是特区,搞了许多新措施,报纸上都说是大变样,因此大伙儿看着格外仔细。
过关后便是港城的地铁站。
京市也有地铁的,但因为出过多次事故,在76年不得不被关闭,所以现场的学生们都很是惊奇的看着这种新奇的车。坐上去后更是惊讶,好快好平稳,还不用等红绿灯,要是内地能用上就好了。
带队老师年轻时也是出国留学过的,经验丰富,带着学生们多次换乘后到了目的地。
从下了地铁,大伙儿就保持着一种面无表情的状态。
心里早已经被这边的繁华惊得目瞪口呆,但为了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没见识,就只能绷着一张脸,用没有表情来掩盖所有表情。
虽说出发之前,大家都看过港城和国外的城市风光片,心里早有准备,但真正看到时,还是忍不住惊叹。
这是天宫吗?
瞧瞧那楼高得直入云霄,站在上面或许真的能摸到星星吧?
那外墙上面的是玻璃吧?太阳照在上面像鱼鳞一样,波光闪闪,好看极了。但是这个真的有防护作用吗?会不会一敲就坏了?
这路上的车可真多啊,多到还会堵起来,可怕,好浪费时间呀。
道路两边是热闹的商铺,每家都是精装修,风格各异,或是富丽堂皇,或是简约大气,或是精致华贵,或是奇异大胆,总之很有让人走进去的冲动。
带队老师带着大家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一家相对便宜的酒店。
尽管是相对便宜的,但提供的服务却比招待所强太多!
林若云第一次知道酒店可以提供牙刷牙膏拖鞋,房间里有单独的厕所和淋浴室,淋浴室有洗头洗发液和毛巾。
还有冰箱!冰箱里有瓶装的矿泉水!
“这一晚上,得多少钱啊?”
大家兴奋过后,都忧心忡忡。
不过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大家又都忘却了担忧,沉浸在“肉食自由”的快乐中。
酒店的房费是包含了三餐的,餐厅是自助取餐,里面有米饭、面包、面条、肠粉等主食,蔬菜则是中西混合,另有甜点甜汤饮料酒水等。
大伙儿哪见过这样的场景,肉就放在那,你随便取,想吃多少就拿多少。
大伙儿都有些后悔,不该吃早饭的,应该留着肚子吃大餐。
大家拿着餐盘,每个食槽都不落空,都要尝尝。
吃到最后,人人都吃撑了,但仍旧恋恋不舍的望着盘子。
“大家控制一下,吃饱就行,吃撑了会伤胃,有喜欢的菜肴,晚上再来吃就是。”
听到还能吃,大家意犹未尽的搁下了餐具。
下午,带队老师稍作休息后,就出去买机票。
买到的机票是后天的,第二天便空出来了,带队老师便带着众人出去游览拍照。
在港城,米元是可以直接购买商品的,大家对很多东西都有购买的欲望,但谁都不舍得买,因为价格实在是太贵了。为了省钱,大伙这几天的伙食都是餐厅的自助餐解决的。
第三天,众人又起了一大早,坐上地铁去国际机场。
这个机场和内地的有了区别,多一个免税区。大家也是瞟了一眼,进都没进,价格劝退。
大约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登机。
这一次的飞机上多了一些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和外国面孔,他们上了飞机后,泰然自若的吩咐空姐提供饮料、毛毯、报刊杂志。
空姐们微笑着提供贴心服务。
从内地过来的这群学生们,继续面无表情的惊叹。
当然年轻人学习力强,也很快就学会了那些商务人士的姿态,这就叫入乡随俗吧。
飞行的时间太长,大部分人都选择闭上眼睛睡觉。
过了许久,车内的广播响起,提醒众人将要降落。
林若云透过舷窗往外看,天都黑了。
这么快?哦,扶桑这边的时间早一个小时。
再往下看,灯火辉煌,城市夜景非常漂亮。
千代田是扶桑的首都,全球首屈一指的大城市,很是繁华,同样也很挤。
一群人几乎手拉着手穿行在街道上,生怕走丢了。毕竟这可是异国,语言也不通,出了事很麻烦。
老师领着众人去了一家酒店居住。
洗完澡后大家准备去吃晚饭,但扶桑国的饭菜,怎么说呢,到底不是自家人的口味,吃着很不习惯,最后还是用杯面解决的。
千代田的街道上到处都是杯面的广告,价格也不贵,大家就买了一点试试,发现吃起来味道还真不错,像面条但是比面条更好吃,加上便宜,每个人都买了一点。
从鹏城到港城再到千代田,食物的价格一个地方比一个地方贵,所以看到便宜货还是趁早买。
第二天上午,老师领着众人出门去买机票。因为到了米国,老师就不陪大家了,所以要提前教大家怎么在异国购买机票。
在扶桑交流可不容易,他们的发音怪怪的,听不大懂,有时候还不如写华国文字效果好。
买完机票,老师继续带着大家逛大都市。
平心而论,林若云不喜欢扶桑的环境,房子小小的,奇形怪状,甚至还有三角形的房子,那个尖尖能干什么?这边的文化也是从唐代传承下来的,他们不看风水吗?
除了房子造型怪,修建的地方也很奇怪,有的在墓地旁边,有的高架桥下,打开窗就能呼吸到汽车开过的尾气,还有噪音,睡觉的时候不吵吗?
老师说他们使用的建筑材料隔音效果很好,完全不会受到影响。
老师的态度很公正,虽然憎恨扶桑人,但对于他们的长处也会承认。
老师不愧是老师,这个气度就值得他们学习。
但理智是一回事,情绪又是另一回事了,不止是她,其他人也一样,都不喜欢这里,在千代田总有种拘束感,不像在港城那样兴奋自在,或许这就是去别人家做客的感觉。
去米国的飞机是在第二天上午,需要早起,这晚上大家都早早入睡。
从千代田到LA需要飞行十一个小时。
起飞时,千代田那边是上午,太阳正当头,到了LA,这边的太阳才刚刚升起。
于是众人赶紧调手表,校准时间。
到了LA,带队老师便不再陪着众人,因为大家的学校不一致,老师不可能一一护送,最后又嘱咐了几句,领着众人买机票,见他们进了检票口,才挥手离去。
林若云和陈爱学是同一所大学,从LA飞到NYC,加上候机和飞行,一共花了七个多小时,再加上NYC比LA早三个小时,到达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人生地不熟的,两人不敢乱走,便在NYC室内找了一家酒店住下来,打算次日再搭乘大巴车去费拉德市。
米国的酒店服务也很好,就是价格不怎么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