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2/4)
顾赦的父君,令无数仙修闻风丧胆的上任魔君,曾带领万千魔修大军势如破竹地攻入修仙界,掀起一番大浩劫,生灵涂炭,若非路天沉的存在,修仙界早已沦为魔修的乐土。
不过,如路天沉一般,原著里对释九阴描写的笔墨也甚少。
宇文离拿起神农铲:“此物早年曾是释九阴的,后来,他交给了你爹爹。”
悠悠哑然,捏了捏种子,指尖感受到些许生机。
她来到这里后,偶尔听闻旁人谈及释九阴,皆道此人心狠手辣,残暴非常,葬身于路天沉之手。
听宇文离之意,似乎还其他隐情。
宇文离问:“你可知荒域?”
悠悠点头。
灵魔界地域极广,是修仙界的数倍,共分有九域。
荒域正是其中之一,又称荒泽,大荒。
释九阴出自大荒,为大荒君主,其余八域也有统领一方的魔君,但与世人而言,尤其是修仙界,魔君几乎是释九阴一人的专属词。
释九阴在位期间,荒域实力远超另外八域,其余魔君在他面前黯然失色,正是如此,才有攻占修仙界的实力。
“两千年前,荒域还是九域最弱一脉,遍地荒芜,尘沙漫天,难以窥见生机。释九阴即位不久,孤身来到修仙界,从众多大能者手中抢到了神农铲,被追杀时,遇到了师兄与我。”
宇文离目光落在神农铲上,神情有些复杂。
“他化名顾九……”
那时候,在山洞里奄奄一息的少年,怀中紧紧抱着金色神铲,将此物看得比他的命还重要,渴望用神农铲,将修仙界的仙草植株带到寸草不生的荒域,给那片魔土带去新的生机。
那个跨过亡灵海,孤身来修仙界为魔土求福泽的年轻魔君,伤好后,曾站在狂风乱舞的峰顶,头顶满天星辰,一遍又一遍诉说着自己的愿望。
“总有一天,我会让大荒成为与修仙界一般的乐土,灵气充裕,山青水绿,到处是仙草灵花,我荒泽的魔修子民,再不受冬炎夏寒,阴阳逆乱之苦。”
悠悠难以置信,想象不出踏着尸山血海,残暴异常的魔君,用神农铲悉心栽种小树苗的模样。
“他是我见过,仅次于师兄的人……无论从各个方面。”宇文离指腹抚着铲柄。
他同修仙界多数人一样,讨厌魔修,自然对顾九也难以喜欢,得知顾九魔修身份,少年意气,甚至想一剑戳死他。
但他的师兄,却与顾九志趣相投。
彼时修仙界极乱,并非如今的太平,顾九发现修仙界比想象中的黑暗,仙门都是群道貌岸然的人,还曾道:“看来无论修仙界还是灵魔界,受苦的都是黎民百姓,两界千万年纷争不断,若来日,我位极九域之巅,必止了这纷争,让天下安宁。”
悠悠不解:“既如此,为何……”
“没人知晓释九阴为何突然发难,我只知大战前夕,神农铲从天而降,在师兄脚边摔成两半。”宇文离看着完好无损的神农铲。
知晓这是何物,意味着什么的他,当时脸色大变,路天沉拾起,沉默了会,在他紧张的视线中吐出四字:“暴殄天物。”
他愣了秒没反应过来,路宗主修好铲子,顺手挥了挥后却已经开始邀功了:“师弟你看,你还说我这个宗主不省心,瞧瞧什么叫真正的不省心,若你是乌霄殿的人,大战前夕,魔君白给宝物,这时候不得气个半死。”
不需要是乌霄殿的人,宇文离已经气得半死,旁人不知释九阴此举何意,他与师兄却是明白。
显而易见,魔修大军要来了,这种时候师兄还在说笑。
“师兄!”宇文离咬牙切齿。
“好啦好啦。”眼见师弟快恼怒了,路天沉才敛起笑意。
神农铲在他手中,泛起如日光般温柔而泠冽的金色光泽,路天沉默了会,低沉着嗓音道:“没办法了,只有,杀了他。”
宇文离思绪回拢,揉了揉额角,语重心长道:“路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悠悠抿唇,宇文离用释九阴警告她,不能以如今来判断一个人的往后。
“顾赦品性不差,但谁能肯定,他以后不会像释九阴一般,涂炭生灵。”宇文离语气微厉,“所谓魔,就是会为了一个目标,走入一种极端也不回头的人!我不知释九阴是为了什么,但他最后走的道,与少年时的自己相背,变得面目全非,顾赦……”
