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咸鱼穿进宫斗文
禁军巡值房内。
快要上值的领队孟荐看见墙角坐着的身影, 路过时的他顿时嘴角一抽。
“严兄,你可还好?”
严颢闻言,缓缓扬起了僵硬的脖颈:“我无妨,孟兄。”
孟荐却看得直头疼。
这位严颢兄弟来了有几日了, 一切安好, 但亦可以说, 他们禁军这儿也是有不小的变化。
孟荐作为提前被告知消息的人,起先他听无姬大人之言, 还以为有什么走马上任的大人会来禁军这里任职, 接着没几日他们便见到了眼前之人,那时他才知晓他起先是误会了。
不过这位严兄亦非走后门之辈,等到孟荐得知这位先前的遭遇之后, 隐隐约约便意识到,这位若是要走门, 那也甚至可以从“前门”走进来。
而严颢眼下只不过是因为无姬想出来的主意而被挂靠在禁军这儿学手脚功夫罢了,身无半职,甚至旁的不知情的那几个,也只是将其当做若有若无的存在, 没空留意他。
孟荐作为被专门无姬大人敲打过的人, 那么虽然并未明说, 他应当也该主动对这位新来的严兄照拂一二。
只是他没想到, 需要他照拂的地方还不少……
例如, 他也是头一回见到在练武场上扎马步没一会儿便中暑的人……虽然如今已经是秋日了。
不过孟荐倒也并未瞧不起严颢的体弱,毕竟他已经知晓这位以往十年如一日的寒窗苦读, 身子骨自然根本上他们禁军中人普遍的底子。
左右不过是来此历练一阵子之人, 孟荐本着不看僧面看佛面的缘由, 也会耐心关照其练功进度。
当然, 他来拒绝不了无姬大人安排的吟诗作对功课。
于是眼下孟荐默默叹了一口气,主动上前寒暄道:“严兄这是抽筋了,怎不寻兄弟们帮个忙?”
大家都是身负武功之人,对于平日里小小的跌打损伤都不在话下。
但孟荐也知晓严颢这是不愿在小事上麻烦他们。他心知肚明,也未明说,转而朝欲言又止地严颢扯开话题道:“对了,我这儿有刚写的三句诗,严兄得空帮忙指点一二?”
严颢一愣,缓缓点头道:“客气了,孟兄这便给我吧。”
虽然他也不明白小吴兄弟为何请他过来教这位禁军领队诗文,但对于他自己而言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他自认愿意的。
而且来了之后,他也似乎琢磨出来的小吴兄弟可能意欲何为,因此便安分在这住下来了。反正只要他不胡乱走动,自然不会给禁军们添乱。而且他这身板,如今也没力气随意走动了。
孟荐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皱皱巴巴的纸条,有些尴尬地递了过去:“在下不才,已经经历了。”
严颢淡笑地摇头道:“孟兄不必自谦。”
正如他在练武场上随时都能摔得大马趴似的,术业有专攻,他怎会嘲笑孟荐笔墨上的学识呢。
严颢坦然结果纸条,定睛一眼,接着便是眼角一抽:“……”
“日暮黄昏天色黄,
对影成双我一人,
忠君报国肝胆照,
昔日旧人不相识。”
孟荐汗颜地闭上了眼睛,
他尽力了。
以往他平日里也没有吟诗作对的爱好,如今也没有挥扬笔墨的欲望,他便是挤出一个字是一个字,这诗什么水准,他心里自然清楚。
严颢也不是个拐弯抹角之人,他抬眸,认真又好奇地问道:“孟兄原想做甚?”
孟荐顿时感到自己像是本拷问功课了,他不由地原地站直,茫然地回道:“……啊我,我该作甚?”
严颢无奈地摇摇头:“无妨,在下只是读了之后不知孟荐作此诗,为了咏何人?”
孟荐:“何人?”
严颢:“……”
好的,他知道了。
“孟兄可有心仪之人?”严颢忽然问道。
孟荐被他冷不丁地发问惊着了:“并无啊!”
