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皮囊
百川亦是奇怪，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见余姚姚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望向后方。
“如璎师姐！”
百川高高挥手，小跑上前，“你怎得来得这么迟？”
他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簪递给余如璎，“如璎师姐，这是百川特意给你准备的哦——”
百川咧起嘴角，白嫩的小手又朝人群中的余姚姚一指，“我挑不来这些东西，怕你不喜欢，所以这是余姚姚挑的，你是她姐姐，你们眼光定然差不了多少！”
余如璎眸光闪了闪，牵起一抹柔和的笑，她接过百川手中的发簪，“多谢，我很喜欢。”
说着，她抬步朝余姚姚走去，面上是一如初见时那样温婉端庄的笑容，“师妹，好久不见。”
余姚姚心头一紧，只觉得呼吸都变得艰难。
“师..师妹？”
她看着对方的眼睛，呆滞着喃喃。
余姚姚的嗓音有些颤抖，她不安地出声，“阿姐，你怎么了？”
“阿姐！”
还未等余如璎回答，远处再次响起一声阿姐。
少女的嗓音轻快，她身着红衣，衣袂翻飞在身后，气势张扬又惹眼。
她很快走到了余如璎身侧，随后直直对上了余姚姚的视线。
瞳孔猛然一缩，余姚姚听见她唤着身旁的少女。
“姚姚。”
“按照入门的先后，你该唤她一声师姐。”
少女点头，朝余姚姚露出灿烂的笑，“余师姐，早便听门中师兄师姐说起你这位小师妹，明明我才是门中最小的师妹，可他们却还是习惯这般称呼你。”
“对了，初次见面，我叫。”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少女故意顿了顿，然后轻笑着出声，“余姚。”
她继而补充着开了口，一字一顿，“也是余如璎的亲妹妹。”
轰！
心头，好似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余姚姚紧紧盯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浑身都是冰冷的。
见对方毫无反应，像是木头似的站在原地，余姚蹙了蹙眉，她偏过头对上余如璎，“姐姐，小师姐似乎不大喜欢我..”
余如璎张了张口，解围道：“怎会，师妹身子不好，许是一路劳累，有些不适。”
余姚姚只觉得耳鸣嗡嗡，脑中一片都是空白，身旁的话语她一字也听不进去，只觉浑身冰冷，又像是陷入了混沌，她像是一只迷途的羔羊。
“如璎师姐，你们在说笑吗？”
百川张了张口，“明明她才是你的..”
“百川。”
他话音还未出口就被余姚姚止住，百川茫然地看向余姚姚，只见她面色发白，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都是冰冷发抖着的。
余姚姚唇边的笑容有些僵硬，“师姐说的不错，我确实有些累了。”
“百川，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百川张了张口，他直觉余姚姚状态有些不对，点着头，牵着余姚姚离开了。
脚下的每一步都像是灌满了沉重的铅，周身的空气都好似被抽干，余姚姚有些喘不过气来，心头的恐惧叫她慌乱如麻。
她只想暂时逃离这个地方。
“余姚姚”，百川轻轻唤着她的名字，“你怎么了？”
她的眼睫颤动了一下，抿了抿唇，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百川静静看着她，默了一会，那道稚嫩的嗓音又一次响起，“那个余姚，你和她认识吗？”
“为什么，大家都说她是如璎师姐的妹妹呢，明明你才是啊”，他不解地皱起眉，不过是离开了问清宫短短一年的时间，怎得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呢，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误。难道这皇族中还有另一位公主的存在，可他怎得从未听说过呢..
而且，为什么大家似乎都不记得余姚姚公主的身份了？
“百川，我..”
余姚姚嗫嚅了一会，“有些事情太过离奇，我不知该怎么和你说。但，我确实不是如璎师姐的妹妹..”
她只是占了她人躯壳的一缕外来之魂罢了。
现在，真正的余姚姚回来了，带着那张她无比熟悉的面孔夺回了原本的一切。
她才是余姚姚，余如璎的妹妹，皇族的三公主。
她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改变了，唯独百川依旧记得。
余姚姚蹲下身，同百川平视，“忘记这一切吧，别再同旁人说，我和余如璎以及皇族的关系。”
“没人会相信的。”
百川听了这么多，依旧没个头绪，他觉得他的记忆并没有出现错误，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和他不同了。
这世界，似乎发生了改变。
可为什么，偏偏是余姚姚呢？
他抿了抿唇，“我不知道余姚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但是，我不喜欢她。”
百川有些不安地攥紧了余姚姚的衣袖，“她取代了你的人生，那你呢？”
“一个世界绝不会有两个同样的人存在，你会怎么样呢？”
他稚嫩的嗓音里带着细微的颤动，现在只是记忆的改变，那以后呢？
会不会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消失？
会在所有人的记忆中彻底抹去吗？
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能够拥有这般强大的力量，无知无觉就改变了所有人的记忆。
如果这股力量强迫自己也抹去对余姚姚的记忆那该怎么办？他不想忘记余姚姚。
在所有人不记得她身份的时间里，余姚姚又该怎么办？
这太可怕，太可悲了。
这般强烈的孤寂感一定会逼疯她的。
余姚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个世界里，百川是她唯一的至亲了。
她不知该庆幸还是如何，最起码，还有人记得关于她的事情。
“百川”，余姚姚深吸一口气，对上他的眼睛，“其实不是她取代了我的人生，是我。”
她压住心底无力的哀痛，“我才是那个贼..”
百川怔愣在原地，他忽然想起从前弟子口中这位人族三公主的描述。
身体羸弱，性情暴躁，嚣张跋扈，以欺辱奴隶为乐。
桩桩件件除了第一条，其他的却同余姚姚没有半点关系。
所以，当真是如此？！
他张了张口，眼瞳中带着震惊。
“那你又是谁呢？”
余姚姚哑然，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回答了他，“一缕魂魄罢了。”
这一次却是百川沉默了下来。
一缕魂魄..
他眸光有些失神，二人间的沉默就这样持续了好久好久。
余姚姚心中情绪纷乱如麻，他会厌弃自己吗？
她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对方的回应，心底蓦地一沉，也是，谁会喜欢一个小偷呢..
双腿开始发麻，当她撑着身体站起时，那只小小的手却攥紧了她掌心，“姐姐。”
百川本想要叫她的名字，却忽地发现，其实自己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
“那你生前是谁，你叫什么名字？”
最起码，让他知道这些简单的吧，他害怕某一天连自己也忘记了她的存在。
那只小小的手在一瞬温柔了她，余姚姚鼻尖有些酸涩，她说，“余姚姚。”
“还是同样的名字，这一点是真的。”
“我生前只是一个简单的普通人。”
百川眨了眨眼，又一次开口，“什么模样呢？”
如果有一天她不见了，自己还能凭借着她原本的模样将她找回来。
这世上有一模一样的名字，但绝不会有一模一样的脸。
余姚姚紧抿着唇，似在犹豫，最后在百川澄澈的目光中开口，“余姚。”
“她那张脸，是我的模样。”
又或许，那具身体，就是她的。
除夕那夜，她在人群中看见的便是那张自己曾经的面孔。
一模一样的脸，恐惧占满了心头，叫她在一瞬便慌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