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厂长(3/4)
从厂子最初的建设,拿着文件向镇子上公社申请,极力说服书记和主任。
厂子如何设计,材料从哪里来,人员如何安排那些琐事。
中药材的类目、用处、整理归档,如何授课,如何炮制等等。
包括后续中药材的售卖和运输,方方面面,这些东西盛骄做了那么多天,他陪着盛骄在首都各个厂子里来回地跑。
难道是他们和公社的申请过程太简单了,为什么就这样轻飘飘地把盛骄的功劳抹去?
明明大队长之前不是这样的,他会把抚恤金留到最后才给盛骄,他还会从大队里拿出钱来帮助他们去首都。
为什么现在是这样的?
游鹤鸣一直坚信,盛骄就应该做厂长。
情况应该是盛骄再三推脱,而大队长一直打报告让她去当。
而现在恰恰相反,甚至是全然相反。
他看向盛骄,说:“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盛骄回首看他,睨见他一脸受委屈的表情,突然乐了,哈哈大笑起来,眉目舒展,笑声爽朗豪迈。
她说:“你怎么这副表情?”
游鹤鸣心头生出一股怒意,他抿直嘴角,眉眼垂下,动手收拾自己的工具箱,把木头上的木屑一扫而下,扬起大片的灰尘和木屑碎。
那木屑就顺着风吹到盛骄那边,惹得她吃到一嘴的灰。
盛骄咳嗽两声,伸手挥去面前的灰尘,问他:“干嘛呢?”
游鹤鸣没理她,把木板放在一旁,锯齿小锤子钉子等等全部收入箱子里,发出叮铃铃的碰撞声。
盛骄走上前来,笑着看他:“你怎么还生气了呢?”
游鹤鸣抬起眼看,黑曜石一样漂亮的眼睛,说:“我没有生气。”
他收好工具箱,提在手上开始往回走去。
盛骄跟在他后头,凑上前去看他,说:“真生气了?”
游鹤鸣拽紧手上的箱子,说道:“我说了没生气。”
盛骄要快走几步才能跟上他,游鹤鸣这小子走得快,好像又长高了不少,粗粗看去都一米八六的个头了,迈着笔直的大长腿就往前走去。
盛骄小跑两步上去,哎哎几声,说道:“好了好了,我不笑了。”
游鹤鸣说:“这是你笑的事情吗?”
盛骄说:“不要在意这么多,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的。”
游鹤鸣眉眼下压:“我不小了。”
盛骄不甚在意地说道:“好吧好吧,你不小了。”
游鹤鸣再一次重复:“前几天我才过了十八岁生日,我已经成年了。”
他眉眼下压,倒是显得深邃俊朗起来。
盛骄只是暗笑,左看右看,想从地里捡起一个狗尾巴草来继续逗他,突然叫了一声:“哇啊啊啊啊。”
游鹤鸣兀地回身,跑过来:“你怎么了?”
盛骄站在原地,双眼怔然望着这草,卧槽了一声,缓缓说道:“有蛇.......”
褐色的蛇尾巴,滑腻又冰冷,从草丛中间游出来,露出一个圆形的脑袋。
是地里最常见的菜花蛇,游鹤鸣松了口气,迅速从腰间掏出一个木板猛地敲在蛇脑袋上,又趁着蛇被敲晕了,快速地抓住它的七寸处。
盛骄倒退两步,还有些懵:“你把这东西丢远一点。”
游鹤鸣晃了晃蛇身,说道:“蛇肉,不吃吗?”
盛骄静静地看着他:“不、吃。”
游鹤鸣正想把蛇抛到远处,又想了一下,把蛇打个结,提在手上。
盛骄问他:“你干嘛?”
游鹤鸣说:“我去给大队长家送去。”
“就摆在他桌子上。”
盛骄笑了两声:“你怎么这么记仇?”
