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钟静身子一直都很好, 怎么会生病?
陈坚很担心,当即就随郑蔓去了医院。
两天不见,钟静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一脸病容躺在病床上, 毫无生气。
陈坚看的很难受, 小声问郑蔓:“阿静为什么突然病的这么严重?”
他声音压的很低,不敢吵醒睡着了的钟静。
郑蔓咬紧下唇, 也不知道怎么说。
那天晚上母亲红着眼回来,任凭她怎么问也不肯说发生了什么事。
第二天醒来, 她发现一向会早起给女儿煮早餐的母亲还在房间睡觉。
她以为事母亲太累了, 没多想, 还提醒女儿不要太吵。
晚上下班回来,看到女儿在厨房笨拙煮粥, 才知道母亲生病了。
初初她还以为是小病,接过女儿未干完的活, 给母亲熬了锅瘦肉粥。
粥熬好, 端进房后才发现,母亲烧的浑身通红。
她伸手一摸,立刻吓到了, 母亲浑身烫的骇人。
郑蔓不敢耽搁,立刻叫了邻居的三轮车把母亲送到医院。
医生看过后, 说是普通的着凉发烧, 打了针退了烧就好。
当天晚上打完两瓶吊针后,确实退烧了。谁知道回家后,下半夜又烧了起来。
郑蔓不放心,和领导请了假, 再次把母亲送到医院,给母亲办了住院。
做了一系列检查, 依旧没查出问题。
医生断定她这个情况应该是受情绪影响,只能让她继续住院。
郑蔓看着突然变成这样的母亲,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什么叫恐惧。
如果没有母亲,她怎么办?
郑蔓尝试着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什么样的打击让她突然一病不起。
女儿的眼泪终于让钟静死寂的心有了波动。
也许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做母亲的如何见的亲骨肉在自己面前这样哭。又也许是钟静也想有个可以信得过的人倾诉,到底还是和女儿说了那天晚上去找陈坚的事,还说到了蔡晓华。
说到蔡晓华是那样年轻冒昧能干时,钟静脸上再次露出绝望的神情。
郑蔓很害怕,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母亲这样生无可恋的样子。
“妈,放下陈叔叔吧,你还有我。”
钟静想说自己放下了,她其实早就做出了决定了啊,当初也是她提出分开的呀。为什么当时能承受得住,过去那么久后,在得知他又有了新对象后,才来这么难受?
她问女儿为什么,他们曾经那么好过,为什么要放下?
其实钟静心里也清楚,郑蔓又哪里给得出答案。
没办法,为了让母亲能找回求生欲,郑蔓只能厚着脸皮去找陈坚,希望他能来医院看望一下母亲。
她想过,如果陈坚真那么绝情不来见母亲,她也认了。不过她心里更多还是倾向于,她所认识的陈叔叔不是这么绝情的人。
果然,她想的是对的,陈坚跟着她来医院见母亲了。
只是,面对陈坚的询问,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说母亲的病可能和他有关?
郑蔓不说话,可把陈坚给急坏了。
“哎呀,你倒是说话啊。”
因为急,声音高了几分,把本来睡的就很浅的钟静吵醒了。
钟静睁开眼,看到陈坚,意外、难堪、悲痛……说不清的情绪交杂在一起,让她下意识想逃避。
陈坚看到钟静醒了,面露欣喜。
“阿静,你醒了?有没感觉那里不舒服?”
他关切的问候让钟静更难受,那天晚上在他面前丢掉了所有自尊,也换不来他半点怜惜。现在她人躺在医院,倒说出那样情真意切关心的话。
钟静示意女儿扶自己坐起,强撑着说:“没什么事,医生说我只是着凉发烧。”
“只是着凉发烧?”陈坚一脸不信,郑蔓说的可是病重。
他们这年纪了,生什么大病都是可能的。想到这里,心底生出一股悲凉。
钟静对陈坚还有怨恨,听到他这么说,没好语气说道:“你这话问的,是希望我病的很严重吗?”
