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哎, 是春晓啊,是来找小桃子的吗?”
赵燕礼貌的回应她。
“是的,今天家里来客了。”赵春晓笑眯眯地看向了那边的夏桃, 说:“阿桃,今天你舅妈烧了好些好菜,你过去一起吃吧。”
“?”
夏桃狐疑地挑眉, 目光打量着她, 视线从她脸上落在了那手上拎着的猪耳朵,短暂停留了一秒, 越发觉得古怪了。
她们俩人现在是摊牌撕破脸的状态, 无非是顾及着赵姥姥,双方在明面上还维持着一份心照不宣的和平,可这并不意味着, 赵春晓会真的好心来喊她去吃饭。说真的,要不是赵春晓最近在应付王娟的纠缠,没空来找她麻烦, 她相信,赵春晓那个受迫害妄想症, 肯定会阴谋论一番后, 就用猪脑子算计着先下手为强。
所以,现在是把王娟搞定了, 开始来折腾她了吗?
夏桃古怪地想着,准备拒绝这个黄鼠狼的拜年邀请, 然而后者似乎已经猜到了,抢先一步说:“奶奶已经过去了。”
姥姥都去了?夏桃皱了下眉, 思索片刻后,答应了, “好,谢谢表姐特意喊我,我这就过去。”
她心里还存着怀疑,决定看看赵春晓到底是葫芦里卖药了,还是确实是来客人了。
夏桃快速把登记表整理好,然后对赵燕说:“燕子姐,明早上见,我先过去啦。”
“嗯,你快去吧。”
赵燕点头,看着这表姐妹离开,缓缓叹了口气,这时间真的让很多东西都变了,以前还算亲的俩人,如今竟然陌生到这个程度,如果不是顾及着她在边上,只怕夏桃连好脸色都不会给赵春晓。
…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开口,没了旁人在,她们也懒得维系那一层姐妹之情。
夏桃很满意现在的状态,比起刚开始,赵春晓那伪善的亲昵,还是谁都不搭理谁要舒服多了,或许是真的有赵家亲戚到了,才会来喊自己。
在临近赵家时,赵春晓看了眼前面的大门,侧首对着一无所知的夏桃似是羡慕似是嫉妒地说:“夏桃,有时候真羡慕你有人疼,只要是好的,都会给你留着。”
“?”
夏桃满头问号,不懂这人在放什么猪屁。
赵春晓讥讽的勾起唇,没再说什么,快步走进了赵家。
夏桃皱了皱眉,跟了上去。
等进了院子,看见那坐在赵德全对面的男人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双腿如同灌了泥浆,再也无法向前迈一步。窒息感如潮水里面涌出,巨浪滔天,将所有邪恶、丑陋的凶兽释放出来,张牙舞爪的想要将她吞没。
赵春晓瞥了眼少女的神情,轻笑着加重了脚步声。
高丽正把炒好的鸡蛋端上桌,笑盈盈叮嘱俩喝酒的爷们,“吃口菜再喝。”听到了脚步声,以为是赵春晓回来了,抱怨道:“买个菜这么慢,快去把猪耳朵切一下,拿香油拌一拌,算了,还是我来吧,你给我……”
高丽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瞪着赵春晓身后的少女,眼中闪过了明显的慌乱,这怎么现在过来了?她赶紧回头看了眼赵德全,“德全,夏桃来了。”
只是赵德全已经喝的熏熏然了,反应迟钝地抬头,在看见夏桃后,笑呵呵地招手,“夏桃啊,快过来,舅舅告诉你一件好事。”
李响抬起头,斜眼盯着她,血红色的晚霞盖在她的身上,眼眸幽深冷寂,有种说不出的惊心动魄,他慢慢喝了口酒,酒液顺着口腔入喉,这有了下酒菜,滋味就是好了很多。
夏桃没有动,沉默地看着他们,将自己从那极端的负面情绪泥沼里拔出来,目光从李响身上快速扫过落在了赵德全脸上,那张喝的醉醺醺的脸,让她感觉到了陌生、恶心,片刻后,她的喉间挤出一声冰冷的笑,“呵。”
这就是所谓的好事吗?
“夏桃,快来呀。”赵德全还在喊她。
夏桃看了眼那一脸快意的赵春晓,讥讽地压下眼睫,原来是在这儿等她呢。
赵春晓会不知道李响是什么人吗?不,她知道,就是因为太知道了,才会想要把她推进这个万丈深渊!
