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葛根是宝贝, 可也不算太稀罕，就是难找难挖一些，往年家里面也会挖到, 但大多是一两年头的葛根，而夏桃带回来的葛根，比她手臂还粗, 外皮还泛着红, 一看就是长了好些年。
“这得有七八年了，这东西好, 你们哪里寻的？”
老太太激动的不行, 摸着那葛根爱不释手。
“还是您老眼睛毒，宋知微也说有七年了，就在姑娘山, 我抓那些山鱼的边上，真的跟一堆草木长在一起，也不知道宋知微怎么发现的, 还有大半截在地里面，可惜了, 改天我拿上锄头再去挖。”
夏桃想到那些没带回来的葛根就觉得心疼, “哦，对了姥, 我还挖了山椒回来种，我先去种上, 你帮我把布兜里的辣椒洗一洗呗，趁着现在太阳好, 晾晾干。”
“嗯，往墙边种, 那块还空着。”
老太太随意回应着，心思还在葛根上。
夏桃唇角翘了起来，拿着小铲子和山椒往小菜地走。
这山辣椒好活，挖坑重新埋进去浇点水就行。
她很快就把山辣椒种好了，听到后头有压水的声音，直起身回头一看，顿时乐了，这老太太哪里是在洗辣椒，分明是在准备洗那些葛根。
“姥，那些葛根不着急啊，先把辣椒洗洗，我晚点要给它腌上的。”
“你的那些辣椒才不急，你要腌，你坛子准备了吗？盐准备了吗？你啥也没准备，这些洗了隔天就蔫了，还是这些葛根要赶紧洗干净，趁着日头足晒干，不然也不知道后面几天会不会下雨。”
老太太还是生活经验足，一早就看出来自己这外孙女只想着折腾食材，却不记得家里根本没有腌制酱菜的材料。
夏桃懵了下，这才懊恼的拍了拍脑门，今天上山纯属突然，当时只想着要弄点山椒回来做泡椒吃，却忘记这不是她那什么都有的小厨房了，“那陪你先把葛根洗了。”
“别凑过来了，你去把你那鱼清理一下，会不会杀鱼？”
老太太嫌弃地觑了她一眼，指挥着让她去把那几条小鱼处理了。
夏桃很受伤，撅起嘴，哼唧道：“会……不过我还是想帮姥姥~”
她知道老太太身子骨好，可总归是担心的，这年代也没什么保健品，就算有，她如今也买不起，所以才会在发现葛根后那么兴奋，在她有限的认知里，葛根和人参都是那种很好的滋补品。
“帮什么，就这么点东西，还要两个人啊，你赶紧的，那山鱼快点整好，记得苦胆一定要去。”
“呜呜好吧。”
夏桃跟脚边的芝麻糊一起哼哼唧唧，不过哪怕被姥姥嫌弃了，还是板着小马扎，靠在姥姥边上收拾起了山鱼。
赵姥姥好笑地摇摇头，也不明白，怎么这小桃子越来越黏人了。
山鱼长不大，只有巴掌长短，头尾细中间宽，鳞片很细，阳光下泛着银光，像是一枚银色的梭子。
这鱼的另外个名字就叫梭子鱼，以前夏妈妈还挺喜欢去山里抓这个鱼，拿回来给小夏桃补身体，只是自从去了舅舅家，就很少吃鱼了，舅妈高丽不爱吃，觉得做起来麻烦费油，除了过年才会做一条意思意思，其余时间根本不会让鱼出现在餐桌上。
可夏桃不一样，她爱吃鱼，无论是淡水鱼还是海鱼都爱吃。
不过这种山溪里的小鱼，她还是第一次吃，所以收拾的时候格外仔细，取了苦胆，把鳞片细细刮掉，听数量好像七八条很多，但收拾完其实很少，半斤都不到。
赵姥姥也麻利地洗完了葛根，取了其中一大截对夏桃说：“豆腐你去换吧，顺便把这根葛根给你舅舅送过去。”
赵姥姥话没说明，但夏桃已经懂了，老太太这两天估计是听到了村子里面的风言风语，也不知道是不是高丽又在背后做了什么小动作，原先已经算平息下去的事情，这两天又被人拿出来谈。
只不过跟上次不同，这一回，都是在说夏桃白眼狼，舅舅舅妈养了她两年，结果现在被这么对待，让长辈在村子里面蒙羞不说，还哄着姥姥跟自己住，试问这谁家老人会不跟儿子住，跑去跟外孙女住，这不是闹笑话嘛。
“……姥，那些话你别在意。”
夏桃沉默了一会，还是决定让姥姥放宽心。
“我在意啥，你姥姥我什么事没经历过。”赵姥姥好笑地摇摇头，苍老却清明的眼睛里是岁月沉淀下的睿智，“我叫你送葛根过去，可不是为了堵村子里那些人的嘴。他们爱嚼舌根让他们去嚼，只不过是你舅妈爱计较，要是你得了这些葛根不送过去点，心里指不定又觉得你还在意门锁的事情。”
