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真的, 昨天晚上已经播出了。”任娇娇说着轻叹了口气,现在他们那么高兴,等下听完自己说的, 会不会落差很大?
她这声轻叹被陈坚听到了, 关心问:“好好的怎么叹气了?这次上节目不是很愉快?”
“没呢,比上次愉快, 还玩了很多游戏,就是……”
“就是什么?”久等不到任娇娇往下说, 电话那头的两位老人都急了。
“因为节目有游戏环节嘛……”任娇娇大概说了下在录节目时玩的游戏, 其中有一个游戏, 陪随机分配到和一个男嘉宾小组,进行知识抢答。回答错的时候, 两人要共同接受惩罚。正是因为这个惩罚,她小小闹了点绯闻。
绯闻二字, 是任娇娇想不到其他词, 勉为其难拿来用的。
“爸爸,我觉得委屈。”直到说出这句话,任娇娇才终于直到自己想说的是什么。
是的, 她觉得委屈。
陈坚听完,心疼儿死了。可这时候, 感受到了孩子的迷茫和低沉, 他如果只会跟着去骂那些不知所谓的人,那就白长这么多年了。
第一次,在儿媳妇面前,陈坚拿自己年长几十年的人生阅历来开解她。
这一晚, 任娇娇和公公聊了许久。
有父亲的孩子,应该就是这样的。
在委屈的时候能被理解, 在无助的时候能有依靠,在迷茫的时候能被引导。
在陈坚身上,任娇娇找回了人生缺失的那一大块。
等到挂电话时,她心情已经完全平复,甚至再会托审视自己,有些不理解自己怎么会被邻居话三言两语影响到。
公公说的很对,人生,其实不被理解才是常态。
不过任娇娇这边放下,徐苗那边却是耿耿于怀。
两人上的同一个节目,玩的同一个游戏,任娇娇所经历的,她当然也不可避免。
有些悲愤的徐苗,奋笔疾书,用一个晚上,一气呵成写了一篇文章,在江城日报发表了。
文章讨论了从古至今加在女性上的恶,其实很多都是来源于女性。
任娇娇看了那篇文章,深受触动,打电话和徐苗聊了许久。
徐苗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过拿起笔停不下来的感觉,写这篇文章的时候,这个感觉再次回来了。”
“恭喜啊徐姐,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表达欲。”任娇娇真心替徐苗感到开心,徐苗的再次觉醒,让她觉得这段经历不是那么糟糕,甚至有它的意义。
徐苗也这么觉得,总之在这件事上,自己算是因祸得福。她只是觉得很对不起任娇娇,节目是自己拉着她一起上的,才会受了这样的委屈。
“徐姐,你别这么说。我承认,刚开始从邻居那听到那些风言风语,我也委屈和生气,甚至还和公公倾诉。但是情绪过后,我不再这么认为。”
“怎么说?”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情绪过了,自己想通了。我刚开始写文章,写的比较多的是女性题材,这个你应该也知道。”
徐苗嗯了声,任娇娇往下说:“在之前的文章里,我用再多的文字去表达受压迫女性的感觉,都不如这一次亲身浅浅体会一下来的深切。这对于我以后再写这类题材,或者塑造这类型女性,帮助不是很大吗?”
“有道理!”电话那头,徐苗笑了。看来这一次事件,两人都有所收获和成长。她相信,以任娇娇的悟性,随着阅历的增加,以后写出来的小说肯定越来越有深意。
*
转眼,任娇娇在县城新房子住了一个月。在这个时间里,任娇娇顺利通过了公认最难的驾校科目二考试,新书也写了三万多字,计划基本完成,内心非常充实。
等停下来,才警觉春已彻底远离,夏天也悄悄有了酷暑的味道。
任娇娇站在十二楼的阳台,看着屋外艳阳高照,暗暗庆幸自己已经通过了科目二的考试。不然顶着这样的艳阳练车,擦再多的防晒也会黑一圈。
因为驾照下一科考试还需要一些时间安排,加上太阳一天比一天晒,任娇娇开始缩起来减少出门频率。
早起对她来说是个难题,有时候需要买菜,她也基本在太阳余热开始散退的傍晚才出门,去附近新开的一家大型超市买。
虽然价格比才菜市场贵一些,但胜在不管什么时候去买,肉都新鲜,而且环境干净舒适。对于任娇娇这种独居人群来说,一个人吃饭每天的买菜钱花不了多少,她当然选择去超市买。
也许正是这样的调整,和邻居们的出行时间完全错过,任娇娇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同层楼的邻居。
直到这一天,她因为肚子不舒服,不得不在下午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去要点买药,在电梯和1202的邻居遇到,对方很吃惊说以为她已经回乡下了,她才惊觉,考完科目二后以来,深居简出到这地步。因为这不到一分钟的同坐电梯的旅程,邻居告诉她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跟港城人走了一段时间的江霞,前些天又回来了。
任娇娇下意识问:“王大川会放过她?”