怎就扯到此事上了。
他一直未成亲的确迟了,但他也是个对此不急之人,说来倒去,反正又不是只有他一人最迟。
严颢怕他误会了,连忙回道:“我并无置喙之意。这诗,在下瞧见的第一眼,便以为孟兄是在自比君妾,借此来抒发忠君之情。不然孟兄便是在回想旧人了。”
然而显然孟荐并未写得如此之深,他只不过是在凑字数……
孟荐的确有些茫然:“原来如此啊……”
严颢和善地说道:“这样吧,孟兄不如传写一事,忠君便是忠君,念旧便是念旧。”
孟荐毫不犹豫地回道:“那我写忠君。我并无旧人。”
严颢忍俊不禁,直言不讳道:“嗯,可如在下直言,忠君之言并非易事,孟兄不如先从怀思入笔练手。至于旧人也好,心仪之人也罢,无非是心中所撰,没有人也可仅凭脑中怀思。”
也就是相像了。
孟荐一听,觉得很有道理:“严兄说得是,在下明白了。”
经严颢如此一说,他的确是有些眉目了。
眼下的确不适合上来便写一句句难以入目的忠君之诗,相比之下他不如写些简单的儿女情长来练练笔墨。
这么一聊,孟荐忽然还真有一点儿吟诗的动力了,他自觉难得,便想着抓紧时间。
于是乎他快速地和严颢道别,嗖地一下又折身而返。想着挤在自己上值之前再重写一首试试。
好巧不巧,正当孟荐收笔之后,无姬在这时候过来遛弯了。
“哎呦孟兄作甚呢?”
他自然是来顺道看看他介绍来有几日的严颢在此过得如何了。
眼下见了孟荐正在自己屋内作诗,无姬好奇地上前一步,凑过去瞅了一眼:“这么快变作上了?”
孟荐难免尴尬一笑:“无姬大人,莫看了,属下这几句怕是会污了大人的眼。”
无姬是个反应快的,闻言便顿住了自己的动作。
他倒不是过分理解孟荐,而是他能设身处地地想到:正如严颢学功夫一样难以直视一般,因此孟荐学诗也的确有可能……嗯,那啥。
行吧,无姬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双手揣袖,口头问道:“你自行说说看,你写了什么?”
孟荐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回答:“小小诗句,不值挂齿,无姬大人,眼下属下要去上值了……”
“哦,”无姬无所谓地点点头,“去吧去吧。”
他可以自行去寻严颢叙旧。
孟荐连忙将墨干得差不多的新诗揉成一团,藏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而后匆匆告退。
无姬也并未担心,事实就是严颢在这里过得没什么问题。
当然这是他觉得跌打损伤都不算什么的前提之下。
一见到严颢灰头土脸的模样,无姬便满怀期待地上前问道:“严兄,你学得如何了?”
严颢见了他,惊讶地问道:“小吴兄弟,你怎来了?”
无姬无语地闭了闭眼,有些好奇地问道:“严兄,你可曾听孟荐他们提过我?”
孟荐他们教了他功夫,没教他的姓什么么?
严颢摇头道:“孟兄并未提起你。”
这倒也不奇怪。
无姬想想又觉得算了,接着便上前和严颢叙旧。
“孟荐这人如何?”他随口问道,“此人教你功夫绰绰有余了。”
严颢点点头:“的确如此。”
只不过他不见得能学得上来。
正如他指点孟荐诗文亦是绰绰有余了。
眼瞧着日子过得有进展,无姬心中亦是开怀,他笑着说道:“那回头我谢谢孟荐。”
严颢感激道:“那我也得多谢小吴兄弟。”
无姬摆摆手。
他能别喊错他名字,他也谢谢他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孟荐并无不满,那头孟荐上值之后,也在惦记这两人的好。
无姬大人虽然来无影去无踪,但能对他这个禁军中人有所照拂,已是他的荣幸,至于刚刚相识不久的严颢,此人亦是正直之人,他们虽未兴趣相投,但也礼尚往来,因此孟荐觉得自己也不能辜负严颢对他在诗文上的指点。
一想到这儿,孟荐竟然还真对自己的笔墨之事上心了。
难得巡值时走了一瞬的神,孟荐眨眼便发现有人在朝他走进,他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不远之处,团儿正一步三回头地走走停停。
明月姐姐竟然临阵畏难,躲在了她的后头!
不过眼下她也能理解,毕竟明月姐姐人生地不熟,相比之下,她至少认识迎面走来的人。
眼下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人一向如此,求得了前一回之人,便是更容易被求第二回 的人。
团儿也并非有意,但眼下走来的孟荐,或许是真当较为合适之人。
在这一刻团儿承认自己松了一口气,她觉得天无绝人之路,眼下不如寻这位孟大哥帮个忙想想主意,也是一个希望。
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孟荐停下脚步后,便让身后的兄弟们先行离去。
他们也认得这是咸池殿经美人身边的宫女,如今自然会礼待一二。
“这位是……”孟荐眼力过人,自然也瞧见了远远立着的陌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