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回村(3/3)
而她的院子里种满了鲜花,屋子里到处都是清淡的香烛气息,就连烘干机里都用着特调的水雾精油。
她能赏脸用这种金银花的花露水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等洗完以后,盛骄开始从头护理自己,最后涂上一层护发精油,坐在外面吹风,让它自然晾干。
她闭着眼睛睡在摇椅上面,微湿的头发散落在脑后。
游鹤鸣坐在小椅子上看了一下,想到这里也没有沙龙吹风筒,好像她回来之后,用的东西都在降级,半晌后突然开口说:“明天给你打一张竹床放在树下乘凉吧。”
门口有好几棵很大的树,这树怕是有些年头了,闹饥荒的时候也没有把它的树皮啃掉。
现在上面正陆陆续续结着一个个的小石榴,这石榴个小,又不好吃,所以没什么人来摘,就矮一点的地方被小孩子摘了去尝个味道。
把竹床摆在这树下,也算是消暑的一种方法。
盛骄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道:“一张床放树下,那房间里面呢?”
游鹤鸣笑了一下,笑声清浅,说道:“房间里放竹床,冬天又会冷了。”
“哦。”盛骄可没想过这个问题,要是到了冬天还不能鸟枪换炮,她这么多年白活算是白活了。
第二天起来,盛骄又变得精神焕发,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游鹤鸣,给游鹤鸣都看得心底发毛。
他仔细想了想自己做的事,水烧了、早饭做了、屋子打扫过了、现在正准备去砍竹子,然后给她打两张竹床。
应该没有落下的地方。
他问:“怎么了?”
盛骄笑盈盈地看着他,问道:“中午做竹筒饭吃吧。”
“你不是要去山上砍竹子吗?我们吃竹筒饭吧。”
游鹤鸣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是什么事,就这点小事。
他应了一声,带着小斧头出门:“我出去砍竹子了。”
盛骄喜滋滋地招手:“去吧,拜拜,等你回来吃午饭!”
等他回来吃午饭?
游鹤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明明是等他回去做午饭,但听到那个“等”字,他心底还是浮现出丝丝笑意。
等他出门之后,盛骄去把黄纸和冥币翻出来揣兜里,又拿了一点花生,拎了一瓶酒出来,把这稀罕的白酒倒入普通的壶里,封好之后往后山上走。
后山上还是一贯荒凉,光秃秃的山腰上,只有矮木和杂草丛生。树木凋零,叶生了又落,落了又生,谁也不曾在意过。
在这块地方枯萎又腐烂,又继续生根。
盛骄找到周大贵的位置,把花生和白酒都摆上去,掏出火柴来,把这一叠黄纸全烧了。
“兄弟,好久不见了。”她撒了点白酒出来,说道,“说好了回来请你喝点好东西。”
“那些红枣桂圆什么的,我就不摆了,放在这里太显眼。”她看了眼这小土堆,看见土堆旁边的杂草被拔掉了,便想到昨天晚上游鹤鸣肯定过来了。
她又说:“你也看到了,你那个养子腿脚好了,还学了不少东西,我也算是对得起你那些抚恤金。”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牌来,这木牌上赫然是盛迎递的生辰八字,是她从庙上求来的,别人可能会有忌讳,但盛骄完全没有。
如果举头三尺真的有神明,那她这样堂堂正正做人,又有什么不对的吗?
神明也不能不讲道理。
她蹲在周大贵的墓碑后面,刨了一小块地方,把盛迎递的牌子给埋了下去,絮絮叨叨地说道:“小姑娘啊,以后这样大好的青春不要再浪费了。”
她没有叫人家盛迎递,这名字说出来都觉得晦气。
“小姑娘,我先给你弄一个木牌回来,等我死了,会给你建一个超大超漂亮的墓碑的。”
“兄弟,你就把盛迎递当作你的义女吧,先把地方让她一小块,我重新建一个盛迎递的墓碑实在是有些显眼了。”
哪里有活着的时候还给建个墓,还弄个墓碑在这里,都会觉得盛骄这人疯了。
盛骄笑了笑,只觉得自己有些浑不吝,“我呢,就多给你们烧一点纸钱,走哪都不能没钱不是吗?”
“这些都是首都的手艺人叠的新衣服,看你们喜不喜欢。”
“旧衣服呢,我也给你烧了,你不喜欢就把那些衣服都给扬了吧。”
“我是觉得小姑娘要穿好看一点......”
说着说着盛骄觉得好笑,她什么时候这么婆妈了?