她多少清楚,自己会被一场小小的着凉击的那么重,是心底强撑着的那口气泄了。
“怎么会呢,只是小病就好,我就放心了。”陈坚嘴上这么说,眉头确实拧的更紧。心里认定,一定是郑蔓不忍告诉母亲实情。
陈坚在医院待了很久,哪怕钟静对他一直都没好语气,可他知道生病的人最需要人陪了。
离开医院的时候,他觉得她整个人精神好像好了许多,心想有时间就多来看看,说些鼓励的话。生病的人很需要别人关心和鼓励。
郑蔓送陈坚出了病房,感谢他今晚愿意过来看母亲。
陈坚面色凝重安慰她:“好好照顾你母亲,她肯定能扛过来的。”
郑蔓心忽然好虚,嘴张了张想解释,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只好说:“医生也还没查出来我妈为什么会高烧不退,可能真的只是着凉了,恰巧这几天她情绪不好,加重了病情。”
谁知这解释听在陈坚嘴里,确实病复杂的医生还没查清楚,心情更是沉重。
“你在医院照顾阿静,玉儿呢?玉儿这么小一个人待在家里安全吗?”而且那还是出租房,人员复杂。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万一不见了怎么办。
郑蔓忙说:“玉儿我托邻居大嫂帮忙照顾了。”
陈坚了然,既然能被她嘱托,想必这个邻居大嫂也是靠谱的。
“我走了,你好好照顾母亲。”
郑蔓点头,再次感谢他来看母亲,“陈叔叔,很谢谢你能来看我妈,我觉得她现在整个人状态好很多了,她这病也许还真是心病。”
“你这孩子,跟我就别客气了。如果有事,一定要记得赶紧来找我。”
走到医院门口,陈坚想到了什么,转身又往回走,找到夜晚还在开放的收费窗口,给钟静预交了一万块钱。
这个郑蔓在给母亲办理出院的时候才知道,本来以为要补交钱的,谁知道医院还给他们结了九千多块钱。
这还是后话,这晚陈坚离开医院回到家,刚推开门就被坐在沙发上的蔡晓华吓到了。
他拍了拍受到惊吓扑通扑通跳的心脏,说:“怎么过来了?”
蔡晓华看着他,冷笑道:“不过来还不知道,你这个早早回家的人,竟然这么晚才回来。”
陈坚心虚解释:“有个朋友生病了,去医院看她了。”
他不敢直接说钟静的名字,怕蔡晓华不高兴。
听到这个解释,蔡晓华紧绷的脸才舒缓些,解释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晚上我打你家电话,打了几次都没人接,担心你出事,就开车过来了。”
陈坚听的心一暖,上前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说:“既然过来了,今晚就不要回去了,陪陪我这个独居老人。”
蔡晓华被逗笑出声,平时不愿意认老,这会抬出自己年纪来说情了。
“说的自己好像很可怜似的。”
“可不是可怜,可怜了二十多年了。”
蔡晓华才不会被他骗,推了他,问:“你哪个朋友住院了?”
陈坚无力望天,心里哀叹最终还是躲不过。如今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是钟静。”
还被他抱在怀里的蔡晓华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猛的挣脱他的怀抱。
“原来是钟静啊,难怪这么晚才回来。”
陈坚去拉她的手,被她一而再甩开,坚持了几次,才终于稳稳握住。
他解释说:“晓华,你别吃醋,我和她真的已经过去了。可好歹相识一场,听到她病的很严重,我怎么能不去看看。”
这话说的挑不出错,蔡晓华知道自己应该理解,但就是不高兴。
那晚钟静的表现,很明显是没放下他。对于一个还惦记着自己男朋友的女人,哪怕对方病重,她也还是介意。
可如果这时候她还说负气的话,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蔡晓华不是那种容易失去理智,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的人。
她深吸了口气,只能换个角度去看整个问题,在心里告诉自己,陈坚这表现,恰恰说明他不是那种绝情的人。
“那晚看她还好好的,才过去两天怎么就病重了?得什么病?”
“还没查出来,我今晚去看她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脸色白的跟抹了粉一样。”说到钟静的惨样,陈坚心情又沉重了。
蔡晓华知道,这种事情陈坚是不会对自己撒谎的。
她也很意外,没想到才过去两天钟静竟然就病倒了。
不过她心里又想到了一个可能,会不会是那晚钟静受到了打击,被打击出病来?