按王大川的脾性必然不会,把江霞打断腿都是他会做的事。自己虽然深居简出,同住一层楼,如果闹出那么大动静,肯定是能听到的,却一直没有。说明王大川并没有对江霞怎么样。
果然,邻居啧了声,告诉任娇娇:“那个王大川也真不是男人,江霞干出那样的事,他竟然当没发生,而且还对江霞好起来。你不知道吧……”邻居顿了顿,卖了个关子:“我甚至还撞见过王大川去对面街那家很多人排队的肠粉店给江霞排队买肠粉,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转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难道是娶个老婆的不容易战胜了男人的自尊?
任娇娇也不敢确定,但因为想挺多一点八卦,她忘了自己肚子不舒服,和邻居同走了好长一段路,最后在离家比较远的药店买的药。
当夜,吃了药的任娇娇的不舒服并没有好转,甚至还从偶尔腹痛演变成拉肚子。第二天醒来,身体有点发冷,摸了摸自己额头,果然有些烫。
她后知后觉猛的一拍脑门,想起自己昨晚肚子拉成这样,竟然忘了及时补水,不知是不是因为脱水引起发烧。
家里没有退烧药,也没有体温计,她想着精神还不错,应该没烧多高,想靠毅力撑过去。
然而到了中午,她发现不对劲。哪怕一个上午都在努力喝水,想办法物理降温,自己还是朝着火球的方向发展。
高烧可大可小,万一烧昏迷了没人及时发现,搞不好救噶了。
任娇娇不敢大意,简单收拾了一下出门上医院。
来到医院,发现发热门诊人不少。
大热任娇娇坐在医院走廊排队等候,冷的直哆嗦。会跑来这里,也没谁说谁轻谁重,互相礼让,但任娇娇真觉得自己要熬不住了。
好在一护士经过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在她被烧昏前及时喊了医生。
那是一个温柔的女医生,当那双冰凉的手摸上额头,任娇娇觉得像是天使在抚摸她的额头。
然而女医生却哟医生,说:“毅力挺强的啊,这么烫还能撑到现在。”说着,从一个装满了酒精的瓶子里抽出一根水银探热针甩了甩,递给任娇娇,还对坐在对面的医生说:“我猜这个病人保守4四十度。”
任娇娇诺诺接过探热针塞到腋下,有些不知所措想着,怎么病人都有可能烧到四十度了,医生还能那样云淡风轻?也许在他们普通人眼里已经很吓人的四十度高烧,在医生眼里很常见吧。
探热的功夫,女医生拿出听诊器,在任娇娇后背仔细听了听,确定肺没什么问题,便让她坐在角落的椅子等。
五分钟后,刚结束了一个病人看诊的女医生招手让坐在角落乖乖探热的任娇娇上前。
看了眼体温计后,医生笑道:“果然 ,40.5度。”
对面正在闷头写病例的男医生很敷衍说了句:“恭喜你又猜对了。”
女医生笑了笑,在认真询问了任娇娇相关症状后,神情渐渐严肃:“这边建议最好抽血检验一下。”
抽血检验,听起来好像挺严重的,任娇娇熬被吓到了,紧张问:“医生,我情况很严重吗?”
“不确定。”
三个字一出,任娇娇差点两眼一昏。这两个字和绝症有什么不同?
