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找小姑子
良主任听得一愣, 之后摇了摇头。
就算沈夏开工厂，那也是民营单位，跟国营单位没法比, 尽管接下来他们单位会有些变动, 但是他在市二电气厂呆了这么多年，早就把这里当成家了。
“你这么年轻, 就要开工厂？”良主任心中有疑问。
这小沈还不到三十吧。
“我有个朋友要想开个罐头厂。”沈夏笑着说。
良主任一听是罐头厂, 大大的松了口气。幸好不是电吹风的厂子, 要不然，他们电气厂的单子可怎么办, 要是没订单, 这厂里多招的那么些人, 该怎么养活啊。
“小沈同志，慢走啊。”
“良主任，您回去吃吧, 别送了。”
沈夏把这边的饭钱先结了，之后拿着行李去了火车站。
到火车站时列车还没有到，她找了这边的代打电话的小亭子, 给孙富贵那边打了一个长途电话。
告诉他，明天下午到。
然后, 沈夏又给梁松单位打了一个电话, 就是试一下, 有时候梁松有案子，并不会在办公室。
没想到, 这一打就接通了。
现在是午饭时间, 还不到两点, 梁松那边是午休时间。
“怎么了？吹风机的事不顺利吗？”电话那端梁松问道。
“没有, 就是有点想你了。”沈夏不打算把自己工作上的烦恼告诉梁松，除非是大到解决不了，她能解决的事，没必要说，让梁松徒增烦恼。
聊着聊着，沈夏听到广播提示火车要进站了。
她赶紧跟梁松说了一声，挂了电话，提着行李往站台去了。
-
良主任吃完，回了电气厂。
刚一回去，就被张厂长叫到了办公室，“刚才我接到上头的电话，这电气厂改名的事，批下来了。”
剩下的就是拿着材料去工商那边把单位的名字改成吹风机厂，这事就算完了。
“怎么这么快？”良主任错愕。
张厂长大概能猜到原因，“年书记早上回去了，估计跟上头说，春风牌子的拿下来了。”所以他们厂改名的事才会批的这么快。
“厂长，听小沈那意思，他们企业那边压根就不同意收购啊。”良主任跟张厂长都明白，这下蛋的金鸡才刚孵出来，那边怎么可能同意呢。
就区区五万，不可能拿下的。
张厂长道：“这事我们知道，可上头不知道啊。”他马上就要退休了，不愿意惹上这招麻烦事，要不然，也不会任由年书记他们改单位名。
他的调令比想像中的还要快，下周一就要走了。
太快了。
良主任从张厂长办公室出来时，还有些恍惚。
又过几日，到了周一，张厂长离开了。
新厂长来了。
良主任带着全厂的工人去门口迎接新厂长，等了二小时，新厂长来了，良主任一看，这不是年书记吗？
年书记笑迎迎的走进大门：“咱们吹风机厂的厂长还没有选出来，在这期间，由我暂代厂长一职。”
以后，这里就是吹风机厂了。
年书记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良主任：“你去跟那万里单位说，他们先前约好在见面商谈收购计划的，这这迟迟不联系是什么意思？”
良主任只能照做。
年书记又说：“记着，你以私人的身份告诉他们，要是他们不接受收购计划，这吹风机咱们可就不一定能按时交货了。”
这话意思很明白，要是沈夏那边不接受，这边就停货。
看那万里企业还怎么做生意。
良主任半响，才道：“年书记，这批的货已经送过去了。”
还等着结尾款呢。
沈主任说，跟各个商场结完款，就把钱转过来。以良主任的经验来说，一般不会超过半个月。
年书记脸铁青，“这出货怎么就按时交待了，怎么不拖他们几天？咱们在跟他们谈判你懂不懂，要撑握先机。”
良主任道，“书记，要是出货不送过去，就结不了款，咱们就没钱进配件了。”那还怎么生产？
“你不会赊账吗？”
年书记真是对良主任哪哪都不满意。
*
安市，医院。
方如凤又请假了，她在医院陪着妹妹方如柳。
方如柳跳楼了，被送到医院抢救，在急诊室呆了一天半，总算是脱离危险送出来了。可是，方如柳脸被地上的石头划伤了，左脸颊老长的一条口子，医院说，以后就算是伤好了，也会留下疤。
张兰珍看着小女儿脸上那道疤，都快哭死了，“你怎么这么傻啊，有什么想不开的啊，如柳啊，以后你可怎么办啊？”
方如柳已经醒了，她还是那句话，“我要见朱老师。”
朱老师就是她之前交往的对象，比她大十岁，还离过婚的那个。
张兰珍怎么可能同意！
方如柳头一扭，“如果见不到朱老师，我这伤就不冶了。”说着挣扎着起来，就要下地，结果脚才碰到地板，整个人就跌了下去。
方如柳这才知道，自己的腿……