“防范未然固然正确。”悠悠突然出声打断,神色严肃,“但因未发生的事,便要扼杀他人性命,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宇文离一默,当年在灵魔界遇到小顾赦时,师兄说过一样的话。
“师弟,无论他以后是好是坏,此时他只是个无辜的孩童。若为了你口中的苍生扼杀一个无辜的生灵,便是本末倒置了。”
宇文离沉默,他第一次从路杳身上,看到了路天沉的影子。
“或许你说的对。”宇文离目光透过窗栏,看向高悬的明月。
释九阴身殒时,是他在天诛阵送的最后一程,释九阴当时并无悔恨,反而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他只道:“是本君败了,但你的师兄,路天沉也会败。”
“因为是人,会生老病死,是仙修,会陨落飞升,都有抵达尽头的一天。修仙界因他平定,也会因他的尽头而迈向终结。”
他因释九阴的话不安了许久,直到路天沉收了亲传弟子,慕天昭。
他瞬间松口气,还好,还好没把顾赦收为弟子,不然他真有一头撞死的冲动。
“你们说的都很正确,不能本末倒置。”
宇文离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空旷夜空里,唯一散着光亮的明月,半晌沉声道:
“但是路杳,你可曾想过,你爹爹也有不在的时候,届时,若顾赦走上与释九阴一样的路,谁来阻止他,谁能承担这后果。”
悠悠心头骤紧,张了张嘴,发现无力反驳。
原著里,顾赦回灵魔界后,确实做得比释九阴更绝。
在灵魔界,没人知晓他叫顾赦,更多人的认知里,他叫释玄。荒域新一任魔君,即位时年方十五,尊为大荒魔君,十九时废除了不可一世的四大魔使。
及冠之年九域归服,一统灵魔界,世人不再称其魔君,畏之魔尊。
修仙界与灵魔界自古以来,便水火不容,但这份不容,是灵魔界九大地域与修仙界的纷争,九域之间也是明争暗斗,群雄割据的局面,但顾赦一统九域后,情况便截然不同了。
九域合一,灵修仙界处在前所未有的危机中。
原著后期,这个年轻魔尊的下一步计划便是……荡平修仙界,以慕天昭为首的主角团,便是拼了性命阻止他。
悠悠扪心自问,就像宇文离所说的,她无法保证顾赦不会像原著那样,涂炭生灵。
但是……她不能因这些,放任顾赦死在天诛阵。
宇文离大抵发现她的心思,长叹声后,神色变得冷厉:“你就在此关禁闭,待顾赦死后,再放你出来。”
悠悠知道宇文离此举是在变相保护她,将她关在此处,以免她去救人酿下大错。
她虽心生感激,但人她一定要救。
宇文离走后,悠悠闭目将神识附在修炼的化身上,再睁眼时,她在一座隐蔽的山头里。
狐狸化身的修为,经过在幽都进补后,已达元婴境,比她真身厉害,趁着夜色,悠悠在清筠宗穿梭,偷溜进神兵库,拿走了神器轩辕弓。
凭她一人之力,要救顾赦难如登天,她只能等待时机,顺风而行。
夜间月色正浓,悠悠估算着时间,来到在清筠宗最高大的山峰,在峰顶,整个清筠宗一览无遗,戒律堂所在的位置,隐约可见中间氤氲着雷光。
她盘膝坐下,擦拭着轩辕弓,脑海中系统惆怅道:“他若现在葬身于此,一切都崩了……满盘皆输。”
悠悠提醒:“原著已经崩了。”
“岂止原著,是一切。”系统叹气,“不过还能救,不如……你去求求你爹爹路宗主。”
悠悠冷声:“要救人,是我的事。”
她无需想,都知道此刻幽都糟糕的情形,一边是破碎的神器,一边是鬼界与修仙界之间被连通的虚空,还有在人间逃窜作恶的鬼物……哪一样,都十万火急。
听闻轮回镜至今没有找到修复之法,阴阳正常运转,六道轮回不歇,还是路天沉用修为强行支撑轮回镜的缘故,这种此刻,她帮不上忙就罢了,怎么可能还去打扰。
“你就没有能修补轮回镜的办法?”