呜呜,不会吧。她年轻貌美,婚姻幸福,事业日盛,不会这时候让她走社么狗血剧情吧。
任娇娇给吓出了眼泪,女医生却噗嗤笑出声。
“好啦,别紧张,我只是怀疑你细菌感染引起高烧。”
原来是这样,任娇娇悬至半空的心落回地面。
她终于见识到,比欧凡还喜欢逗病人的医生。
这时候验血结果没办法那么快出来,小县城的医院,本身就没那个条件做化验,都需要送到市人民医院。
医生先给任娇娇开了药打针,吊完两瓶盐水,烧确实退了不少,任娇娇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
只是没想到,到了晚上,才退下不到半天的发热又烧起来了,而且来势更凶猛。
任娇娇担心自己一个人在家,大半夜的烧迷糊了出事,想了想还是打120 了。
她应该是她们小区第一个半夜被救护车接走的人,引起的轰动还蛮大的。
因为是由救护车送到医院的,任娇娇直接被安排了住院。
怎么都没想到啊,有朝一日自己会因为发烧这种小毛病被迫住院。
烧的迷迷糊糊的任娇娇,根本睁不开眼去看什么情况,只直到自己被几个人一顿操作猛如虎,打针吃药齐上阵,最后在病床上昏昏睡去。
不过这次她不担心,因为这里是医院,哪怕半夜再烧起来,也会有寻房的护士发现。
第二天,还睡的迷迷糊糊的任娇娇听到好像有一群人站在自己床边嘀嘀咕咕说话,什么最高多少度睡的挺踏实的,是在说她吗?
意识慢慢回笼,任娇娇想起来了,自己昨晚担心高烧把自己烧昏迷,打120住院了,所以应该是在说自己。
她艰难掀了掀眼皮,却被近在咫尺的一张戴着医用口罩的脸吓到了。
虽然戴着口罩,但她还是从那双眼睛认出来了,这样俯下身近距离打量自己的,是昨天白天那会门诊给自己看病的那个女医生。
果不,女医生见她睁开眼,笑眯眯打了声招呼:“回家又烧起来啦?”
任娇娇:“……”
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一小护士可能是怕医生吓到病人,笑着提醒:“欧医生,你这样会吓到人家的。”
任娇娇眨了眨眼。欧医生?她想起欧凡。难道姓欧的医生都这么特别吗?
那位欧医生眉眼弯了弯,口罩之下,应该是藏住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欧医生站直身子,从胸前的口袋拿出一支笔,在查房病例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对任娇娇说:“别担心,烧已经退下来了,上午吊完药水就可以回家了。”
任娇娇想到昨天晚上,还心有余悸,问医生:“医生,我为什么会反复发烧?”
“哦,你的验血结果出来了,是溶血性链球菌。”
欧医生说的云淡风轻,任娇娇却是听出了一身冷汗。什么菌她没记住,但是‘溶血’二字却是听的清清楚楚。
和血液有关,任娇娇就下意识理解成不是简单的病,她小声问医生:“医生,这结果是很严重吗?”
医生啊了声,说:“可大可小吧,反正得注意些。”
这回答太抽象,任娇娇还不懂,一脸迷茫看着医生。
医生笑着解释:“就听麻烦的一种细菌感染,好好治疗没事的,别担心。”
任娇娇这才放下悬着的心,忍不住道:“我也不想担心,但你把话说的这么充满悬念,我能不担心吗?”
一旁的护士也忍不住帮着任娇娇说话:“可不是,我们殴医生就是太调皮了。不过医术确实杠杠的,放心呵。”
吊完药水,虽说查房的时候医生就说过可以出院,但殴医生还是亲自又过来看了下,确认任娇娇确实没大碍,这才放心让她出院。
任娇娇心道,确实如护士所说。偶医生虽然性子调皮,治病的态度确实端正踏实的。
因为不想让人担心,任娇娇并没告诉丈夫以及公公自己生病这段小插曲,出院后自己一个人回家了。在小区大门口,她见到了许久没见的江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香港男人的那段插曲让江霞羞愧,看到任娇娇头垂的低低的。
任娇娇本想和她打招呼的,谁知道她却突然掉头跑了,只得做罢。
谁知道当天晚上,那个躲着人的江霞却来敲门。
“我能进去吗?”她左右张望,似乎很紧张会突然出现其他人。
任娇娇侧了侧身子,让她进来。
在客厅沙发坐下,任娇娇才问:“找我什么事?”
