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当天, 011小队完成了最后的挖矿任务。在他们的努力下，C-098星的玄磷矿已全部被挖掘完毕。
等正式交接后，他们就会撤出C-098星。
付衾将大部分玄磷矿存进空间耳钉后也准备离开了。
周序昨天就走了, 走之前他还问过付衾是否要搭他的星舰, 付衾拒绝了。
既然给她的任务是大摇大摆离开，那她就干脆贯彻到底。
付衾准备直接驾驶白皞回猎风星。
这总够醒目了吧？
这样想着，付衾朝着驻地方向走去，准备和叶明珞打完招呼就离开。
但等付衾见到叶明珞时, 对方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平日里再严肃的环境都不忘插科打诨的人，会露出如此严峻的表情, 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出什么事了？”付衾立即问道。
“虫族变异人开始行动了。”
叶明珞说着, 将最新收到的消息转发给了付衾。
付衾打开光脑, 一目十行往下看去，表情也逐渐凝重起来。
根据最新传来的消息，有一大伙人遮掩面容后在联邦各星系人口密集处投放了某种淡粉色气体，每处都有上千人吸入该气体。
其中极小一部分人当场昏厥，其他人目前暂无异常。
联邦警方很快介入, 试图抓捕这些投放气体的人。
但这群人各个凶猛非常，甚至在身体出现损伤后很快便会恢复, 初步怀疑是躲藏已久的虫族变异人。
为了捉捕这群人，好多警察共同围追堵截都没能抓到他们。最后只有一人落网, 还是因为他选择的投放点在联邦军校附近，当时有很多军校生在现场, 一群体格健壮的军校生们直接全扑了上去把他按住了。
这位唯一被抓住的嫌疑人很快便被扭送去做了基因筛查, 确认为虫族变异人后又立刻送往附近军方驻地看押起来。
但军方还没来得及审问, 这位新出现的变异人就也和前几位一样拒绝配合, 仿佛受到了某种控住般失去了思考能力, 再不开口说话。
他们不说，军部就只能从气体本身去调查。
已经散掉的气体是没办法再收集起来了，但吸入气体的人都还在。
所有人全部都被送去做了检查。
最终的检查结果让人大吃一惊。
那些极个别陷入昏迷的人，他们的基因已然发生了改变，出现了被虫族基因入侵后的初步征兆。
目前怀疑他们感染的源头就是那些未知气体。
至于那些没有出现异常的人，暂时还未发现问题，但安全起见也全被单独看守了起来。
消息的最后附上了所有吸入未知气体的人员名单，上万人的名字都被罗列其中。
付衾从头往下划去，半天都没能划到底。
越翻，她的脸色越沉。
直到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白涯。
付衾下滑的手顿了顿，第一反应是遇到了重名。
但下一瞬，她便看到了后面的身份信息栏。
联邦军校一年级生。
不只是他，在他的名字前后，还有一大批的军校生赫然在列。
付衾后知后觉想起消息里的内容，那个唯一被抓到的变异人正是因为在联邦军校附近投放气体才被军校生们联手抓起来的。
在军校附近……
付衾不由捏紧了拳头，随后转身快步朝外走去。
“将军你要去哪？”叶明珞在她身后喊道。
“回猎风星！”
话音刚落，付衾便召唤出白皞，一飞冲天。
白皞一路加速往回赶去，只用了一个多小时便回到了猎风星。
路上的时候，付衾已经和莫兰确认了白涯被看管的位置，一到猎风星便朝着那里飞去。
于是当天猎风星城内，不少人都看到了白皞一闪而过的身影，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等付衾到达猎风星看管所时，莫兰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付衾跳下白皞，来到莫兰跟前，“人被关在哪里了？”
莫兰的表情也十分沉重。
这次有上百名联邦军校生受到影响，他这个校长也并不好受。
“我带你过去。”莫兰说着，引着付衾往里走去。
看管所里的人都认识二人，并未阻拦。
两人一路畅通。
在莫兰的带领下，付衾跟着他坐上电梯一路往下，直接下到了地下八层。
这里关押的都是猎风星上因为本次气体投放事件受到影响的人们。
他们当时也许正在逛街，也许正在吃饭。
但因为吸入了未知气体，随时可能会发生变异，现在的他们只能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前途未卜。
也许明天他们就会像之前昏迷的那些人一样被感染，也许永远也不会发生变异。
付衾看着眼前一个个狭小的房间，皱起了眉，“为什么要把他们关在这里？”
至少当下，他们还只是普通人。
付衾不理解为什么要把他们关在如此严苛的环境中。
莫兰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了防止他们突然变身。”
就在不久前，第五星系有一个因为吸入气体而陷入昏迷的人在被基因感染的过程中发生了突变，直接褪去了人体的特征，变成了虫族。
当时为了处理它，好些人都受了伤。