方如凤站着病床边，看着方如柳，“你这腿跳下来的时候断了，说什么粉碎性骨折，你要是不愿意冶也行，以后就当个跛子吧。”
方如柳脸色一白。
方如凤说完，又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镜子，递到方如柳面前，“你自己看看。”
方如柳看向镜子。
她的左脸包着纱布，纱布很大。
“你真想变成一个毁了容的跛子吗？”方如凤声音都严厉了，“你觉得，你的朱老师会喜欢一个又丑又跛的姑娘吗？”
方如柳心揪成一团。
她按着胸口，那里生疼。
她后悔了。
后悔跳楼了，那只是二楼的楼屋啊，怎么会摔得这么严重呢？
方如柳终于同意治疗。
安市的医院水平有限，方如柳想去大医院冶。
方如凤提议去京市，她小姑子嫁到那边了，到时候可以住到小姑子之前租住的地方。或者，让小姑子帮忙安排一下。
这样方便一些。
要是去海市，那边人生不熟的，也不知道找谁。
方如凤没说的，妹夫家里在京里那边还是有些背景的，说不定能找着更厉害的专家。
张兰珍是想让丈夫方其昌送女儿去京市治疗的，可方其昌要上班，他是领导，不能不去。而且，最近这一阵方如柳特意不听话，让方其昌对这个女儿特别失望。
张兰珍没办法，只好找大女儿方如凤。
方如凤很为难。
这去京市，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这孩子怎么办？
要是让沈山一个人带，沈山肯定会不高兴的，婆婆那边又忙。
方如凤倒是愿意帮妹妹，帮娘家。
“妈，我不是不想帮如柳，可沈山那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上回我老回娘不管孩子，他都不高兴了，这次要是再把文瑞扔下，他……”方如凤脸愁得跟苦瓜一样，“他要是冲我发火怎么办啊？”
“我去跟他说！”张兰珍脸一沉，“如柳是你亲妹妹，你送亲妹妹去医院冶病，这难道也犯法？”
张兰珍就去找了沈山。
还是趁着沈山上班的时间去的。说是沈山丈母娘，那边放行了，她直奔沈山的办公室。
沈山正在整理资料，等下有个会议，是他主持。
这次寒潮，有些穷困的地方，屋子被吹塌了，他们这边要统计数目，看有多少贫困户的屋子需要重建，到时候申请扶贫金。
这事最难的地方不是申请扶贫金，而是怎么样让钱一分不到的到农民手里。就怕这钱拔下来，过一道手刮一点油星子，到时候发到补助户手里，那可就真没有多少了。
“沈山！”张兰珍闯进来了。
“妈。”沈山把手里的资料收了起来，放到抽屉里，“您怎么来了？”
张兰珍道：“我不能来啊？”
上次沈山跟张兰珍因为孩子的事撕破脸之后，张兰珍看这个女婿就不怎么顺眼了，说话都有些阴阳怪气的。
“现在是上班时间，你要是为公事来的，那就说，要是私事，那麻烦您下班再跟我说。”沈山语气平静。
“哟，这刚升上来，就跟我摆官架子。”张兰珍的话句句带刺。
沈山是真不明白，这丈母娘以前挺讲道理一个人，怎么才几个月，变化就这么大。
难道真是医院里说的，更年期？
外头，下属敲门，“沈主任，王处长找您。”
沈山对张兰珍说道，“妈，这边还有正事，有什么事等我下班再说吧。”
张兰珍道，“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如柳病了，我一个人顾不了，想让如凤跟我一块送如柳去大医院看病，你答不答应吧。”
“行，让她去吧。”沈山神色淡淡的。
他是知道方如柳跳楼的。
抢救那天他去看过的，后来孩子困了，方如凤守在那，他带着孩子回家了。
“那就这么定了。”张兰珍满意的走了。
“主任。”下属又喊了一声。
“我马上过去。”沈山拿出抽屉里的资料，往王处长的办公室走去。
至于家里的事，等回家再烦吧。
现在正事要紧。
-
方如凤去粮油局请假，遇到了麻烦。
上司把她上个月跟这个月的考勤递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两个月 ，你就上了二十多天的班，现在又来请假，你还想不想干了？”
方如凤是靠她爸的关系进来的，自然是不怕的，“组长，这假条我给你了，请十五天假，到时候我再过来。”
说着也不管领导批不批，就往外走。
领导站起来，冷声道，“以后你不用来了！”
方如凤回头，“那怎么行，我可是粮油局的员工，难不成你想开除我？”她笑了，“咱们单位可没有开除人的先例啊。”