夏桃没想到老太太会教她如何为人处世，一时间倒是为自己狭隘的想法羞愧了。
其实赵姥姥还有一些话没说出来，她如今虽然回了自己家，但无论怎么说，她在甜水村只有赵德全这个大舅可以依靠，要是关系闹的僵，那以后还是她吃亏。
大舅虽然现在对她不会心生埋怨，但是难保以后被吹多了枕头风不会上头。
赵姥姥就是考虑到了夏桃的未来，才会在今天说出这样的话。
人情世故，这在农村是可以让人寸步难行的利器。
夏桃心头暖暖的，明白姥姥这是为自己好，软声说：“好，姥姥放心，我保准把这七年老葛根送到舅妈手里！”她格外强调了七年，逗得赵姥姥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
*
夏桃没有先去换豆腐，而是把葛根送回了赵家，进门就看见大舅赵德全正跟邻居高叔一起编笼子，他们平时农闲的时候，会劈竹子来编制这些去镇上集市里换钱。
赵德全见到夏桃来，很高兴，“夏桃来了，赶紧进来，这手上拿根木头做啥？”他一开始没看清，以为是木头。
“大舅，这不是木头，是葛根，我今天进山遇到的，你晒干磨成粉，跟舅妈冲水喝，姥姥说这个可滋补了！”夏桃笑盈盈地说着，抬手就把葛根递过去。
赵德全连忙接过，仔细一看，发现真的是葛根，还是年头不小的那种，顿时乐了，“好家伙，你这丫头运气怪好的，这东西拿去镇上能卖不少钱。”
夏桃嘟起嘴，撒娇道：“大舅，这是叫你跟舅妈补身体用的，可不许拿去换钱！”
一旁的高叔也出声说：“这你外甥女孝敬你们的，你快赶紧收好，歇了啥都拿去卖钱的心。”
“就是就是。”夏桃点头，眼眸一转，笑着问：“舅妈呢，这两天都没见到她了。”
提起高丽，赵德全头就疼，但是在晚辈面前，又不好说什么，便含糊道：“她这两天头风病犯了，屋子里面躺着呢，不是大毛病就是不咋能吹风，过两天就好了，你别担心。”
其实夏桃一点都不担心，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位大舅，不等她表达“孝心”就把话全说了。
她就顺势说：“那行，那我先去换豆腐，晚上我做鱼汤给舅妈端一碗过来。”
赵德全欣慰地点头，“好，你要换豆腐，就去鸡窝里摸俩鸡蛋去，你阿东婶家最近缺鸡蛋。”
夏桃没推辞，开开心心摸了俩鸡蛋，大大方方离开。
她才走，高叔就对赵德全说：“你这外甥女是真孝顺，咋村子里把她传成那样？”
赵德全脸色一僵，敷衍道：“哎，村子里的人你也知道，啥话都乱说，行了，咱们快点编，还差十多个呢。”
…
另一边，宋知微回到了山里。
他的身影熟练穿梭林木之间，很快就到了一处极为隐秘的木屋。
若是夏桃在，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这屋内的摆设与她想象中的一般无二。
一块块方形木格前插着标签，有了已经长满了植物，有得则只是刚刚冒芽，还有很多则光秃秃只有培养土，而在靠近窗口的办公桌上，则摆着各式的实验器皿。
只是很多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玻璃都不透亮了。
夏桃其实猜对了一点，他确实是在研究林木业，但并不是被请来的，而是从京都流放出来，这间木屋很早很早以前就存在了，不过是薛主任知晓他熟悉植物学，加上顾及他的家世，才会单独安排他来做这件事。
薛主任或许都不指望着他能真的能折腾出什么来，不过是不想得罪他身后的人。
可薛主任忽略了一点，他要真的对那些人重要，又怎么会离开京都，来到这甜水村。
宋知微没有提醒薛主任，这样很好，让他避开了那些知青，独自在这山中与植物为伴。
只是……
宋知微目光闪烁了下，想起了刚才夏桃抓到鱼时无意中说的话，“哎，可惜太小了，不过也算是一顿荤菜，啊，好久没开荤了。”