夏桃垂在身侧的手指捏紧,缓缓迈步向前,眼中已经燃烧起了反击的火苗。
李响盯着走近的少女,真是好看啊,那小脸,越是生气,越是动人。
他意味不明地眯起眼,饮下杯子里最后一口酒。
“那个我去看看厨房。”高丽率先反应过来,赶紧找借口溜走,“春晓,你赶紧去摘两根蒜苗。”高丽抢走了赵春晓手里的猪耳朵,快步走进了厨房。
赵春晓走之前,回头看了眼夏桃的背影,也捕捉到了李响那势在必得的眼神。
“大舅。”夏桃冷冷开口。
这个时候的赵德全还没意识到不对劲,乐呵呵对李响说:“我这外甥女,不仅模样好,人还聪明有学问,她爹就是知青,她也念到了高中,别的不夸,单说那字,就写的好,过年家里的对联都是她写的!”
“那还真是有才华。”他慢悠悠说着,“我就喜欢有才华的。”
夏桃淡淡扫了他一眼,并不打算理会他这油腻的发言,而是对着赵德全问:“大舅,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
赵德全愣住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响,反应了一会,恍然大悟一般地说:“知道知道,那是个误会,小李来了好几次道歉了,还跟我解释了,你也别记恨他,他那只不过是糊涂了,刚好你今个自己来了,那刚好把这个误会说开就好了,这小李是个……”
“所以,我受到的伤害,你们帮我接受了道歉是吗?”夏桃打断了他的话,盯着他那双混沌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有问我过的意见吗?”
这句话让赵德全脑子里“嗡”了一声,半晌后,才有些尴尬地挠了下头,“你这孩子,咋这不就是误会吗?大舅记得你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啊。”
斤斤计较?夏桃气笑了,审视着面前这位中年男人,半晌吐出了一声讥讽的笑,“是吗?大舅觉得被暴力胁迫的骚扰叫误会吗?还是觉得那天是我运气好跑掉了,所以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就算是误会吗?”
“夏桃……”李响开口。
“闭嘴,没还到你。”夏桃扫了他一眼,凌厉的气势叫他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这时的赵德全酒清醒了些,也意识到了外甥女这是生气了,连忙解释:“大舅不是这个意思,是你看凡事都有缘由,李响他自幼没个爹妈在身边,对于一些事情不太懂,见到你觉得喜欢想认识你,做法急躁了点,你生气是应该的,这不是他也在吗,叫他给你道个歉。”
厨房里头的高丽一直伸长耳朵听外头动静,等不及蒜苗来,赶紧把猪耳朵切了端出来。
“是啊,确实是误会,夏桃啊,李响来了好几次道歉,真的很诚心实意了,他也是一时糊涂,总想见你一面跟你当面赔不是,我跟你大舅本来准备明天去跟你说这件事,而且,说来说去,还是你太优秀了,多招人喜欢啊,李响这不是喜欢你吗?”
高丽对赵德全使了个眼色,后者后知后觉地点头,摆出了长辈普,“对对,刚好我们前面还聊了,你这不年纪也到了吗,是该找对象了,人李响呢家里条件不错,你看这小伙子,个子也高,模样也不错,你要不跟他试试,成了呢,我也算是对得起你妈了。”
赵德全满脑子想得就是李响展示出来的那些优点,觉得这在村子里,哪怕城里都是难得一见的好条件,而对于李响先前犯下的错误,完全忽略了,甚至还觉得这是他喜欢自己外甥女的表现。
“……”
夏桃对这夫妻俩的言辞,真的是想骂一句滚蛋,她知道赵德全自私、没主见,却没想到,他会这么糊涂可笑。
“夏桃,我像你道歉,以后绝对不会吓到你了。”李响适时地开口,笑着看着夏桃。
夏桃没有说话,横了眼这个男人,或许是觉得已经搞定了她的舅舅,所以现在满是胜券在握的得意。
她真的觉得讽刺,身体里对这位舅舅仅存的一点亲情碎了,原先只觉得他会在面对自己儿子跟她才会自私,在别的时候,他都是一位和蔼疼爱晚辈的舅舅,可显然,她想错了,能在房子上选择自己儿子的人,那一定也会在别的地方再次抛弃她!
