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杜小雨走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又是那样让人震惊。
三人都停下了脚步，江司琴已经完全没了去看电影的心情。
看到郭磊这个样子，她还以为, 分开的这半个月他也不好受, 甚至比自己更不好受，有那么一瞬确实心软了。
原来啊, 他确实不好受，却是因为别的事不好受。
“杜小雨是你的病人, 她走了, 你跟我说有意义吗？”
“不是,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跟你解释, 这段时间没来找你是因为小雨病情突然变得危急。”郭磊也不知道怎么说了，他这段时间忽略了她, 确实是因为太忙了。杜小雨病情恶化的很突然, 数次从死亡边缘抢救。他真的不是故意忽略她，是真的完全腾不出时间。
“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些，我真的不感兴趣, 也不想知道。”
“琴琴，你不要这样……”
这段时间他真的很累很累, 他以为说到杜小雨的事司琴就能明白, 以前就是这样的，只要他说一点她就理解。看来这一次，她真的很生气。
这认识让他很疲惫，今天过来找她, 本来还想从她身上得到一点安慰，现在看来还要反过来哄她。但是他情绪很不好, 也不知道怎么哄。
“琴琴，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江司琴怼完郭磊，又对两位室友说：“对不起，我今天不去看电影了，要不你们去吧，我想回寝室休息。”
这段时间江司琴状态有多差，任娇娇和马静云都是有目共睹的。
任娇娇说：“我们也不去看了，在寝室睡觉其实也挺好的。”
马静云也说：“刚好，我这几天有点灵感，想把它整理记录下来。”
江司琴知道这些都是借口，她们不过是想陪着她。
连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都这么关心自己，反观郭磊，她更觉心寒。
江司琴没再理会郭磊，和两位室友转身进了校园。
郭磊第一次在江司琴面前觉得这么无力，话都没机会说清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去。
不过就算到了这时候，他也仍旧觉得，江司琴并不是真要分手。他们几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郭磊心情比来之前更加沮丧，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所谓家，不过是他在医院附近租的一个小房子。
郭磊爱整洁，只要休息都会把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加上以前江司琴隔三差五会过来帮忙收拾。所以一直以来，他都觉得，现在住的这个房子虽然小，倒不失温馨。但是这半个月，他因为杜小雨的事，多半时间都待在医院，偶尔回来也只是洗个澡换个衣服。
推开门，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的小家怎么变得这么凌乱，哪还有往日的温馨。
郭磊拖着疲惫的身子开始收拾，收拾到一半，屋外有人敲门。
这个时候谁会来找他？
郭磊眉头微微皱起，飞快把堆在沙发上的那堆脏衣服抱起，一股脑塞在放在浴室的塑料桶中。
打开门，一个哭肿了眼的女人就扑进怀。郭磊吓的连连后退，连忙用手撑开她，让两人保持距离。
这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正是杨岚，被郭磊推开后，她哭的更厉害了。
“怎么办，我还是很想小雨。”
一个母亲思念病逝的女人，人之常情，郭磊不知道怎么开解她。杜小雨去世后，他其实已经说了不少安慰的话，但却一点用都没。她还是会经常跑到他面前崩溃痛哭。
不过郭磊也理解，失去了女儿的母亲，她的悲痛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只是他已经安慰的词穷了，到最后除了看着她哭，陪着她哭，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
郭磊递了张纸巾过去，还是那句话：“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杨岚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确实呜呜呜哭的更猛。
