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听到人群里说自家酒楼的吃食有毒,可怕,陈念莞冷静听施存祈说完事情始末,再看看抬担架来的妇人跟据说是死者的两个兄弟,瞥了一眼旁边试毒死去的公鸡,伸手:“能否将那罐瑶柱酱给我看看?”
“给你看?万一你是要销毁证据怎么办?”孟娘子道。
“放心,众目睽睽之下,我怎么敢这么做呢?”陈念莞笑,“不过,我倒是想问一句,既然你夫君是吃我们陈家酒楼的瑶柱酱死的,那为何不直接报官,反而带着你夫君的尸首到我们陈家酒楼来呢?”
“因为是吃你们陈家酒楼的瑶柱酱死的,所以要你们给个说法,难道不合理吗?”孟娘子反口问。
“合理合理。”
“并且,我们已经报官了。”孟娘子语出惊人,“只是陈东家你方才不在,那官吏没拘人罢了。”
陈念莞抬头,果然见着人群里有着皂衣的官吏。
“我明白了。”
原来,这孟娘子是冲她来的。
眼看一队官吏就要上来拿人,四丫跟小佑上前护住了她,陈念莞笑着跟官吏解释:“各位官爷,其实这案子很简单,并不需要去官衙,就能将事情查个一清二楚。”
去官衙是不可能的。
谁知道策划这一手的人,是不是等着她去了官衙后,可以随意拿捏自己呢!
所以,事情不能上公堂,当众解释清楚,马上还陈家酒楼清白才是上上之策。
毕竟做餐饮的,最怕的就是食物中毒出事了。
这事不立即澄清,造成的负面影响是双倍的。
“简单,死人了还说简单?陈东家你可真是草菅人命啊。”官吏不买账,伸手就要去拘押陈念莞。
“官爷,因为我可以当众证明,这人,并非是吃我们陈家酒楼的瑶柱酱出事的。”陈念莞亦语出惊人,让围观的人都呆了。
“那你也可以等进了京兆府再来跟我们大人证明。”两个官吏逼了上来。
“官爷?能不能酌情考虑我的提议?这事当真无须去官府就可以解决的。”陈念莞一看不对,这队官吏似乎坚持要带自己回官衙。
“废话,既然那遇害人家属报了案,我们自然要秉公办案的,你胆敢……”
“放肆!”从酒楼里头,忽然走出了一个人,那队官吏一看,登时心里一凛,连忙行礼:“韩大人。”
“秉公办案,也得看情况,陈东家既然说有无须上堂,就能证明清白的法子,为何不等她明说?”
“可报案人……”
“可报案人第一时间带着尸首去的不是京兆府,反而是来陈家酒楼门口,那是不是也可以容陈家酒楼的人,先自述一番呢?”
韩大人没好气道。
他今儿是难得带着一家子来陈家酒楼吃席,结果偏生遇上了这等事。
家里头的夫人跟一双女儿对陈东家的感观都不坏,既然陈东家说有方法证明,他倒是也想看看是否如此。
听自家顶头上司这般说,那队官吏彼此觑了一眼,不得不退下了。
“陈东家,你怎么证明这人不是吃你们酒楼的瑶柱酱死的?”
“很简单。”陈念莞看向围观者,“若有担心自己买回去的瑶柱酱有毒的,能在半刻钟内赶回来的,请诸位派人去取回来,我们陈家酒楼原价回购,并当场证明这些瑶柱酱是没问题的。”
陈念莞这么一说,就有公子夫人唤自家小厮赶紧回府把瑶柱酱带回来。
“不过,被回购了瑶柱酱的诸位,要再买我们陈家酒楼的瑶柱酱,就得等两个月后才能按名购买了,毕竟我们酒楼的瑶柱酱数量不多,只能优先满足信任我们陈家酒楼的主顾需求。”
“陈东家,别卖弄玄虚了,陈家酒楼酱料没问题,快证明给我们看吧!”
“就是,啰啰嗦嗦一大堆,什么重点都没说到。”
人群里抱怨。
“可以。”陈念莞笑眯眯地,跟官爷道过一声抱歉,问:“官爷,可否将孟娘子那罐有问题的瑶柱酱帮忙取到手?”
那官吏不解。
“孟娘子,你不允我拿你那罐瑶柱酱细看,怕我毁灭证据,如今是官爷替我拿着,是不是你能放心呢?”陈念莞转向孟娘子,问。
孟娘子愣怔了半晌,终于点头,那瑶柱酱便落到了官吏手里。
“请问孟娘子,你手里的这罐瑶柱酱,是什么时候在我们陈家酒楼购买的?”
“就,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哪一日?”
“我记不太清楚了。”
“那是谁人来我们酒楼购买的?”
“就我家夫君。”
“好,你家夫君姓甚名谁?当时买了几罐?”
“我家夫君,姓沈,单字漳,当时只买了一罐。”
“沈漳是吧?”陈念莞笑了,回头看向施存祈,“大掌柜,我记得,我们是不是有一本账簿,专门记录酒楼售买了瑶柱酱的主顾名单的?”
施存祈回过神来,一下清醒了,点头:“没错,没错。”
对方来势汹汹,又因为死了人,事态恶劣,他一时慌了手脚,竟都没想到要从这里开始查起。
施存祈跑回酒楼,从方五郎那里找到了账簿,“我看看,半个月前,沈漳!”
