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咸豆浆
买完了鸭油烧饼, 张霖的两只手已经满了,宋云凝想帮忙, 他却不让。
烧饼铺子的老板喜笑颜开地将他们送出来, 笑道:“欢迎两位再来!”
宋云凝问:“请问哪儿有好喝的咸豆浆?”
老板一拍大腿,笑道:“姑娘,您可算是问对人了!这条道走到底, 便有一家卖咸豆浆的老字号,可正宗了!”
宋云凝眉眼轻弯,向老板道谢。
张霖听过甜豆浆, 却没有听过咸豆浆, 一时有些疑惑。
“这咸豆浆又是什么?”
宋云凝一面走一面道:“咸豆浆佐以油条、紫菜、虾皮等, 滋味咸鲜,与甜豆浆截然不同, 张公公若是没尝过,倒是可以试试。”
张霖闷声点头。
两人进了一趟咸豆浆铺子, 过了一会儿, 手上又多了几分咸豆浆。
“宋小姐,给咱家罢。”
宋云凝忙道:“张公公已经拿了许多烧饼了, 这豆浆我来拿便是,不重的。”
张霖拒绝道:“哪有让姑娘家干力气活的道理。”
宋云凝莞尔,笑道:“张公公客气了, 我力气可不小,再说了,万一咸豆浆洒到鸭油烧饼上,可就糟了。”
张霖一听, 这才勉强同意。
两人继续往前走。
宋云凝发现, 张霖虽然不爱笑, 态度也有些冷,但待人却是不错。
很多时候,都是默默无闻地打理好一切,不愧是陆渊的左右手。
“张公公,你在掌印身边多长时间了?”
张霖沉声答道:“差不多十五年了。”
宋云凝思忖片刻,道:“十五年前?那时候掌印也不到十岁吧?”
张霖点点头,道:“是啊。”
当时,陆渊不过九岁,而他也才八岁,整日跟在陆渊身后,仿佛是陆渊的小尾巴。
宋云凝见张霖仿佛陷入回忆,继续问道:“那时候,掌印应该没有入东厂吧,你们是如何认识的?”
张霖愣了下,道:“咱家自幼无父无母,是掌印的母亲将我买来,为他做伴读的。”
宋云凝还是第一次听张霖提起自己的身世,安慰道:“我也没有见过我父亲,原来张公公也是同病相怜之人。”
说罢,她又道:“不过,张公公身手了得,办事雷厉风行,哪里像一个书童?”
听到宋云凝的话,张霖的唇角,几不可见地扬了扬。
“掌印自幼天资聪颖,乃人中龙凤,咱家不过是耳濡目染。而且,咱家得以学文习武,还是承了夫人的恩德。”
宋云凝想了想,道:“掌印的母亲……应该很美吧?”
掌印生得那般精致,想必是继承了母亲的美貌。
张霖认真道:“是啊……不但很美,而且心地善良……她是咱家见过的,最好的人。”
夫人不但对自己的孩子好,对他们这些下人也十分和气。
虽然自己是个书童,但夫人也允准他一起入学读书、习武。
冬日里,会提醒他添衣加被;夏日里,凉爽的瓜果,也不会忘了给他留一份。
宋云凝温言道:“夫人现在在哪里呢?”
张霖眼眸微黯,嘴唇微颤:“应当,在天上罢。”
宋云凝微微一惊,低声道:“抱歉。”
张霖神色微冷,道:“无妨,过去十几年了。”
宋云凝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轻轻点头。
这么说来,是夫人去世之后,掌印才到东厂的。
宋云凝突然想起了宗良。
宗良入东厂之后,迟迟不敢告诉母亲自己的境况,就怕她难受。
有哪个母亲,舍得自己的儿子,经历入东厂这般痛苦呢?
宋云凝忍不住惋惜起来。
也不知是为陆夫人,还是为陆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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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的厢房正对着东边,天光大亮时,便有些刺眼了。
陆渊这一夜睡得不太踏实,有些郁闷地坐起身来,理了理胸前衣襟。
他侧目看向屏风——宋云凝外出准备早膳,还未归来。
其实她出门之时,陆渊便知道,听见她同张霖的对话,便没有插手了。
毕竟,这时候,跟着张霖,比跟着他更安全。
陆渊抬起右手,那条藤蔓一般的血线,已经过了手腕,直冲手心而去。
怪不得这一路上,他都觉得周身寒凉,原来是反噬提前了。
待这血线冲过手心,新一轮的反噬便会开始,届时他将功力尽失,夜夜饱尝冰冻之苦。
只是,不知这血线还能熬几天。
这些年来,反噬的周期越来越短,每一次的冰冻,也越来越严重。
陆渊深思一瞬……不但江南之行要加快,其他的事,也得尽快完成才好。
他握紧了手掌,将血线收起,站起身来,出了厢房。
“掌印。”
陆渊才一迈出门口,便听见了宋云凝的声音。
宋云凝手里拿着食盒,面上满是笑容,似乎心情很好。
陆渊也微微勾了唇,问:“张霖呢?”