“老天爷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小雨那么乖的一个孩子，为什么要让她小小年年及就遭受这些。不过小雨也是幸运的，在她最难的日子遇到你，你给了她父亲都没给的安全感。生命最后的日子，一直有你的陪伴，她才能这么勇敢。”杨岚说这些话，其实就是想让郭磊愧疚。
她很清楚郭磊的心理，小雨越是信任他，他就越愧疚自己对小雨的无能为力，从而不得不关心自己。她确实成功了，这番话确实激起了郭磊的愧疚感。
只是杨岚千算万算却没算准人性，她越是勾起郭磊的愧疚，郭磊就会越想逃避。这也是大部分人的本能，本能的会去逃避让自己痛苦的人事物。
杨岚哭唧唧说了很多，人也哭累了，眼泪也流感了。
扫视了圈，发现郭磊的家乱的更狗窝一样，于是自告奋勇要帮他整理。
郭磊当然连忙拒绝，可杨岚的性格，他又怎么拒绝的了。
而郭磊呢，看她干着干着也不哭了，心想也许是有事做转移了注意力，最后也防区阻拦了。
他也确实很累，没力气搞卫生。
杨岚看出来了，这一点她还是很细心的。
把郭磊推到沙发上坐下，还给他泡了杯浓茶提神，然后又结接着收拾屋子。
经过几个小时的收拾，凌乱的小屋再次变得整洁。
还别说，家里收拾整齐后，人的心情也跟着舒服多了。
郭磊真诚跟杨岚说了声谢谢。
杨岚眼眶却又一红，把握机会说：“客气什么，你帮了我和小雨那么多。虽然小雨最后还是走了，可如果不是你……”
郭磊才短暂的从浓浓的疲倦感挣脱出来，却又听到她这么说，太阳穴处立刻突突突犯疼。
又来了，他真的拿杨岚没办法了。
杨岚看到他揉额头，立刻关心问：“头疼吗？要不要我帮你按摩按摩？为了照顾小学，我还学了一下按摩。”
郭磊真的没办法再听到‘小雨’两个字了，每一次提起都会让他想起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在人生最后的日子里，无助抓着他的手，问自己还能不能好起来。
郭磊对杨岚说：“昨晚值夜班，有些累，睡一觉就好。”
言外之意，他需要休息睡觉了。
杨岚听出来了，虽然有些不甘，可是看了眼变得整洁的屋子，那些不甘又淡了许多。
今天她已经成功在这个屋子里留下了自己的痕迹，算达到目的了。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杨岚站起身，习惯性抹眼角。
郭磊看到了，没办法不说一句，“你也回家好好休息吧，这么长时间照顾小雨，你也很累。”
杨岚泪又涌出来了，哽咽道：“我现在根本没办法待在那个家，只要呆在家里，就会想起小雨。”
郭磊：“……”
杨岚这话出来，他就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说。
好歹，杨岚终于还是走了。
郭磊洗了个澡，换上了身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明明已经疲惫到眼皮都快掀并开，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和江司琴以前那些甜蜜的日子，那时候虽然她备考压力也很大，每当他因为工作压力大和她倾诉时，她都能说一些话来让他放松心情。
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司琴她根本就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为什么在杨岚和杜小雨这件事上反应这么激烈？
郭磊没想明白，头倒是再次疼了。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中睡着，没睡多久电话铃声把他吵醒了。
是医院打来的，像他们这种级别的医生，平时没有院领导批准一般不能离开本市，家里也一般得有能及时联络上的电话，以防医院出现情况紧急的病人需要救治。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他负责的一个病人病情突然恶化，他必须赶去医院。
挂了电话，郭磊立刻换了身衣服出门。
一路，他几乎是跑的。
这样的情景明明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但是确实第一次，让他觉得如此疲惫，甚至茫然。
以前他从来没想过，只知道赶去医院救人。可是这一次，这一路，他不禁问自己，就算赶去医院呢又如何？有把握把人救回来吗？
再说另一头的江琴，回到寝室后情绪一直很不好。
马静云没忍住在心里又把郭磊骂了一顿，这段时间江司琴郭的有多艰难，没人比她们清楚，甚至连她最重视的学习都没办法学进去。
好不容走出来一点，那男人又出现，就是不想江司琴好过。
江司琴在，马静云不能骂出声，可憋屈死了。
这次郭磊的出现，带给江司琴的影响很大，甚至比之前她主动提出分手还大。