江霞抬头看向她,嘴张了合,似乎有些不知道怎么说。
任娇娇见状,起身,“我去给你倒杯水。”
这时候出了耐着性子等,别无他法。毕竟嘴长在别人身上,她若是不想说,谁也逼迫不了。
喝了几口水后,江霞主动说起自己和那个港城男人的事,带了几分自嘲讥笑道:“你应该也听了我和那个港城男人的事。”
任娇娇没否认,嗯了声:“说实话,很意外,但又似乎不意外。”
“不意外?”江霞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会被讥笑奚落,毕竟这段时间以来别人是怎么说她的,她不是没听到过。最甚的时候,甚至当着她的面含沙射影说女人为了钱没底线。
短暂微愣,江霞苦笑:“我知道别人都怎么说我,说我不要脸,说我贪慕虚荣,说我拜金。但是你知道吗,我跟他一起,真不是为了钱。虽然最后他还是骗了我,但他真的是这世上曾经对我最温柔的人。”
这下轮到任娇娇意外,她怎么都没想到,江霞竟然不是图那个男人的钱,而是图不曾在别人身上感受过的温柔。这似乎比图钱还傻。
她想说,为什么要为那一点点温柔这么豁出去,值得吗?
但她最终还是没说,因为值不值得,江霞就是豁出去了,她只问:“那后来为什么又回来?因为他对你不再温柔了?”
江霞摇头:“他的温柔从来没有变过,只是这温柔的背后……全是欺骗!”
说到最后,江霞几乎咬牙切齿。
听到江霞被骗,任娇娇同样不意外。
江霞今晚来找她,也许是心里实在太难受了,不找个人倾诉承受不住。
然而很快,她知道自己猜错了。
江霞确实对她说了很多,包括为什么会被那个港城男人偏,实在是长期在丈夫那得不到关怀,别人给一点点温暖就想将它抓住不放。跟那个港城男人走后,他对自己一直都很好,但江霞却越来越不踏实。
她不知道他来这里干什么,她知道他迟早是要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她问他能不能带自己走,每次都打太极。但即便这样,江霞还是不舍得斩断这份温柔。
“我后来甚至想着,能被温柔以待一天是一天,哪怕明天是世界末日。”她两眼含泪看着任娇娇,那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浓烈感情,全在这一眼里。
“是因为发现他骗了你,所以你离开?”
江霞摇头:“我不怕被欺骗,心甘情愿被欺骗。他要回港城,叫我回家等他。”
这答案让任娇娇倒抽口冷气。执迷不悔,撞南墙不回头等任何话语都不足以形容江霞这份疯狂。对,她就是疯了。回来这里,竟然是因为那个港城男人让她回家。
“江霞,你这是在玩火!”任娇娇语气不自觉有些激动。玩火者必自焚!
“我知道,不过没关系。”江霞毫不在乎,嘴角在笑,眼泪却吧嗒吧嗒往下掉,对任娇娇说:“我的世界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有一个人愿意对我好,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江霞,你会后悔的。”
“我不后悔!”江霞说的斩钉截铁,她抹了抹眼泪,说:“好了,我今晚过来找你,其实不是想哭诉,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我纠结了连几天,一直下不了决心告诉你。”
这话让任娇娇心猛的一跳,问:“什么事?”
“他很多次不经意间和我打听过你的情况,不仅如此,在我还没跟他一起之前,和邻居聊天间,也有意无意说起过你。”终于说出来了,江霞舒了口气。
“打听我?”任娇娇听得忍不住皱起眉头,生出很不妙的感觉,问江霞:“你和他时间不断,知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他说自己是摄影师,喜欢拿着相机拍不同的城市。”想说的事说完了,江霞起身准备离开。
任娇娇喊住他:“你告诉我这事,想必也是觉得他这样打听我不正常,你真相信他是摄影师?”
“信啊。”江霞为那个港城男人说话道:“其实他解释过,他打听你,只是因为看过你的作品,对你很好奇。”
任娇娇嗤笑:“如果只是这样,你为什么要跑来告诉我?”