随后军方便下达了统一指令，将这次气体事件受害人全部关在地底深处。
这样的话，即使他们突然变身虫族也会被土地限制，卡在地下无法行动，最大程度减小可能带来的危险。
莫兰解释完后，付衾陷入沉默。
理智上她知道军部的决定是对的，但情感上仍无法接受。
两人继续往深处走去。
他们路过的每个单间里都有一个人，或坐或躺。
对付衾来说，有面生的，也有面熟的。
有几个甚至在不久前或许还跟她打过招呼。
他们本来有着大好的未来，怎么都不该像现在这样，被关在这里，失去生机。
莫兰最后在走廊尽头前停步，他指着走廊内的最后一个单间，说道：“他就在那里，你自己过去吧，我就不过去了。”
付衾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后，朝着走廊最深处走去。
最后一个单间内的场景逐渐展露在付衾眼前。
白涯席地而坐，靠着床板，正盯着室内唯一的光源发呆，就连付衾的脚步声都没发现。
付衾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后，喊道：“白涯。”
白涯的耳朵动了动，他迟缓地转过头，在看到付衾的一瞬间下意识就想将自己藏起来。
可是房间内空空荡荡，除了一张床外，又有哪里可以躲藏？
“老、老师……”白涯讷讷说道，声音咽哽。
他怎么也没想到，上天会这样玩弄于他。
他好不容易通过坚持不懈的锻炼提升了体能，又有了队友，甚至不久前还得知他敬仰的老师正是他最崇拜的人。
天知道他到底有多开心。
那几天的白涯激动地几乎睡不着觉，好几次打开和付衾的对话栏，打了半天字又全部删除，反复斟酌，最后只含蓄地发了个欢迎，然后傻笑了半天。
明明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被告知可能会感染虫族基因，被迫关在了这里，带着限制精神力的枷锁，除了饭点外见不到任何一个人。
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一天。
但可怕的是，白涯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被关多久。
可能会变成虫族变异人的恐惧一直牢牢地笼罩着他。
“老师，我会变成变异人吗？”白涯忍不住问。
付衾摇头：“抱歉，我不知道。”
“老师您不用道歉，该说抱歉的是我。对不起，让您失望了。”说这话时，白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个笑狠狠刺痛了付衾的心。
“这不是你的错，我也没有失望。”付衾回道。
“是吗……”白涯说着，摇摇晃晃站起身，“虽然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我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了，所以想再当着您的面说上一遍——”
白涯朝着付衾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
再抬头时，他已红了眼眶。
付衾沉着一张脸，什么话也没说，但她垂下的拳头攥得死紧，紧到微微颤抖。
“还有一件事，我想拜托您。”白涯又开口道。
付衾：“你说。”
白涯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后决绝道：“如果我……真的变异了，请您务必杀了我！”
闻言，付衾的眼睫抖了抖。
白涯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还有很多目标没有完成，我还不想死。可是，我更不想害人……”
“所以，拜托您了。”
这次，付衾沉默了许久，最后才咬牙吐出一个字：“好。”
*
莫兰在一旁等得心情沉重，来回踱步间就见付衾走了回来。
她的脸色比起刚才更差了。
莫兰见状，什么也没问，跟着付衾往回走去。
两人沉默着走入了电梯间。
等电梯门关闭，付衾看着金属门框上自己的倒影，带着强烈的决心，一字一顿道：“我要杀了他们！”
付衾说的“他们”正是那些躲在后头造成这一切的虫族变异人。
她很少会产生如此剧烈的负面情绪，但这群人却切切实实地引起了付衾的怒火。
只要想到刚才离开时，付衾最后看到的那一幕，她心中的火焰就无法平息。
白涯站在走廊近前，牢牢看着付衾远去，眼底只剩下心如死灰的绝望，哪还有几个月前说着要成为付衾那样的人时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帮虫族变异人。
莫兰很少见付衾表露出这样的状态，他握住了付衾的手，解救了被她的手指甲戳伤的掌心。
“如果可以，我也想杀光他们。但变异人躲在暗处，我们甚至连他们到底有多少人都不知道。所以现在还不能冲动，得先把他们引出来。”莫兰劝道。
付衾定定看他，点了点头，按捺下了心底的杀欲。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