她仰头喝了口酒,酒香浓郁,喝起来绵长又厚重,她擦了把嘴,然后说道:“兄弟,你的抚恤金我都加倍还给你儿子了,也不算欠你们什么了。”
她蹲在这地方,把壶里的白酒倒下,然后拎着空壶往回走去:“走了,周兄弟,还有小姑娘,下次搞到什么好东西,再给你们送过来。”
等她回去之后,游鹤鸣还没回来,她就躺在小摇椅上休息。
而绕了一段路从后山腰那块过来的游鹤鸣闻到一股酒味,从老远他就闻到了一个浓郁的酒味,风中的酒意还未消散,他站在墓碑前面,看见这未燃尽的黄纸和钱币灰。
竹子很长,他背了十来根,压在肩头之上,竹尾拖着地,拖出长长的尾巴。
竹子在地上摩擦,发出枝丫的声音。细长的竹影压在肩头上,也落在地面上。
片刻后,他卸下肩膀上的竹子杆,蹲下来把还剩着角的黄纸重新点燃烧干净。
橙黄色的火焰在手指间向上飘,又渐渐地吞噬纸张。
放在地上那一点黄纸很快就变成了灰烬,烧尽后还是纸张的模样,只是片刻后又塌陷,变成碎灰。
“老爸,你看,她连烧个黄纸都不会。”
后山上起风了,卷着这树枝枝丫挤在一处,萧萧瑟瑟,草木摇落,就连这纸灰都卷了起来。
烟雾飘舞,像是在风中回应。
等他下山回去,就看见盛骄那女人坐在屋檐下面,优哉游哉地嗑着瓜子,喊他:“快点做竹床,再做一个竹子的摇椅,这旧摇椅上面的布都松了,躺在上面会掉下来,我的背挨到底下的杆子,不舒服。”
游鹤鸣把竹子卸下,颇为无奈地说:“还要什么?”
盛骄略一思索,说道:“目前没有了。”
游鹤鸣从工具房里拿出工具箱,这箱子里就是他们父子俩多年来依靠的物件,锯割、刨削、斧劈等等一应俱全。
游鹤鸣动作麻利,拿出铅笔和草纸开始画图,规划好长短大小和设计后,将草纸别在腰后,咬着铅笔,一脚踩在竹筒上开始割据。
他的手臂有力,又露出一截精瘦的腰杆,动作倒是有几分野性。
盛骄坐在椅子上,朝他吹了个长长的口哨:“砉~”
游鹤鸣手底动作突然一颤,凤眼看向盛骄,只见那女人笑着夸赞:“少年,好腰呀。”
游鹤鸣缄默地看着她,眼神沉静又清亮,半晌说道:“你是流氓吗?”
盛骄哈哈哈大笑,她在山上喝了两口酒,有些风流的酒意,仰面躺在摇椅上,扇着自己的蒲扇吹风:“你干活吧,我不打扰你了。”
游鹤鸣转过头,又低声骂了一句:“流氓。”
但他耳朵尖泛着一丝不明显的薄红,伸手摸向别在身后的草纸,抿直嘴角,还是没有取下来。
迷迷糊糊之中,盛骄睡着了,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梦里一身轻松。
她是被一阵竹筒米饭的清香给熏醒的,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梦里舒坦还是这饭菜太香,她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院子里的竹床已经做了一半,做得不大,刚好一个人能躺上去。
做竹床很麻烦,需要事先设计好洞口才能做到最好的榫卯结构,以免后续钉子露出扎人。
盛骄看着自己面前的一碗竹筒饭,上面盖着腊肉和干笋,忍不住赞叹道:“厨艺越发精湛了啊,赶明儿都能去把国营饭店干倒闭。”
游鹤鸣懒得理她,这女人就是嘴上会说些好话,哄着他把一本又一本的菜谱都给学了。
等到傍晚的时候,竹床已经基本成型,他做成了太妃椅的模样,能坐,能躺,也能睡下。
游鹤鸣坐在小矮凳上,给竹子再一次打磨抛光。
在做之前他就已经把竹子上的刺都打理干净了,这是最后再弄一次,他拿着帕子,仔细地把上面的毛絮都擦干净。
周二奇从外面来的时候,忍不住赞叹:“老大,你这完全继承了大贵叔的手艺啊。”
他大贵叔做的东西大都实用又耐用,放在现在都好好的。
游鹤鸣这手艺比他大贵叔还多些精巧,就父子俩就凭着这手艺,在不准投机倒把的时候,还能换来不少好东西。
游鹤鸣看向他,问:“你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
周二奇说:“俺爹看你们一天都没来上工,让俺来问问你们,明天还去上工吗?”
盛骄在旁边乘凉,听见了,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着周二奇,半晌才收回眼神,说道:“这上工也不是强制性的吧?”
周二奇说:“是不强制,但不上工就没有工分,年底没有粮食分啊。”
“哦。”盛骄这才放下心来,要是这上工还强制性,她真的是立马收拾东西就走人了。
盛骄说:“明天也别给我们分配任务了,游鹤鸣要开始读书了。”
周二奇惊讶地看过去:“读书??”
盛骄说:“对啊,我们去了北京一趟,还是觉得读书最重要。”
其实从古至今所有的农村人都觉得读书好,从古时候就知道那句话“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到了现在也是这样的。
能多认识几个字,能多看几本书,其实都很有用。
但架不住前些年那样弄,还把高考给取消了。
盛骄说:“可以学技术,去工农业大学。”
周二奇哦了一声,又说:“婶子,读书是要钱的,你们去北京不是把钱都花完了吗?”
这个问题,需要继续掩饰一番。盛骄看向游鹤鸣,游鹤鸣闭了闭眼睛,然后说道:“我上午去上工,把活干完就回来。”
周二奇哦哦了两声,然后转向盛骄:“嫂子,你呢?”
盛骄说:“医生说我身体太虚了,还要休养,先别给我安排活。”
周二奇应了两声,然后乐颠颠地走了。
等他一走,盛骄腾然从椅子上起来,从厨房里翻出风干的丹参,扔给游鹤鸣:“快都炮制了,明天去找大队长。”
这里可是丹参、金银花、黄芪、山楂等中药的产源地,怎么能不发展起来呢?
要走在时代的前面,不要等着钱来找你,要主动去找钱。
让大家一起发财的想法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