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清路
就在极短的时间里, 建筑物同时倒塌,到底都是一片瓦砾。
幸运的是荒山开垦,种上了枸杞树和山楂树, 只有极少部分的石头滚落和山体滑坡。
而中药材厂的建构极其稳固,当初采用的是平面宽而广的设计图, 整个厂子构架以三角形为主,所以在地震之中竟然没有完全坍塌。
大部分坍塌的都是农村人的房子, 但农村人不甚富裕,房子采用的草泥制作,又大多矮小平稳,砸下来也不甚又严重。
种植基地损失最小, 几乎没什么损失,种植基地的厂房比中药材厂还矮小,只有一层楼。
盛骄看了眼受伤的人群, 倒是轻轻松了口气。
虽然有人胳膊和腿被砸伤,但大多都是轻伤, 房屋塌陷, 那就重新再建设,正好换新房子了;道路裂开, 就重新修路,正好那路也破破旧旧的, 该换成新的路了。
只有没有人员伤亡就行,性命还在, 一切就都是小事。
盛骄从厂子里找出了喇叭和广播:“所有人都移动到广场上, 清点人群, 年轻人去外面开路,把道路清理出来, 受伤的人都上车.......”
“不要在房子周围逗留,全部都去广场上。”
她语气坚定,之前又是在厂子里当厂长的,人群本就混乱,思绪紊乱,这时候也渐渐安定下来,顺着她的话往广场那边移动。
村子里这草泥房也好,轻便,压下来也就是泥巴。
游鹤鸣和周二齐等人掀开坍塌的土块,从里面掏出几个小娃娃,几个小娃娃被压在里面也没什么大事。
差点哭晕的妇女把自家娃娃抱出来,红着眼睛道谢。
周伯礼似乎又找到当初做大队长的那股魄力,带着几个年轻人家家户户地趴在外面喊人,找人,听到有动静就连忙搬开石块来救人。
他知道村子里有多少户人家,家里有没有分家,分家之后又住在哪里,家里一共多少个小孩。
他弟弟周季骅远远比不过他,甚至连今天安排了多少人去上工都弄不清楚。
周伯礼懒得和周季骅争执,先忙着救人呢。
孟厂长也是最初跑出来的人之一,他看了眼厂子的结构,突然笑着说:“我们刚刚不跑出来是不是也行?”
着急忙慌从二楼一路疾跑下来,脑袋上的帽子都被吹掉了。
他苦中作乐:“刚刚从里面跑出去,现在又要把人都挪进去休息,嘿,我们俩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盛骄也抬头看厂子,当初的匾额还在上面,甚至都没掉下来,回他:“不跑出来怎么知道里面不会倒塌?”
孟弘恍然,不要去赌这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如果地震再大一些,他又懒得跑,那会不会就被压在里面了?
厂子能扛过这一次的地震,不一定能扛过下一次。
盛骄总是比他清醒,目光坚定不移,一路笔直地往前走去。
孟弘低头,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正是料峭春寒的时候,余震已过,盛骄把厂子里面全部打开,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干净,大家就在食堂里面坐下。
赵婶子拿过自己的勺子,问她:“盛厂长,我熬一锅汤吧,放多多的姜,给大家压压惊,去去寒。”
盛骄点头:“熬吧,把烘干厂那边的机器都打开,暖和一点。还有暖风机都搬过来,挤在一起舒服些。”
她说完之后才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厂长了,回身去看孟弘的时候,却见孟弘只是嘴角含笑,点了点头。
孟弘在外面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火星在寒风中格外醒目。
他对周家村的人没有太多归属感,就算在这里当了几年厂长,也没有那么多的责任感和认同感。
不过就是一个小村子。
他早晚是要回到省城里面的,所以对厂子的人能管就管,不能管也无所谓。
没想到一出事之后,大家率先想到了还是盛骄厂长。
哪怕她都已经离开一年了,大家都还是想着她,念着她。
孟弘发现了自己的失职,狠狠地抽了两口烟,这才平复心情走进厂子里,来主持乱局。
他率先回到办公室里,拨通公社的电话。
但对面只是一阵忙音。
紧接着,他又换了路线拨通,但所有的声音都是忙音。
看来是通讯线路断了。
越来越多的人进入食堂里面,几乎所有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还有一丝不可思议的慌乱感。
这个时候,厂子里冒出了一股排骨汤的味道,浓郁的汤驱散了寒冷和僵硬。
孩子忍不住抱着家长嚎啕大哭,呜咽哭泣,喊着:“奶奶呢?”