说是告诉,两人心里都清楚,也许说‘提醒’更准确。
江霞被反问的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淡淡一笑,离开了任娇娇家。
任娇娇没拦着追文,送到门口时,忍不住提醒:“有时候,人能依靠的港湾只有自己。没有说离开这个人,一定要跟另一个人才能活下去。”
她知道江霞大概不会听自己劝,但这算是她对她们邻居缘分尽的最后一份力。
回到客厅沙发坐下,任娇娇仔细琢磨这江霞的话。
直觉告诉她,那个港城男人的身份肯定不简单,他打听自己,搞不好和亲生父母有关。
她想的太专注,以至于都忘了吃晚饭,知道一个电话,才将她思绪拉回。
这个电话是周丽绢打来的,关心她身体怎么样。
任娇娇好奇反问:“你们怎么知道我身体不舒服的?”
电话那头,周丽绢还没开口,欧凡的声音就抢先传了过来:“你要是身体不舒服需要帮忙可以找我,我不仅是国伟的好友,更是医生。”
“知道啦,我只是小毛病而已,医生说什么溶血什么细菌感染。”任娇娇忘记那个专业术语怎么说了。
欧凡是医生,凭着几个关键字就明白了,完整说出:“溶血性链球菌。”
“对,就是这个。”说到自己这个病,就不得不提那个同样姓欧的女医生,任娇娇忍不住吐槽,姓欧的医生都特别不好应付。
周丽绢笑了:“可不,那个欧医生是欧凡的堂姐。”
“这么巧?”任娇娇直呼,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欧凡和周丽绢会知道自己生病了,可能是凑巧和那个堂姐联系,从她口中知道了。
任娇娇说:“欧凡啊,你这个堂姐,真……特别。”
欧凡听得哈哈大笑,告诉任娇娇:“跟你说,我们几个堂兄弟姐妹,遇到这个表姐,都得认输。”
关心完任娇娇的病,又聊到她参加市电视台的那个综艺节目。
周丽绢说:“娇娇,你现在可是名人了,走出去肯定很多人认识吧。”
“哪里啊,不过上过一两次节目,哪有那么多人认识。”任娇娇咯咯笑,好在是在自己家,别人看不到她如此猖狂的样子。
“怎么不是,我妈在电视上看到你,立刻就给我打电话了,不然我可能要错过。”
“原来是这样。”任娇娇能想象,家属大院里,一个人看到节目,很快所有人都知道的情景。消息传播速度堪比光速。
她有些担心问:“你妈看完有没和你说什么?”
“也、也没说什么。”周丽绢显然一顿,说话都不那么利索了。
任娇娇知道肯定说了,就说:“肯定有说什么吧。”
“一点点啦,说更多的还是你争脸,能上电视。”
“哪一点点说了什么?”
周丽绢很无奈,她真不想和任娇娇说那些不开心,架不住任娇娇紧追不舍,如果不说反而更显得有什么。
当面听过邻居那样的话,忽然觉得大院的大妈们温和多了。
“娇娇,我妈她们其实没恶意的,就是年纪大迂腐了些。节目我和欧凡也看了,根本没什么。”
周丽绢安慰完,欧凡也说:“可不是,我觉得挺新颖的,这节目说不定能火。”
任娇娇笑道:“好啦,你们放心吧,这事我根本不觉得有什么。”
“那就好。”欧凡又问:“国伟什么时候能回来?”
“还不大确定,前几天他给我打电话说快了,可能再过半个月左右。”
“出差这么久肯定很辛苦,等他回来让他来我医院,我给他检查检查身体。”
“放心,他身体好的很,他们单位每年都有安排体检的。”
欧凡哦了声,没再坚持,只是说好久没见过陈国伟,等他回来了要找他吃饭。
任娇娇开玩笑道:“是你得请我们吃饭吧,就快当爸爸了。”
说到自己快出生的孩子,欧凡也是一脸笑容,同时也响起在岳母家听到的那些关于陈国伟身体不行的流言。
要不,等好友回来,还是给他检查检查身体?
