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货车(3/4)
盛骄笑着说:“我们就是从城里来的,特意给各位乡亲们减轻负担。”
“你们不用大老远跑去县里,又跑到市里去了。”
那婶子家里刚添了个孙子,但儿媳妇没得奶水,正要吃些好东西,手上却没有票,她急着问:“你这怎么卖的?真不要票啊?”
游鹤鸣把麦乳精拿下来:“不要票,都不要票的。”
顿时一群人哄抢上去:“我要这个!”
有人大喊:“妈,你快回家拿钱!”
“钱够不够啊!”
......
游鹤鸣被围在里面,只能冷着脸把车厢围上去,隔开人群:“一个个来!不准挤。”
“那个一块钱。”
“橘子不准捏!捏坏了要赔钱。”
......
那几个买了雪糕的年轻人也不离开,就站在盛骄旁边的地方和她搭话:“领导,你们还会过来吗?”
盛骄说:“我们还要去别的村子,不一定什么时候过来。”
几个年轻人有些害羞地看着她,几个人指指点点的。
盛骄笑了一下,问:“你们这都是种什么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回她:“领导,我们这里是种稻米的。”
盛骄有些疑问:“水稻?这边不缺水?”
“不缺,我们这有蓄水池,还有池塘。”
盛骄哦了一声,又问:“你们这还有池塘呢?多大个池塘?里面养了什么鱼吗?”
年轻人见她生得好看,一个接着一个把村子里的事情都抖得一干二净。
等游鹤鸣弄完的时候,盛骄都快要把谁和谁有一腿这种事情都搞清楚了。
*
谁也不会想到有投机倒把的人,正大光明开着车过去卖东西。
还自称是城里的厂子下乡送温暖,乡亲们大多实在,一听说是领导过来,又看到这么大个车子,就在村子门口大大方方地做生意。
本身货不是很多,又都是畅销的东西。
盛骄他们不待久,卖完了就开车走人,进城前去把车冲干净,又送回西区制衣厂。
下一回去的又是别的村子,游鹤鸣都轻车熟路了。
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危险,但大部分人都不敢想,怎么会有人大大方方地来卖东西。
这大队长还没想明白呢,想问问他们是哪个单位的,但车又开走了。
乡亲们买了东西,还都是好东西,又不亏。
就像是太岁底下公然动土。
盛骄用一辆车和一脸坦然,就这样绕着北京城周围走。
第三天,盛骄手上的运动服单子多了一百件,她自己拿了张单子从厂子里进了货。
游鹤鸣眉心直跳,他问:“付厂长他们没有发现吗?”
盛骄诧异地看过去:“你傻啊,我是通过气的。”
“通过气?”游鹤鸣问,“他知道?”
盛骄嗯了一声,说道:“厂子里本来就有很多不合格的运动服,不晓得怎么处理,我把这些残次品处理了,付厂长不晓得多高兴呢。”
“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罢了。”
游鹤鸣再一次领悟了这些人的弯弯绕绕。
肚子里的肠子就像是黄河,九曲十八弯。
盛骄睨见他表情,觉得有趣,笑了一下把车交给游鹤鸣,问他:“会开车了吗?”
游鹤鸣正在思考这些衣服卖什么价格,冷不丁听到对方问自己会开车了没,像是没反应过来,眉眼里清隽散去,剩下迷惘。
盛骄笑了一下,又问他:“这几天看会了吗?”
见她不像是开玩笑,游鹤鸣迟疑着点头:“只看懂了步骤。”
盛骄下巴微扬,指了指驾驶座:“来开吗?”
游鹤鸣凤眼睁圆,漆黑的瞳孔都随之而动。
盛骄把驾驶座让给他,说道:“试一试?”
游鹤鸣手搭在座椅上,有些迟疑。
盛骄只好问他:“步骤记清楚了吗?”
游鹤鸣罕见地有些不太自信,吐出两个字:“应该?”
盛骄趴在车门前闷笑出声,笑声爽朗清脆。
游鹤鸣抿直了嘴角,沉着眸子看她。
半晌,盛骄抬起头来,眼里笑意还未退散,说道:“再教你几次。”
“自己仔细学。”
她爬山驾驶座,仔仔细细给游鹤鸣介绍那些按键。
游鹤鸣听得仔细,他本就一直在观察,只是没有开口问过。
开到郊区之后,盛骄和他交换,笑着说:“慢慢开,我们的命就在你手上了。”
游鹤鸣本来并没有多紧张,盛骄这样一说,他突然觉得心里猛地一沉,下落到低谷般坠落。
手上的方向盘,脚底下的油门有千斤重。
他闭着眼睛狠狠呼吸了几次,这才睁眼看向前面:“嗯。”
他用力踩下刹车和离合,这才放下手刹。
点火,发车,车头也随着轰鸣晃动,游鹤鸣也没有慌,只是缓缓换挡,踩下油门。
等车上了路,就简单许多了。
只需要踩好油门,把好方向盘。
路上没多少人,更没什么车,一条大道随便开。
盛骄笑着说:“还不错嘛。”
“接下来注意上下坡和刹车就好。”
盛骄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就会开车了,十六岁拿了国外驾照,更是每天都在路上飙。
一晃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感受了一番这20码左右的车速,没说话,只是撑在车窗边上夸赞道:“不错,很稳。”
不是人人都是盛骄,也不是谁都能从小接触各种各样的高科技,更不能每个人家里都有百来辆不同的豪车跑车。
阶级的不同,造就了起点的不同。
但即使生在最偏远的地方,也有机会去罗马。
游鹤鸣紧绷着背脊,坐得笔挺僵硬,闻言不禁放松了些,嘴角悄悄翘起。
黄泥土路面上没有人,寂寥安静,只有这一辆车慢慢行驶,甚至称得上是宽阔。
货车的速度逐渐提上来,窗外时不时听见石子在轮胎底下蹦开的声响。
沙子和石块碾压,声响吓人。
盛骄笑了笑:“开货车好玩吗?”
游鹤鸣顿了一会,感觉心里那股沉甸甸的重量随着行驶逐渐消失,像羽毛一样飘散。
抬眼望去,最远方的路在尽头相交,而落日也在那里坠着。
他们像是在追赶着落日。
而盛骄懒洋洋地坐在副驾驶上,托着下巴往外看去。
游鹤鸣眼尾弯了弯,低低地嗯了一声,但片刻后,他又补充道:“不是好玩。”
开车要认真,不能说是好玩。
但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老远有孩子看见货车来了,就开始冲村子里大喊:“他们来啦!”
“送温暖的大货车来啦!”
“车来了车来了!”
正在干活的村民连忙丢下锄头,回家通知老娘拿钱。
妇人把手上的谷壳放在旁边,扯下围在身前的围兜,拿着钥匙就往屋里头去拿钱,揣着一把钱就疾步往村口跑去。
盛骄看了眼村口拥挤的热闹情况,有些叹息:“看来这是最后一单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大家伙都知道,就只能停下这赚钱的勾当了。
她是仗着没人敢怀疑她,可要是真有人去通知了镇上那些戴着红袖扣的人,吃亏的还是他们俩。
游鹤鸣在那边收钱,盛骄在这边数钱。
果然还是做生意赚钱,打个信息差,他们也不收票,赚得就更多了。
她都不需要出油费,这油都是厂子里包的,每天就是在消耗公家的东西。
成本少,赚到多少全都是他们俩的。
不过赚再多盛骄也不会继续下去了,她把钱揣兜里,卖完了就上车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