江司琴直接病倒了，没缘由发起了高烧，请了三天假。
这几天也幸好有任娇娇和马静云两位室友地照顾，好在烧退后，她的精神状态也回来了。
那一场病，仿佛把郭磊带给她的伤害也带走了。
马静云开心道：“也许这就是否极泰来。”
江司琴说：“说大难不死更贴切些。”
“呸，发个烧，怎么能说是难。”
任娇娇适时插了句：“这句话完整是这么说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个必有后福马静云喜欢，立刻改口说：“这么说也不是不行，你可一定要好好的，以后肯定能找到个更好的。”
才刚被剥了层皮，江司琴可不想再谈感情了，至少目前不想。
她摆了摆手，对马静云说：“现在我只想好好学习，争取写一个好本子出来。”
“肯定可以的。”这一点任娇娇是坚信的，每一个人所经历的磨难都不会是白受的。经此一事，江司琴的心境也不一样了，以后说不定还真能写出一部有深度的作品来。
心境变了以后，江司琴似乎也能更加平静去想郭磊的那件事。
她问两位室友，在这件事情上，自己是不是真的反应太大了，如果是她们会怎么做。
马静云劈头回答：“杨岚都这样了，你那还叫反应大？如果是我，我肯定非要把这两人臭骂一顿不可。”
江司琴：“……得，这事你已经失去了发言资格，我听娇娇怎么说。”
马静云委屈撅起嘴，不过她也很想听听任娇娇看法。毕竟感情这一块，她还一片空白，一切想法都是凭空想象。
任娇娇首先对江司琴强调：“我的回答仅仅代表我自己，可不代表你要怎么做。”
江司琴点了点头，“这个我当然明白。当下我已经顺着自己的心去做了，也不可能改变。”
任娇娇这才往下说：“这要是我，一次机会都不给。男人不自爱，不如烂白菜。”
有些原则和底线，如果需要别人点明，甚至要求才能做到，也不是没救，只不过她可能就没这个耐心。
江司琴在那样受刺激的情况下，还愿意和郭磊说明白，愿意给他机会选择，已经是对这份感情极大的留恋了。
“这句话说的好，男人不自爱，就是不如烂白菜。”马静云想鼓掌，不过她随即想到一个问题：“那天看郭磊那个态度，肯定会再来找你的。”
江司琴也知道有这个可能，只是她生病的这几天你，他又跟神隐一样，也许又是被哪个很重要的病人或者病人家属牵绊住了吧。
她咬牙道：“他来就来，我不理就是。”
事实证明，她们想的没错，郭磊确实又来找江司琴了，在江司琴病好了一个星期之后。
江司琴本来不想见他的，但是怕他在寝室楼下引起哗然，想着这次干脆和他说彻底些，便下楼了。
再见到郭磊，江司琴震惊到目瞪口呆。
这哪里还是她以前认识的哪个郭磊？杜小雨的去世对他打击就这么大吗？
整个人憔悴成什么样子，仿佛老了十岁。
毕竟是曾经一起几年的恋人，说半点不心痛是假的，可江司琴也知道，这都是他活该。
她逼自己狠下心不去关心，冷冷道：“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劈头就是这样不带感情的话，郭磊心中酸涩，苦笑道：“司琴，你对我就那么狠心吗？”
江司琴想笑，今日这局面，是她导致的吗？
她不说话，郭磊又开口了：“司琴，你瘦了，是学习太累了吗？”
“不累，学习可比对着你那些事省心多了。”
“司琴，我好累。”
这是郭磊第一次在她面前说好累，江司琴突然愣住了。
以前不管工作再忙，病人再烦，他也从来没说过累整个字。是杜小雨的死对他冲击大的难以想象，还是医院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才这么想，江司琴就告诉自己，不管是什么情况，都跟她没关系了。
她抿唇没有回应，告诉自己不要忘了这几天才下的决心，不要关心这个男人。
失落再次浮上郭磊的脸，他放低姿态，就带了祈求，说：“司琴，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江司琴刚想拒绝，郭磊又说：“就这一次，好好谈一谈。”
她理解为好好谈这最后一次，心说也行，也算是给两人过去几年的感情做个了断。
两人来到一处没什么人的湖边，郭磊开始诉说自己这段时间的不好。
首先是杜小雨的病逝给了他很大的打击，小雨人生最后的日子里，最依赖的人是他，他却连延长她的生命都没能做到。
杜小雨离开后，杨岚彻底崩溃了，经常跑到他面前倾诉对女儿的思念，对生活的绝望。她这种悲观绝望，彷佛一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的他喘不过气。
也许是情绪不好，又导致了他后面工作出现问题。
医院见他状态确实不对，就给他批了几天假，让他在家好好休息。
说到这里，郭磊笑了，看向江司琴：“你以前总怪我工作忙，没时间陪你，现在我有十天的假期，可以好好陪你了。”
江司琴也笑了，确实带着几分讽刺。
以前她想他陪自己，他却总是很忙。现在他们分开了，他来告诉她，他有假期了。这可真是可笑。