任娇娇不知道电话那头的欧凡想的这么丰富,还在和周丽绢约着,等陈国伟回来去镇上哪家饭店吃饭。
时间又过去半个月,陈国伟那头确定了,三天后回来,任娇娇这边也终于结束了驾照的最后一门考试,坐等拿驾驶证。
她准备收拾一下,回家属大院。那个家那么久没人住,肯定很多灰尘。收拾一下,迎接丈夫回来。
就在她收拾好行李准备回家属大院这天,接到了远在土门村的叔叔婶婶的电话。
当然,任大柱家还没装电话,他们是借了村委的电话打过来的。
电话那头,王润娣压着嗓子,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对任娇娇说:“娇娇,你猜谁回来了?”
任娇娇心猛的一跳,直觉告诉她,王润娣这兴奋经不正常。不会是那被她遗忘了许久的所谓亲生父母回来了吧。
果不其然,王润娣也不等她猜了,直接跟她说:“你爸妈他们回来了,现就在镇上宾馆住着,我们准备去找你。”
任娇娇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一直隐隐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她问王润娣:“他们怎么那么突然回来了?”
“他们想你啊,过去十几年是因为政策问题,没办法回来。这不,去年港城回归了,一办好回乡证就回来找你了。”王润娣很激动,再见到大哥大嫂后,特别是看到他们在港城似乎过的很不错,她特别庆幸当年在以为他们不幸去世后把任娇娇带回家养。如果没有,那现在他们就失去了这个联系的纽带。
王润娣越想越激动,有些话本来不想在电话里说的,但还是忍不住了:“娇娇啊,你不知道,你爸妈在港城过的可好了。”
“是吗?那真是恭喜他们,不枉费十几年前废了那么多心思,不惜抛弃亲生女儿,也要偷渡到港城追求新生活。”
王润娣听出来了,侄女是心里有怨恨呢。
害怕任娇娇因为怨恨父母,不肯跟他们相认,王润娣急了,帮着说话道:“那个年代苦啊,他们也是没办法。娇娇,他们已经回来了,你和国伟什么时候回来呀?你爸妈听到你结婚了,嫁了个对你很好的任,特别高兴。”
“国伟出差呢,一时半会回不去。”
“那你呢?”
“我也不大方便。”
王润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她打这个电话的时候想的很好,任娇娇听到父母回来的消息,肯定也很高兴,恨不得立刻回来。
如果她不肯回来,大哥大嫂岂不是知道他们和她关系不怎么样?
不行!王润娣立刻又想了个办法,说既然陈国伟出差,任娇娇不方便回来,他们去找她,让任娇娇告诉他们地址。
想到任大柱和王润娣当初是怎么找自己的,任娇娇下意识皱起眉头。
想了想,她对任大柱夫妻说:“行吧,我告诉你们地址,你们坐车过来吧。”
“好好好。”王润娣连说了几个好,能去找她,别说去城里,去京城她都不怕。
王润娣背下地址,并确认丈夫也记下,这才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夫妻二人顶着越来越猛的太阳,去镇上宾馆找大哥大嫂。
见到人后,当人不能直说任娇娇不愿意回来见他们,只说他们女婿是非常了不起的工程师,工作很忙,很不凑巧这段时间正在出差,没办法回来。不过任娇娇给了地址,盼着他们过去呢。
任娇娇的生父任大锤听后抿唇沉思,对妻子陈二丽说:“其实也好,去城里还更方便些。”
陈二丽认同,他们在港城生活了十几年,早已经习惯了大都市生活。回来短短两天,越看越觉得这个地方贫穷落后,根本不是人生活的。
任大锤对弟弟和弟媳说:“既然如此,那我们简单收拾一下,今天就出门。”
“今天?”任大柱有些为难,“现在已经快中午了,我们回家再收拾一下,就怕到了县城没车了,得在县城住一晚。”
“到了县城也就下午,这么早就没车?”任大锤再次拧眉,心说大陆确实是太落后了。这要是在港城,别说下午,下半夜都能打到的士。
他想了想,说:“住一晚就住一晚吧,如果家里没什么事的话,就今天下午出发吧。”
“行。”任大柱应下,和媳妇立刻回家收拾行李。
两人快步往家里赶,王润娣说:“大哥在港城肯定赚了不少钱,四个人呢,怎么都得两间房,说住县城就住县城。”
任大柱一听可不是这么个理,对妻子说:“你说大哥大嫂他们到底有多少钱?”