宋云凝微一闪身,陆渊便看见了她身后的张霖。
张霖手上的吃食更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买了几十人份。
此时,青枫和骆无忧也走了过来。
骆无忧一见张霖这架势,立即过来帮忙。
“这都是些什么?”骆无忧拎起鸭油烧饼,忍不住凑上去闻了闻。
青枫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摇头,道:“能不能进去再吃!”
宋云凝忍俊不禁。
骆无忧和张霖一前一后进了饭厅。
宋云凝则与青枫一起走在后面。
宋云凝瞧了青枫一眼,她的面色比昨日好了不少。
“你的伤好些了吗?”
青枫“嗯”了一声,她看向宋云凝,迟疑了片刻,还是开了口:“昨日,多谢你了。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宋云凝挑眉,笑道:“有什么好问的?你若想说,自会告诉我,若是不想说,我问了也是白问。”
青枫抿唇一瞬,小声道:“我确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但我对掌印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我知道。”宋云凝笑着点头。
青枫有些疑惑地看着她,道:“你我认识不久,你怎知……”
宋云凝道:“我虽然与你相识不久,但我与掌印接触了一段时间,我觉得,他不会留一个有隐患的人在身边。”
青枫听了这话,不免有些意外。
她是女儿身的事,唯有陆渊知道。
宋云凝见她神思不语,道:“好啦,别皱着眉头啦,容易老。今日我再帮你换药。”
青枫微愣,随即抿唇一笑。
“你们怎么还没进来?鸭油烧饼再不吃都要凉了!”骆无忧自房中奔了出来,急切地说道。
宋小姐和青枫不来,掌印也不开吃,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吃上!?
宋云凝和青枫连忙进了饭厅。
鸭油烧饼已经摆到了盘子之中,一个烧饼不到手板大小,五六个便能堆满一个盘子。
每个鸭油烧饼外面,都裹着一层满满当当的芝麻,将面饼填得一丝空隙也无,闻起来香喷喷的,令人腹中馋虫大动。
宋云凝道:“鸭油烧饼,刚出炉的最是好吃,大家趁热罢!”
宋云凝说罢,便主动夹起一个鸭油烧饼,放到了陆渊面前的碗里。
昨夜他将床榻让给自己,还他一个鸭油烧饼,就算扯平啦!
陆渊挑眼看她,虽然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但也乐于接受。
陆渊夹起一块鸭油烧饼,这烧饼看着大,实际上饼皮被撑得很开,里面似乎是空心的。
陆渊试着咬下一块,饼子的口感又脆又酥,轻轻一撕,便掉了些许饼渣到碗里。
烧饼和着芝麻,落到了口里,牙齿轻轻咀嚼着,将白芝麻颗颗碾碎。
里面不但爆发出浓郁的芝麻香气,还和着鸭油的独特风味,萦绕在唇舌之上,久久不散。
陆渊诧异地看了一眼这鸭油烧饼,实在没想到,如此不起眼的食物,居然这般美味。
但就算鸭油烧饼再美味,陆渊也吃得风度翩翩,但骆无忧就不一样了。
他嫌筷子用得不顺,便伸手拿起了一个鸭油烧饼。
这烧饼是刚刚出炉的,到了这会儿,还有些许烫手,但吃进嘴里,温度却刚刚好。
他一口便咬掉了半个鸭油烧饼,嚼得嘎吱作响,唇上沾染了些许白芝麻,也浑然不觉。
张霖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道:“你是没吃过鸭油烧饼吗!非得吃成这样!”
骆无忧白眼一翻,道:“你难道吃过?”
张霖冷声哼哼:“没吃过也不至于像你一样,吃得那么难看。”
骆无忧不服,转而看向青枫,道:“我吃得很难看么?你们不觉得大口吃更香吗?”
青枫抬手挡住骆无忧喷出来的白芝麻,道:“骆公公,嘴上能不能把个门?多谢了。”
骆无忧:“……”
宋云凝看着几人斗嘴,忍不住笑了起来。
碗里的鸭油烧饼,似乎也更香了。
陆渊吃完了一个鸭油烧饼,还有些意犹未尽,便又夹起了一个。
可才吃到一半,便觉得有些口渴。
宋云凝将一碗咸豆浆,往陆渊面前推了推,笑道:“掌印不若尝尝咸豆浆?”
陆渊之前听说过咸豆浆,但是并未亲自品尝过。
这类小吃,在宋云凝来东厂之前,他很少吃到。
一来,他不会主动要求,二来,厨子们也不敢将这般平常的小吃,呈到他的桌上。
陆渊看了宋云凝一眼,她兴致勃勃地介绍道:“掌印,这咸豆浆里面还有油条丝、虾皮等材料,滋味别具一格。”
明明是很普通的小吃,但被她一说,陆渊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咸豆浆是张霖和宋云凝一起去买的,他早就有些好奇了,但一想起纯白甜暖的豆浆,变成了咸的,心里总有些别扭。
骆无忧和青枫也没有吃过咸豆浆,他们见陆渊拿起了勺子,便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眼前的咸豆浆呈浅浅的褐色,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香气,里面的食材丰富至极。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陆渊舀起一勺豆浆,缓缓送入口中……
作者有话说:
咸豆浆是一样神奇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