他沉默了片刻，从门口取下挂着的弓箭。
这是屋子的前任主人留下的，是一把自制的牛筋弓，两头还颤上了皮子，中间则缝了一块深色的布，用来防滑和防擦伤，只是很久没有使用了。
如今还用弓箭的人很少了，先前他见到这把弓箭时，还询问了薛主任，只是薛主任语焉不详，他也没继续追问。
宋知微离开木屋，去寻找山鸡的踪迹。
山里的山鸡很常见，没多久，他就在树杈上看见了一只，开弓射箭，一气呵成。
…
“周莹，你干嘛呢，喊你半天了。”
一位女知青拍了拍前面的伙伴，有些疑惑她怎么不理人。
名叫周莹的女知青“啊”了一声，在看到朋友纳闷的神情后，抿了抿唇，有些迟疑地问：“赵倩，你说宋知青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莹就是先前帮宋知微说话的那名女知青，而现在赵倩听了她的询问，只当她还放不下宋知青，便回道：“是个冷漠的人呗，不然你看他都来咱们知青点快一个月了，还是跟谁都不熟，从不主动跟别人说话，就连吃饭都自己一个人吃，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他长得好，就这孤僻性子，早就被人教训了。”
赵倩说着，瞥了她一眼，见她失魂落魄的，恨铁不成钢地念叨：“我知道你喜欢他的脸，但是周莹，你搞搞清楚，只有脸能干啥，能当饭吃啊，他每天也不知道干什么，工分肯定不高，要是以后在一起了，指不定还得靠你养家……不行，想想就觉得可怕，你呀，还是放弃吧，别热脸贴冷屁|股了，不如看看村子那个王大树，上次他不是给你送了一条纱巾吗，那可不便宜，他都舍得给你送，要是你嫁给他了，以后也不用每天干不完的活。”
女知青到了适婚年龄无非两条路，要么跟相熟的男知青搭伙过日子，要么就是嫁给村里人。
周莹本来在王大树的追求下已经松动了，可在看到新来的宋知微后，一颗心就扑在了宋知微身上，只可惜，后者是个高冷的，除了不搭理周莹，别的女知青也不搭理。
周莹虽然失落，可心里还是隐秘的松口气，反正他谁也不理，那自己也就不算不如别人。
可是就在一个小时前，她亲眼看见，他跟那个夏桃走在一起，两人挨的很久，他还帮夏桃背背篓……
这让周莹心中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烦闷，抬手扯掉一旁的树叶，沉声说：“可要是他不冷漠呢？”
赵倩本来还在滔滔不绝，听到她的话，一时间有些卡壳，“什么不冷漠？哦，你说他啊，哎，周莹你醒醒，别想不切实际的人了，不如看看真的会对你好的王大树！”
“可是，我今天……”
周莹正要反驳，忽然望见了宋知微正朝着这边走来，顿时不说话，有些激动地扯了扯身边的赵倩。
赵倩愣了下，也看见了宋知微，不仅是看见了他，还看见他手里拎着两只山鸡！
两人都没想到看起来矜贵的宋知青居然真的能抓到山鸡！
“宋知青。”周莹期期艾艾出声。
宋知微轻轻点头，将一只困住了双腿的山鸡放在了地上，然后就转身向山下走去。
两人都愣住了，没想到他会一句话都不说，丢下山鸡就走。
赵倩最先反应过来，走过去把那只山鸡拎了起来，“还挺沉的。”
周莹望着男人渐渐远去的身影，眼神晦涩，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咬住下唇，小跑追了过去。
“不过这宋知青的意思是这只山鸡让我们交给知青点，那另外一只呢，他打算给谁啊？”
赵倩还说着呢，结果抬头就看见了周莹的背影，连忙喊了两声，见喊不住，只能无奈的摇头，“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在赵倩看来，那宋知青根本就不是过日子的人，长得好看可不实用啊，也不知道周莹干嘛铁了心要去碰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