施存祈很快翻完了账簿,摇头:“不对,半个月前,从我们酒楼买过瑶柱酱的主顾里,没有沈漳的名儿。”
“不可能ᴶˢᴳᴮᴮ。肯定是你们漏记了,整个京城就只有你们酒楼有这东西卖,不然,我家夫君怎么可能会有瑶柱酱?”孟娘子脸色苍白,连连摇头。
“好,其实我也想知道,这瑶柱酱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跟我们陈家酒楼的瑶柱酱如此相似。”陈念莞说着,冲韩大人见礼,“麻烦韩大人,跟我们施掌柜进酒楼里取三罐瑶柱酱。”
韩大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从善如流,跟着施存祈进去,随便取了三罐瑶柱酱出来。
其实施存祈亦闹不明白,陈念莞要取这些瑶柱酱是何用途。
瑶柱酱是柳家村酿制,而后再从抚宁县装上船运过来的,施存祈未参与瑶柱酱的生产,自然是不清楚的。
可陈念莞明白得很。
在这个当儿,也有质疑陈家酒楼瑶柱酱有问题的人家,将买到手的瑶柱酱陆续取回来了,陈念莞让施存祈把名字记下,同时当着众人的面,在账簿上找到了每户人家是何时何日在酒楼买的,而后也当中返还了钱银,这才将三十多罐瑶柱酱放到了一边。
“方才我说了,我们陈家酒楼的瑶柱酱是没有问题的,这孟娘子手里的瑶柱酱,绝对不是我们陈家酒楼出品的。”
“你胡说,明明就是你们陈家酒楼的瑶柱酱。”孟娘子气愤。
“就是,她手里的瑶柱酱可是跟你们卖的瑶柱酱一模一样,也有陈家酒楼的招子。”
“不一样的。应该说,外表是一模一样,但内里是绝对不会一样的。”
陈念莞没有再继续解释,而是将韩大人手里的瑶柱酱拿了一罐,当众摔破,那罐子清脆的砸裂声一响,让私底下议论纷纷的众人都一下静了。
“劳烦韩大人,将手里的其余两罐瑶柱酱也摔了。”
韩大人虽不知道陈念莞所为何因,但还是将两罐瑶柱酱也摔了。
“施掌柜,麻烦从那退货的瑶柱酱里头,随机选择四罐,也摔了吧!”
施存祈依言,当众选了四罐,也摔到了地上。
“小风!”
“来咧!”
柳风在见着自家表姐摔瑶柱酱罐子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过来了。
在柳家村酿造酱料的时候,表姐设计的罐子,不仅仅外表有陈家标识,每一批罐子内里底部也在烧制时,叫师傅刻上出产日期的。
并且按照每月份不同,那显示日期的字体都有所不同,还都是按照表姐的要求,让表姐夫给写的,到后来表姐要到京城里来,还叫大伯娘找人随机多找几个不同的字体,以此成为证明陈家正品的防伪标记。
当时表姐是防着有人跟他们陈家酱料竞争,以假充斥,没想到居然在这等事上发挥了作用。
柳风飞快地跑到后厨热水房,打了满满一桶水,而后又飞快地跑到了酒楼门口,而后卷起袖子,就去捡地上摔碎的罐子,嘴里吆喝:“大伙儿看清楚了喂,咱陈家酒楼的瑶柱酱,罐子里头都有出产日期的,这可是正品的标记,大家看看,都看看。”
而他清洗罐子碎片的时候,两大猛兽早从后院抓了几只鸡出来,逐只喂它们吃了摔在地上的瑶柱酱。
柳风手脚麻利地洗干净了罐子,而后将底部刻有日期的瓷片展示给大伙儿看,一共摔了七罐,七罐的瓷片底部均是如此,给人群里的观众传看。
“施掌柜的,从那边再摔四罐。”
施存祈依言才要去选,陈念莞忽然喊了停,在围观的食客们里挑了四个熟人,让他们任意选了四罐,各自摔了,然后叫柳风清洗底部瓷片,再分别给他们看。
果然,都是刻有日期的。
四个熟客点头,而后又传给了周围的食客。
而大伙儿看吃了瑶柱酱的几只鸡到现在都没事,还生龙活虎的,心里的恐慌跟疑虑渐渐消弭了。
“从我们陈家酒楼买了瑶柱酱的诸位大可以回家试试,我们陈家瑶柱酱的正品,罐子内部都是刻有出产日期的。”陈念莞安抚道,而后看着孟娘子:“那么,这位孟娘子既然说是她的夫君沈公子在我们陈家酒楼买的瑶柱酱,即便是我们忘记登记了她夫君的名字,想必这罐子里头,应该也刻有出产日期才是。”
陈念莞一说,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了官爷手里那罐瑶柱酱。
孟娘子身子一僵,那抓着罐子的官吏也呆了。
要证明这沈漳吃了出事的瑶柱酱是不是陈家酒楼的,很简单,摔了罐子,看看底部有没有刻着出产日期便是了。
“拿来。”
看官吏僵持着不动,韩大人一下将那罐瑶柱酱夺了过来,一把摔到了地上。
柳风伸手就去捡那罐子底部瓷片。
“表弟小心,这酱料可是有毒的。”
柳风点点头,大喇喇变成小心翼翼,拿着放进水桶里一洗:“哈!”而后举起了瓷片。
那孟娘子带来的罐子底部,内里赫然是空的,并没有任何出产日期。
众人喧哗。
“大家都看看,这位孟娘子带来的瑶柱酱,罐子里头跟我们陈家酒楼的瑶柱酱是不一样的,这不是我们陈家酒楼做的瑶柱酱。”柳风从左边开始,将那空空如也的瓷片底部一圈又一圈地给那些看热闹的观众看。
“竟然不是陈家酒楼的瑶柱酱,那是谁人做出来的?”
“谁知道呢?说来,瑶柱酱本来就只有陈家酒楼在卖吧?还有哪家会做瑶柱酱?”
“那,不是陈家酒楼的东西,孟娘子为什么要坚持说是陈家酒楼的?”
被说服的众人纷纷看向了孟娘子。
这事,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