这么想别人好像不是很好,不过蔡晓华把这个猜测说给陈坚听。
陈坚回想在医院里看到的钟静的样子,微微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吧……”
可又确实没检查出其他毛病,他也不是没见过人心情不好郁积出病……郁积出病也比得了绝症好。
于是又对蔡晓华说:“如果只是这样,那倒是好事。”
钟静是个命苦的人,陈坚不希望她的日子还要雪上加霜。
蔡晓华本来想嘲讽他两句,听到老情人病重是不是很担心。但又觉得这时候说这种话,除了给陈坚添堵,并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而且拿生病来调侃,有些令人不齿。
她伸手戳了戳陈坚胸膛,气呼呼说:“我知道你什么性格,如果钟静真生病,你肯定不会坐视不理。我对你只有一条要求,同情归同情,帮助归帮助,不要给她不切实际的希望。”
“当然当然,这个我还是有分寸的。”他连连点头,再次强调:“我和阿静真的过去了,和你一起后,我只对你负责。”
感情这种事真奇怪,明明当初也是很喜欢的,为什么放下了这种感觉也回不来了呢。
他一时感慨问蔡晓华:“晓华,如果我们因为某些原因分开了,再重逢你还可能会再次喜欢上我吗?”
蔡晓华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做这样的假设,太不切实际了,不符合他性格。
她没回答,只是反问:“你觉得呢?”
陈坚笑了,再次把她搂入怀。以蔡晓华的性格,怎么可能回头。
他搂的更紧了些,彷佛这样才更有安全感。
蔡晓华在这个加重力道的怀抱中感受到了他的在意,心情终于好了许多。
这一晚,她留在了陈坚这边。
晚上她在家里给陈坚打电话,打了几个都没人接的时候,心里是真的很担心,害怕他出事。想也没想,抓起车钥匙就赶过来。
来到已看,屋子黑灯瞎火冷冷清清,他根本就没回家。满心的担心瞬间变成满腔的怒气。
坐在沙发上等的时候,她就想着,等他回来好好审问,看他到底背着自己干了什么,本就没打算再回去。
*
第二天中午,陈坚忙完厂里的事又去了趟医院看钟静。
进病房前,他先去找了钟静的主治医生了解她的病情。
从医生那得知,钟静现在烧已经退了,如果没再反复,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陈坚悬着的心放下不少,这才高高兴兴拎着水果来到病房。
看到钟静气色确实好了很多,整个人没有昨天那么死气沉沉了。
郑蔓坐在床边给她削水果,看到陈坚来了,连忙把自己坐的椅子拿给他坐。
陈坚拒绝了:“你坐,我只是趁着中午的空挡来看一下,一会就走。”说着他笑了笑,对钟静说:“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
钟静没应他,郑蔓便主动接话:“是啊,昨晚下半夜退烧了,到现在也没再烧起来。医生说再观察半天,如果没事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陈坚点头:“那就好,虚惊一场。”
这句虚惊一场,也算给了郑蔓台阶下。
陈坚确实是忙里偷闲过来的,聊了一会就准备回厂里,钟静却终于开口叫住他。
喊住后又不说什么,反而对女儿说:“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些话想对你陈叔叔说。”
钟静住的是双人病房,但这会因为病房宽松,这个病房内只住着她一个病人,倒是挺方便说话的。
郑蔓面露担心,昨晚陈坚离开后,她又开解了母亲半宿,希望能解开母亲的心结。
也不知道是陈坚的看望,还是自己的开解有效果,总之母亲确实好了很多,下半夜烧也退了。
今天上午,她又和母亲聊了很多,感觉母亲没之前死气沉沉了。她想着也许病了一场,母亲或多或少能看开一些。
可是今天,听到母亲支开自己,想单独和陈坚说说话,她又开始担心了。
陈坚似乎也有些意外,同时想到那天晚上在他家小区门口她的表现,又有些担心。
“蔓儿,你出去,我就和你陈叔叔说两句。”钟静再次驱赶女儿。
郑蔓担心母亲再次抑结,不放心也只得往门口走。
病房内只剩下陈坚和钟静两个,钟静却又陷入沉默。
陈坚有些焦虑,下意识抬手看了眼手表。倒不是赶时间,纯粹是个人习惯。
钟静却以为他急着走,无比心酸,说话忍不住带了些讥讽,“如今生意越做越大,和我说几分钟话的时间都没了是吧。”
“阿静,我没有这个意思。”陈坚解释。
钟静会信才怪,冷笑道:“你放心,我也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就说几句话。”
陈坚:“……”
他放弃了解释,同时深深觉得无奈。为什么曾经那么善解人意理解他的钟静,现在会变成这样。
“我其实就是不甘心,你和她一起才多久,就把我们这么久的感情比下去了?久因为她年轻貌美?”