“我哪猜的到啊。”王润娣啧了一声,“不过我想应该比咱们村的大发还多吧。”
任大发年轻的时候偷鸡摸狗什么事都干,是村里有名的游手好闲的小混混。谁知道这两年,南下批发衣服做服装生意,人如其名,真赚大发了,成了村里第一个万元户,还盖上小洋楼了。
王润娣感慨道:“你说当初大哥大嫂怎么那么有魄力,放弃那么好的工作,冒着那么大风险,说去港城就去港城?”
在她看来,当初大哥大嫂都是国营厂工人,条件已经很好了,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可他们还是放弃了,也不知道怎么下的了这个决心。可真是个狠人。
当天下午,四人就坐上了去县城的小巴士。
哪怕来的时候也是走这条路,但一路的颠簸,还是让陈二丽难受到再一次和丈夫吐槽,大陆真的太穷了,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因为车上还有其他人,她用的是粤语,但任大锤还是紧张示意她小声点。
他同样用粤语说:“这里不是港城,说话注意些。”
离开了十几年,他对大陆的印象,其实还停留在十几年前。
到了县城,陈二丽整个人已经快受不住了,哪怕这个时间还有车可以坐去找女儿,她都必须要休息一晚。
找好酒店安顿下来,房间丽只有夫妻两人,陈二丽再也忍不住了,疯狂和丈夫吐槽:“这个地方真的太穷了,还好当年我们离开了。如果真一直在这里生活,我怕早已经在了。”
任锤虽然也觉得大陆落后贫穷生活不变,倒没妻子反应这么激烈。
当初也是因为妻子受不了每天厂里两班倒的日子,一次无意中从别人那知道有门路可以偷渡去港城,立刻就动了离开的心思。
要放下现在安稳的生活,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任大锤心里压力很大很大。虽然大家都说那个地方遍地黄金,但是改变总是让人忐忑的,更何况他们这事巨变。
任大锤犹豫,但妻子却下定了决心,最后他只得随她。
当年女儿才八岁,他记得还不及自己腰高。回想起来,他也不知道,当初他们是怎么狠得下心抛弃年幼的亲生女儿偷跑去港城的。十多年后再突然出现,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怨恨他们。
任大锤忍不住和妻子说出自己的担心,这个其实
如果女儿怨恨他们不肯相认,他们就没必要那么辛苦回来了。
“又来了。”陈二丽直接给了丈夫一个白眼,这个问题他们在回大陆之前就已经讨论过很多次:“这个问题说了那么多次,你为什么还会这么想?大柱他们不是说了吗,娇娇这孩子很懂事,听到我们还活着,只为我们感到高兴,心里根本没怨恨。而且我们来之前也让私家侦探查过,她日子确实过的很好,事业非常成功。日子过的好,怎么会怨恨我们呢。”
陈二丽又说了很多,什么女儿始终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而且他们还养育了她八年,这份恩情是怎么都抹杀不掉的。
任大锤再次杯妻子说服,点了点头。
恰好这时候,任大柱和王润娣来敲门,问他们几点去吃晚饭。
这个点也确实是吃晚饭的时间,陈二丽笑道:“等几分钟,我洗个脸。”
王润娣应了声好,说:“行,那我和大柱去酒店门口等你们。”
这可是她活了半辈子,第一次住这么好的酒店,她想四处看看。
关上房门,陈二丽一脸嫌弃道:“真是没见过市面的乡巴佬。”
任大锤帮着自己弟弟夫妻说话道:“别这么说,他们好歹帮我们养了娇娇这么多年。”
“那也是他们亲侄女,而且当初我们可是留下不少钱和票的,这些怎么也够养娇娇几年。”
任大锤不想和妻子争,催促她要洗脸就赶紧,他也饿了。
陈二丽何尝不是也饿了,小乡镇的饭馆脏兮兮的,这两天她根本没什么胃口吃。
简单洗了下脸,陈二丽夫妻也下楼了。
四人在酒店附近转了一圈,最后找了家看上去不错的饭店吃晚饭。
点餐的时候,陈二丽看了下餐牌,下意识说:“哟,小县城的物价也不便宜啊。”
王润娣识字不多,只大概看懂了餐牌上的价格,忍不住点头附和。
一个普通的青菜都赶上他们一个星期的买肉钱了,还好不是他们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