国营企业，除非是犯了大错，不然没有开除的。
领导听到她这话，气得额头青筋直冒。
方如凤没管他，走了。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领导气坏了，方如凤一走，他就找了他的上级领导，“主任，您说说，那个叫方如凤上班天天请假，她手里的活全是其他人分着干的，这时间久了，其他人也有怨言了，都是拿一样的钱，凭什么就她少干活？”
粮油局的主任听到这话，也是很头疼，“这事不好办啊。”方如凤的父亲是物资局的大领导，这闺女塞进来，让是混日子拿工资的。
这让他怎么办呢？
小领导看主任也不解决这个事。
想到方如凤的平常的做派，决定从根子上解决这个问题。
他知道方如凤的父亲叫方其昌，是物资局的领导，这方如凤不就是靠她爸才这么目中无人吗，他就这信，这些领导手里就真那么干净。
他回去就写了封匿名举报信，举报方其昌收受贿赂。
收没收他不知道，但是这封信寄出去，他心里痛快。
方如凤请完假先去了一趟医院，看了方如柳后，之后去托儿所接孩子，接完孩子，带着孩子在沈山单位门口等他。
她是踩着点来的。
原本沈山他们单位五点半下班，可是方如凤等到六点，还不见沈山出来，这又加班啊？
方如凤带着孩子进去一问，原来沈山他们还在开会，不定到几点呢
方如凤心里一沉。
要是沈山工作一直这么忙，她不这边，这半个月谁去接送孩子？难道让孩子就在托儿所啊？
方如凤又等了十分钟，还不见沈山出来，就带着冻得耳朵尖都红了的儿子回了家。
她做好晚饭，沈山还没回来。
沈山回来时，已经九点了。
他们开会开到七点半，资料已经通过了，要审核三天，审核通过之后，财政局那边就该拔款了。
拔款这事他得亲自盯着。
“沈山，怎么才回来啊。”方如凤把热在锅里的菜跟饭端了出来。
“单位忙。”沈山把公文包放到柜子边，换下鞋子，问方如凤，“你妈下午去找我了。”
方如凤知道，却问，“她说什么了？”
沈山道，“你妹妹情况怎么样了？”
他去厨房洗了手，再出来。
方如凤跟在他身后，“挺不好的，腿上的伤躺着不动，好好养，应该能好。就是她脸上的那疤，不好去，要是不去大医院，可能是毁容。”
对姑娘家来说，毁容这事挺严重的。
沈山想了想，“行吧，那你去吧，孩子的事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方如凤惊喜，“你同意了？”
“十天，不能再久了。”沈山说，“等这边的扶贫款下来，我就得下乡了（跟贫困户一对一对接），你不回来孩子可就没人管了。”
“没问题，十天我肯定能回来。”方如凤保证。
张兰珍送方如柳看病最大的难点就是怎么去，去了之后怎么找医院，住哪，怎么治疗。
张兰珍在本市熟，出了市，去了陌生地方，心里就生怯了。
那些个问题对方如凤来说，很容易解决。
小姑子沈夏在说京市，解决不了就找小姑子嘛。
方如凤本来想跟沈山说一下的，可是又怕沈山知道后反对，以前的时候，她不喜欢沈山家里人过来。现在反过来了，沈山肯定也不喜欢她去麻烦沈夏他们。
方如凤长了个心眼，就没说。
准备去了直接找沈夏，她是知道沈夏新房在哪的，不怕沈夏不管她。
要知道，以前沈夏还在她家客房住过一阵呢，就冲这，沈夏也不能不管她。
第二天。
方如凤买了火车票，给方如柳办了转院手术，开了证明。张兰珍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个新轮椅，让方如柳坐在上头，方如凤带着行李，一家人坐上了去往京市的火车。
“钱带足了吗？”张兰珍小声问方如凤。
“带了。”
要去冶病的，肯定要带钱啊。
这两人没经验，竟然在火车上说钱的事，虽然声音小，可还是被有心人听到了。
火车上，方如凤跟张兰珍是轮着看行李的，都放在手边脚边，离得近，只有一有动静他们就会盯着行李。
行李跟钱一直好好的。
直到下火车的时候，列车员过来跟方如凤一起把方如柳搬了下火车。
张兰珍拿着行李，方如凤搬完人过去接行李的时候，一个人飞快的出现，抢了他们的行李就跑。
被抢了！
“抢劫啊！有小偷！”
“抓贼啊！”
方如凤拼命的追了过去，张兰珍喊得嗓子都破了。
那小偷明显是团伙作案，没一会就出现了三个一样打扮的人，手里拿着差不多的行李，往三个方向跑去。
方如凤分辨不出哪个是小偷，随便找一个追了过去。