“阿静,感情不能这么比的。”陈坚很无力,不知道怎么说她才会明白。
感情这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和跟新人在一起多久没关系。她应该了解,他不是那种没放下上一段感情就会去开始下一段的人。既然开始了新的感情,那代表过去就真的彻底放下了。
为什么这些以前她都懂,现在却不明白了呢。
“感情?现在听来就像个笑花话。感情又拿敌得过年轻貌美。当初我就是对你真心实意,不忍心你和我在一起被高伟拖累,才忍痛放开你的手。谁知道你转身就找了别人。”
陈坚:“……”
他想说自己没有,分开后他也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可又怕钟静听了多心,干脆什么都不说。
“阿静,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你想开些。郑蔓是个好孩子,她,她……你终归还有她可以依靠。”
“我懂了,你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找你的了,你走吧。”钟静绝望闭上眼,是啊,还好她还有女儿,不然在这个世上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男人,对你好的时候甜言蜜语,有了新欢就不会再顾念半点过去的情分。
陈坚走了,离开前还是留下一句话,让她有困难尽管来找自己。
也许是大男人主义作祟,对于曾经一起过的女人,他真的做不到有事不管。
然而这一句话还是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钟静不知怎么的,没两天又找到陈坚,说要再在他家干活。
就算给陈坚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蔡晓华会劈了他不可。
钟静让步,说在他厂里干也行。
厂里陈坚也不敢答应啊,他们曾经是那样的关系,别说蔡晓华会介意,万一这个事给工厂里的其他人知道了,也不知道会背后指指点点什么。
想说介绍到朋友公司吧,万一朋友知道了,传开了,这也不好。
他夸下海口,让她有困难就来找自己。现在人家只是想要一份工作,小小的一份工作问题,陈坚没想到哪么头大。
如果可以,陈坚甚至想每个月直接给她几千块钱生活费省事。但这事给蔡晓华知道,肯定也没完。
他只能告诉钟静会尽快安排,却是想了几天都不知道怎么办。
以前有什么头疼的事,他和蔡晓华商量,总能商量出个结果,可这件事他真不敢说。
没办法,他只能电话求助几百里之外的儿子儿媳妇了。
任娇娇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既觉得好笑,又说不出滋味。
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但让钟阿姨去公公工厂上班是肯定不行的,且不说蔡晓华介不介意,但钟阿姨和公公曾经的关系一旦被别人知道,就受不住厂里其他人的闲言闲语。
任娇娇觉得钟阿姨这个要求,多少有些为难公公的意思。但是普通人,不空口要钱也不图其他什么,只是要一份能谋生的工作,听着也无可厚非。
一时半会想不出答案,也只能先挂了电话。
这一晚,任娇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琢磨着这个事要怎么解决。
不过第二天中午,陈坚就又打来电话,语气里全然没有昨天的沉重,笑呵呵说钟静的问题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呢?还是得看蔡晓华。
蔡晓华身为陈坚的枕边人,怎么可能半点没察觉出他的不妥。
再三追问之下,陈坚也只得招了。
如他所料,蔡晓华不高兴,不过不高兴归不高兴,还是很快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事还得她出手,半天就轻而易举就解决了公媳两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问题。
蔡晓华解决问题的办法也简单,就是她亲自出面给钟静找了一份在四星级酒店做客房服务员的工作。
虽说偶尔要轮夜班,但是每天上班八小时,一个月休息四天,每个月工资还不低,如果不是蔡晓华认识酒店的经理,钟静是绝对不可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的。
这事由蔡晓华出手,很多问题似乎都迎刃而解了。哪怕日后帮忙的人知道了钟静和陈坚曾经的关系,也不会去想他们是不是余情未了之类的,反而会觉得陈坚和蔡晓华大度,有人情味。
总之,对于这结果,陈坚很满意,对蔡晓华暂不接口,对钟静也能交代了。
他打算下午下班后就和蔡晓华一起去找钟静,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任娇娇不知道钟阿姨会不会接受这份工作,可能她向公公提出这个要求时,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希望如果钟阿姨还能有几分理智,还是接受这份工作。
毕竟真的很不错,从工作强度、市场、稳定性、待遇等方面看,都是一份非常不错的工作。
与其靠男人,真不如靠自己。
女人有挣钱的能力,才能有尊严的活在这个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