“郭磊，你和我好好谈谈，就是谈这个？”
他谈话的基础，根本就没当他们已经分手了。所以江司琴不妨提醒他：“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已经不需要你的陪伴了。”
“司琴……”郭磊一脸痛苦，“小雨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就不能也放下吗？”
“你确定过去了？”江司琴冷笑，摇头：“这事就算放下，我们也回不去的了。”
江司琴着郭磊，到底是心痛了。心痛他到现在还没明白过来，他之所以会在杜小雨这件事中如此受挫，就是因为没有把握住医生和病人的那个度，对这个病人投入了太多私人感情，所以会因为她的死感到痛苦，感到愧疚。
医生，一个救死扶伤的职业，这一辈子可以救治很多病人，也可能会目睹很多病人离开这个世界。如果不和病人保持该有的距离，根本不可能长期从事这个职业。
一个病人的离世也许还能承受的住，十个，百个，千个呢？医生也不过是凡人血肉身躯，怎么可能就不受伤，不痛苦。
杜小雨已经离开了，杨岚却更加频繁出现在他的世界里。为什么？因为她非常清楚，郭磊因为对杜小雨的愧疚，是不可能对她狠的下心肠的。
江司琴到底还是对郭磊于心不忍，把这些一点点剖开和他细细说了。
“郭磊，你热心，善良，会是个好医生，只是如果不及早意识到这些问题，也会把自己毁了。”
郭磊听后，痛苦闭上眼。他现在已经意识到了，但是不是迟了？
他再次问江司琴：“司琴，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江思勤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和他说了些不相关的。
“我的室友任娇娇，你也见过的。她结婚了，现在和老公两人分隔千里，但他们之间却从来没有一丝半点对彼此的不信任。郭磊，信任一旦被撕开一个口子，是永远都修补不回去的。你敢保证杨岚不会再找你？你能做到不再理会杨岚？就算没了杨岚，你感保证就不会有下一个孙岚朱岚马岚？如果继续和你在一起，我永远都不会信任你。而情人之间，不信任就意味着痛苦。”
江司琴这番话说的很明白了，通常不如短痛。
郭磊听明白了，可他不甘心，临走前对江司琴说：“司琴，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一定会改变，让你重新对我有信心。”
言下之意，他不会放弃他们之间的感情。
这份坚决，江司琴若说没有半点动容，那是假的。
回到寝室，任娇娇和马静云很关心他们谈的怎样，是否说清楚。
江司琴点了点头，轻咬着下唇好一会，又欲言又止。
江司琴这才见郭磊最后那番话说出来，对两人说：“怎么办？我听了以后，心里好像有一点点开心。我是不是太不坚决，太悠游寡断了？”
任娇娇笑：“你们在一起几年，这几年的感情又不是假的。你这反应才是正常的。”
马静云却更关心，如果郭磊真改了，她会不会重新和他在一起。
江司琴回答不行来，她很矛盾，最后只能老实说自己不知道。
一方面她觉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方面她又为郭磊愿意去改变而高兴。
“先别想太多，等他真改了再说吧。”任娇娇不想看她继续陷入纠结之中，感情的断舍离，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干干脆脆。
郭磊现在说改，也许是真的下决心改，又也许是分手太痛，将他暂时痛醒。
好在时间会冲淡一切，不管是将司琴，还是郭磊。
也许到时候，两人都忽然释怀了。
这时候的任娇娇怎么都没想到，时间也并非会将一切都往好的方面带。
有时候，时间也会将一切越变越不好。
这一次之后，郭磊再次很久很久很久没出现。
而命运搞笑的是，三人没再见过郭磊，却意外在街上撞见了杨岚。
她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新男人，看上去年纪虽然有点大，但从穿着打扮上可以判断经济条件很不错。
双方都很有默契没给对方太多眼神，在大街上擦肩而过。
知道对方走远，马静云终于忍不住了，说：“她这是转移新目标了？”
答案显而易见，江司琴很困惑，当时在医院里她话说的那么坚决，不惜利用病重中女儿也要郭磊势在必得，这就换了别人？
是郭磊狠下心来对她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想到第二个可能，江司琴心猛地一跳，忽然很担心。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女人声。
“江司琴，你可真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