开始没追上，后来在热心路人的帮忙下，把小偷按住了。
结果那小偷一脸茫然，“大嫂，你追我做什么？”
“你偷了我的东西。”
小偷把行李里东西倒出来了，全是一些男人的旧衣服，还有几个发硬的干粮，压根就不是方如凤的行李。
“你不是小偷，你跟着跑什么！你肯定跟他们是一伙的！”
“大姐，我走得好好的，你逮着我就喊抓小偷，我一紧张就跑起来了，这能怪我吗？”小偷可不怕。
他这里又没脏物。
就算是民警来了，也抓不着他。
这小偷确实是同伙，可他是老油条了，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没做，说无缘无故被人追着跑，还受了惊吓呢。
方如凤空着手回来了。
张兰珍知道钱拿不回来了，气得胸口发疼，“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方如凤：“妈，东西可是从你手上丢的，你怎么还赖我？”
到底是谁不小心啊。
张兰珍这才没说话。
只有一个行李丢了，是装方如凤衣服的那个。另两个行李还在，凑和一下衣服是能换着穿的。
就是钱比较麻烦。
当然了，这钱自然不可能全放在一个行李里头，分开放的，衣服兜里也有的。
凑一凑，咬咬牙，这住院的钱还是有的，就是后续治疗的钱，有些不够了。
而且，来的是三人个，不能挤在医院，得找个住的地方。
方如凤并不担心，“没事，我小姑子嫁到这边了，婚房在东大街那边，我们去找她。”
到时候就住沈夏家。
要是那妹夫能帮着着安排医院，就更好了。
“你小姑子嫁到首都了？”张兰珍很吃惊，“之前怎么没听你说啊。”
以前可是说小姑子嫁到外地了。
“我没说吗？”方如凤也不知道自己说了没。
应该说了吧。
可能是年前如柳闹腾得太厉害了，家里为着如柳的事心急，她小姑子嫁人的事她就一笔带过了。
“可能是我忘了。”方如凤说，“这小姑子别看年纪大了，嫁得还不错。”快二十五才嫁，确实是晚了些。
张兰珍嘀咕，难怪沈山横起来了，原来妹妹这边也成了助力。
方如柳看着大姐带路的方向，迟疑着，“不是去医院吗？”
方如凤说，“先去我小姑子家，找个地方落脚，他们对这边熟，到时候问一问他们哪个医院好。”
张兰珍赞同方如凤的决定。
三轮车带着她们到了沈夏住的地方，是楼房。
方如柳还坐着轮椅，上不去，只能让张兰珍在下面陪着方如柳，方如凤一个人上去。
三楼。
方如凤到了，开始敲门。
敲了半天。
楼下邻居说，“上头没住人。”
方如凤不信，“怎么会呢？我小姑子嫁到这家了，这就是他们的婚房。”
楼下那家邻居说，“你小姑子是姓沈吧。”又说，“小沈回娘家去了，这小梁啊就头一天回来后，后来就一直没人住。”
每天晚上楼上有没有动静，他们不知道啊？
“那他去哪了？”
“应该是去父母家了吧。”
梁松父母家。
方如凤真不知道在哪。
公公婆婆头一次来的时候，说去过的，可她跟沈山就只去了酒席，第二天就跟公公婆婆一块坐火车回安市了。
当时因为如柳的事，她也没多呆。
这可怎么办啊。
这妹夫在哪个单位啊？
说是法院。
这哪个法院啊，初级法院还是中级法院啊？这各个区有那么多法院呢。
方如凤一时慌了神。
-
深市，罐头厂。
沈夏尝了一口桔子罐头，味道不错，就是跟其他桔子罐头没什么区别。
这没什么亮点啊。
罐头包装也普普通通的。
“有黄桃罐头吗？”沈夏问。
“有的。”
沈夏打开罐头，又尝了一个。
黄桃罐头更好吃一些。
这个罐头厂是因为订单压货，客户跑了，资金链断了，银行那边又借不到钱，所以才想着找人投钱。
并不是孙富贵说的卖厂。
而是融资。
这是沈夏来了之后才知道的。
罐头味道没什么可挑剔的，就是生产的量太多了，全部堆在仓库，而且这东西还有保质期。
最要命的是，现在天气冷，北边南边都不太好销。
深市倒是暖和一些，可这边水果多，罐头厂多，竞争大。
要起卖货，得想个办法。
沈夏有了主意，首先罐头的包装得换一下，现在的包装太土气了，要两个方案，要么换个洋气的，要么换个中式的。
第二呢，就是从这销货方式入手。
打折，或者有买有送。
这是后世最常见的销售方式。
现在这种卖货方式还没有出现，肯定很问题。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罐头厂不卖，只融资，要不要合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