“神器之所以是神器,就不是凡人能左右的东西,要修复谈何容易。”系统道。
“只能靠路宗主修为来填补了。”
悠悠与系统认识也有许久了,对它多少有些了解,听其语气,怎么都听出了几分如释重负,一石二鸟的暗喜。
“你想让他死吗。”
系统愕然:“怎么可能,他现在不能死,我还在与你探讨如何救人呢!”
悠悠道:“我说的是爹爹。”
系统一顿,“哈、哈”笑了两声。
“何出此言,路宗主可是修仙界千万年都难出一个的人物,我为何想要他身殒,相反,他若不得道飞升,天理难容。”
系统说的十分真诚,但悠悠莫名从它的笑声中听出几分心虚。
系统显然不愿多谈及此事,转而道:“凭你现在的力量,即便加上轩辕弓,也难如登天,其实顾赦另还有一线生机,你应该知道的。”
悠悠擦拭弓身的手一顿,装傻道:“我不知道。”
系统暗示道:“原著里,顾赦等人离开幽都不久,一则从灵魔界荒域传出的消息,致使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此事与顾赦半年后回灵魔界,接管荒域有直接关系。”
悠悠垂眸,望着弓上玄妙神秘的刻纹:“是吗,不记得了。”
系统不知她是故意装傻还是真不知,只好直白道:“现任荒域魔君,释九阴三子释净,身陨之日就在今夜!”
悠悠眉梢微挑:“所以?”
其实她等的便是这个,佯装不知,是想听系统说些原著里没有的秘辛。
系统见她不明,只能解释道:“神魔大战后,上古魔族血脉流传至今,只余九支,被天下魔修奉为王族血脉,掌管九域。千万年,虽不乏有修为高深的大魔,挟天子以令诸侯,却无人敢直接称王,取而代之,纯正的魔血,是所有魔修骨子里敬畏又渴望的存在。”
悠悠摩挲着弓身印纹。
顾赦的血确实能威慑天下魔物,原著里,剧情推进到灵魔界,出现了与他这种能力差不多的魔族后裔,但其威慑力,都没有他的强大。
“魔修永远只臣服于比他们更强的力量,释九阴身殒后,他麾下原本老老实实的魔使便起了异心,扶持三子释净上位。不曾想,这释净虽贪于享乐极好掌控,却是个危机感极强的疯子。”
“上位后,释净担心同为真魔后裔的兄弟姐妹,威胁到他的魔君之位,在乌霄殿内杀死了所有手足,那些魔使也没想到,一夜之间,荒域一脉的王族只剩释净一人。”
悠悠心道,如此说来释净也不蠢。
独留他一人,荒域那些强大的魔使,必然不余遗力保护他。一旦他身死,整个荒域都会大乱。
在内,各大势力因无主分崩离析,在外,另八域虎视眈眈,都等着分一美羹。曾经释九阴一手建造的强大荒域,将彻底崩塌,这是众魔使不想看到的。
“释净虽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没放过,却还是漏了一个,他的九弟,释玄。”系统一字一顿道,“也就是被路宗主从灵魔界带回宗,改名换姓的外门弟子,顾赦。”
“顾赦身份暴露,本是死局。”系统语气复杂。
“但恰逢释净身死之时,荒域众魔不想大厦将倾的话,除了来救他以外,别无他法,你可明白。”
悠悠拉了拉箭弦,眸光闪烁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