游鹤鸣用那双缄默沉静的凤眼看她,意思非常明确,他就是要记仇。
盛骄说:“好吧。”
“那你去吧。”
游鹤鸣真的往那边走去,他把这蛇拍死了,放在篮筐里,又端端正正地递给童佩玉:“婶子,这是我们路上打的蛇,辛苦你们照顾,给你们添一道菜。”
童佩玉有些惊讶,这以前不咋说话的人,现在说起话来也能让人这么舒坦。
童佩玉笑着说道:“现在怎么这么客气了。”
她想着大队长应该已经说过厂长的事情了,看起来游鹤鸣这小子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对他们生出怨气。
不过想也知道,厂子那么大,厂长这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
这蛇肉也是肉,以前还馋肉吃呢,现在倒是有些看不上了。
不过也不能寒了人家的心意。
游鹤鸣嗯了一声,把血肉模糊的蛇递过去,没再搭腔,转身往回走去。
走了没几步,周二齐在后面高声喊他,声音几乎都要喊劈叉:“老大!”
周二齐远远看见了游鹤鸣,直接放下手上的担子,迈着步伐跑过来追他。
游鹤鸣站立在原地,等他跑过来才问:“怎么了?”
周二齐大口呼吸,满脸无措和难受,一米七八的男孩半弓着背,肩膀上的汗水直流。
他往后看了看,拉着游鹤鸣去旁边的地里,走到小道上。
这要他怎么说?
这些日子里,进出他家里的人越来越多,家里的东西也变得越来越多,甚至越来越贵重。
就连白酒都多了几瓶!!
那可是白酒啊。
他老爹弄了一瓶慢悠悠地喝着,这么大这么香醇的酒味,还当他不知道呢?
游鹤鸣半晌没等到对方说话,有些疑惑,皱着眉问:“怎么了?你有什么难处吗?”
周二齐遭他这样一问,眼眶就红了,愧疚心压着他。
“老大啊。”
游鹤鸣有些眉峰聚拢:“你缺钱吗?还是在外面惹事了?”
他没往别处想,只是有些担心。
周二齐几乎被压弯了背脊,有些艰难地说:“老大,你们还没去和公社书记说自己要当厂长吗?”
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在家里的时候,家里人似乎已经觉得厂长的位置手到擒来,越来越喜气洋洋地帮这边做事,帮那边走关系。
不仅他爸妈变奇怪了,爷爷奶奶、伯伯叔叔都开始莫名其妙起来。
可这明明不是他们办的事啊!
而且他们能当厂长吗?!
什么事情都不懂,盛骄和老大拿出来的那啥子计划书一样的东西,他爸看都看不懂,这还想着当厂长?
这不是做梦吗?
但凡换个人,他都不会这么愧疚,像是一颗心放在火上不停地炙烤。
那股心虚,甚至是愤怒都快要把他压垮了。
这话说出口之后,就变得简单起来了,周二齐着急地说道:“老大,你们赶紧去和公社里举荐自己,确认一下厂长的人选。”
“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他急得额头上都是汗,现在什么都还没下定数,还有机会改变,要是真被他爸给当上厂长了,那他以后可怎么见老大他们啊。
游鹤鸣怔然,眼底浮现暖意,嘴角带着笑:“没事,你不用担心。”
周二齐啊了一声,宽大的手掌揉着自己刺猬短发:“老大,你和嫂子有安排吗?”
游鹤鸣想起盛骄的话,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安慰他:“没事,这些事还是得看公社的安排,我们服从安排就好了。”
周二齐一颗心又提起来了,总在胸膛里打着鼓:“要是有人做坏事怎么办?”
总觉得之前他爸一直在挑老大的错。
游鹤鸣表情不变,只是说:“不会的,你不用担心。”
周二齐想起家里那点破事,有些沮丧:“老大,家里的家里,我是我.......”
游鹤鸣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点头:“我不会在意的,你放心。”
“我知道你什么样的人。”
他们相识多年,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这里,如果还不能看清一个人,那可就太失败了。
周二齐在两人这边学到了许多,逐渐地改掉了自己常说的“俺”,也开始说起来普通话。
他听老大这样说,露出憨憨的笑容:“那就好。”
“老大你们有所准备就好,可一定得是你负责啊,嫂子负责也好,反正我们都信你。”
“跟着老大有肉吃。”
游鹤鸣嗯了一声,和周二齐分开之后,刚刚那丝愤怒逐渐消散。
等她走回去时,盛骄还在刚刚的小道上,就蹲在那地里,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盛骄蹲在路边摘了几朵小雏菊,配上狗尾巴草,倒是成了一把小花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