老人家跑得慢些,周伯礼在外面不断地寻人,清点人群,倒是把每家每户的老人又都找了出来。
不过好几个老人慌乱之中被砸中了手臂和腿脚,老人家本就骨头松些,仅有几个骨折伤患者都在这里了。
还有的就是被落石砸了脑袋,身上磕出几条血印子。
受伤最严重的是周小宝一家,他们家都躲在屋子里睡大觉呢,在地震来临的时候,什么都没感觉到,在床上呼呼大睡,被砸了个正着。
但房子不重,床上又有房梁挡住了瓦砾,就只是在里面动弹不得而已。
游鹤鸣掀开断木残骸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里面哀嚎的周小宝。
周小宝看到是游鹤鸣,眼神怯弱,又忍不住求饶:“救救俺啊,俺好痛。”
周二齐就在旁边,嘿了一声:“原来是小宝叔叔家啊。”他示意游鹤鸣:“老大,要不然把土堆再给放回去?”
周小宝被他们吓傻了,连连大喊:“别啊,救救俺啊,俺知道错了。”
游鹤鸣唇角溢出一抹笑意,只是把手上的土块扔在旁边去,非常粗暴地把周小宝拖拽出来。
周小宝重见天日那一刻,号啕大哭起来:“呜呜呜呜,游河小子啊,俺知道错了,俺再也不欺负你了.......”
游鹤鸣头也没抬,只是说道:“你什么时候欺负成功过?”
周小宝脸色一僵,哭得更大声了:“俺媳妇俺爹娘呢?俺要告状去。”
周二齐挥了挥拳头:“你还告状?记不记得是我们救了你?”
周小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格外狼狈:“哇啊啊啊......”
游鹤鸣示意:“走了,去下一家看看,不用管他。”
周小宝拖着游鹤鸣的腿,哭着喊道:“不能不管俺啊,俺怎么动不了了?”
游鹤鸣低头一看,周小宝的腿脚被砸断了。
但这里可是中药材厂子,还有一个中药材种植基地,什么都不多,就是中药材多。
游鹤鸣等人拿着药就给人做了清理,尤其是他从章老爷子那里学到了一手接骨的技术,三两下就把人都给接上了。
周家村的人到期之后,周伯礼又清点了一遍,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好好好,所有人都在这里,所有人都在。”
“没有一个出事,也没有一个缺胳膊少腿。”
盛骄看了眼,把运货的货车开了出来,单手开着车喊道:“把止血的药材都搬上车,带上纱布和酒精,谁要和我出去救人?”
这次地震不会只震在周家村,周围的村子也一定遭受了不少的损失。
还不知道这场地震范围具体有多大,也许周家村只是被余震震倒了呢?
那这次地震中心的地方损失该有多严重?
周家村也不全都是周姓的人,还有周围村子嫁进来的姑娘,还有来厂子上工的工人,也不全是周家村的人,他们也急着回家看看情况。
全部都挤在一起喊道:“我我我,我也要去。”
“我得回去看看我老娘和老婆。”
“我也是,我要回去看看我爸妈。”
.......
盛骄按了下喇叭:“会开车的去开车,还有两辆拖拉机,大家分开走。”
“都上车,年轻人也上车,路上指不定还有落石和断木,还需要格外开个路。”
“好咧!”
还能动弹的年轻人二话不说都上了车,游鹤鸣坐在盛骄右边的位置,身上背了一个工具箱,他系上安全带:“送我去信号塔。”
年轻人手指间隙还残留着泥土和划痕,血珠子冒出来。
游鹤鸣低头看了眼,随意在手背上一抹,把血珠子抹去,说道:“通信断了,我去修一下信号。”
盛骄从车后面掏出一块围巾,扔在他身上:“自己注意点。”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车辆开上大道,雪路难行,也只有盛骄和周二齐、周铁三人敢开车。
车轮胎上还锁着链条,三辆车开往三个方向,各自去救人。
远远地,看到那处倾斜的信号塔。
车辆停在路边,游鹤鸣推开车门跳下去,径直跑向信号塔。
盛骄看向对方的背影,忍不住喊了声:“游鹤鸣。”
风雪未融,游鹤鸣吐着冷气挥手:“很快就能修好了。”
“信号塔亮了,就代表着修好了!”
盛骄只能挥手:“知道了。”
就像是之前推断的那样,周围的情况远比周家村严重。
周家村里还有很多的中药材和两个厂子能收纳人群,但周围的村子里都没什么人,路面狭小无法通行。
货车只能停在大道上,凭借人力搬药材进去施救。
还有很多受伤比较严重的人,村子里的年轻人抱着一个断了手指的小孩一路疾跑过来。
这孩子当时正在切菜,在地动山摇之间切断了自己的手指。
血流了一地,在白色的霜雪上蜿蜒前行。
但冷天也有冷天的好处,村长把孩子的手埋入雪堆之中,愣是把血给止住了。
原以为就要断指过一生了,没想到听到外面来施救的声音,听说要把受伤严重的人送出去,村长二话不说把孩子推了出去。
连带着还有两根被布包起来的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