此时高丽觉得自己可以拿出当舅妈的样子了,立马开口:“你看李响都道歉了,夏桃也别犟了,温柔点、大方点。”“来,你给你舅舅跟李响倒杯酒,那件事就算翻篇了,德全,你也是,女孩子脸皮薄,哪有现在就谈处对象的事,反正夏桃现在没对象,后面就让俩孩子自己相处呗。”
赵德全听后,点头:“行,不过,李响啊,我得再说你两句,你那对付外人的脾气可别对自家人身上,听到没?”
“叔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乱发脾气的,那次夏桃的一棍子给我敲醒了,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夏桃,这次我郑重向你道歉,你原谅我呗。”李响对着夏桃歪头笑,一脸的痞气和得意。
夏桃慢慢勾起了手指,扫了一眼这面前的三人,说:“舅舅,舅妈,有件事你们弄错了,我有对象,我跟我对象快领证了,至于原不原谅你……”夏桃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抄起了桌上的酒瓶,举到了李响头顶,倒了下去。
“原谅你个鬼,傻|逼玩意儿,搁这儿插葱装大象呢,还跟我处对象,想得美,给你个螺旋炮,原地升天去吧你,暴力狂,变态男,死去!”
李响满脸的得意,和那一头打了发蜡的头发,都在这烈酒中成了一摊可笑的浆糊。
夏桃砸掉酒瓶子,要不是仅存的理智拦着,这酒瓶子已经砸在他头上了。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伴随着高丽的尖叫掀翻了整个小院。
赵德全气急败坏站起身吼她,“你个死丫头,干什么呢?”
夏桃却没理他,转身就走。
他想追上去,可是喝了酒的脚软趴趴的,还没迈出去就摔倒在地,高丽白着脸去扶他,跟着咒骂夏桃,“丧良心的玩意啊,咋能这么气自己亲舅舅啊!”
李响倒是追上去了,只是手刚碰到夏桃的肩膀,就被夏桃拽住了手臂来了个结实的过肩摔,狠狠砸在了地上,愣是半天站不起来。
愤怒中的夏桃,戾气与力气加成,见到站在门口呆若木鸡的赵春晓时,抬手就捏住了她的嘴巴,把带土的蒜苗塞了进去,恶狠狠地说:“赵春晓,关好你自己的事情,再算计我,小心我叫你鸡飞蛋打,什么都捞不到!”
赵春晓:“!”
这场变故太突然了,等到众人反应过来时,夏桃已经走了。
高丽看见倒在地上的李响和那边拼命吐的赵春晓,只觉得天旋地转,“老天爷啊,这是个什么煞星啊。”她骂着,又想到了不能叫李响气跑了,赶紧去扶他。
李响压着怒火,完全没想到夏桃不给面就算了,下手还这么狠,这哪里是羊羔,这分明是野驴子!
他脸色难看地推开了高丽,站起身后,扫了眼忐忑的夫妻俩,又缓缓挤出个笑,说:“没关系。”
他想到了刚才夏桃的话,深深吸了几口气,问高丽跟赵德全,“她说有对象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话叫两人也懵了,高丽看了眼赵德全,后者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明个我去问问我妈,她肯定知道,就算有对象,也比不过你的。”
“是啊,李响你放心,你的条件只要告诉老太太了,老太太肯定中意你!”高丽安抚着,生怕李响生气了离开,到时候遭殃的还是他们,哦,不,是她!
李响眼神晦涩地抹了把脸上的酒,忍着后背的疼,凶狠地想:
有没有对象,夏桃都是我的!
*
夏桃走出赵家后,就控制不住地奔跑,终于在胸腔发出抗|议的嘶鸣后才停了下来。
她蹲下身,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溢出,落在了地上,尘土被泪打湿,开出了一朵朵灰色的花。
哪怕她知道原剧情,知道舅舅会因为利益选择站在对立面,可原身不知道,原身依旧残留着对舅舅的情感,这份情感也影响了她,让她先前在判断事情时,下意识地觉得,只要不牵扯到赵旭阳,那舅舅肯定会帮她,而前面两次舅舅对于高丽的处理,也恰好让她坚信了这个判断。
然而,现实给了她沉重的一击,直接击碎了仅存的一点念想。
这个世界,只有姥姥会不计一切的对她好了。
“夏桃?”
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夏桃扬起脸,透过指缝觑见了宋知微那双深邃的眼睛,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闪过。
“你怎么了?”他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我疼。”夏桃一寸寸露出自己哭得湿漉漉的脸,却避开了他的视线,呜咽着撒谎:“我、我拐到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