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馄饨
江佑看见床头被媳妇挂起来的白服, 只觉糟心。
童枕这个脑子长得不是他能理解的,以后见着童枕他得绕着走。
也不知道邝深是怎么受得了的?都说童枕是邝深一手带出来的,难道邝深私底下也这样?
平日里隐藏的这么深么?
江佑一脸惊恐, 心情格外复杂,临睡之前还不忘叮嘱江华明天去看看江芝。
毕竟是个年轻的大小伙子,身体素质强。他回来的时候被秦云灌了两碗姜汤,又喝了两回药, 盖着被子睡个一上午, 等下午的时候, 江佑就已经能下床出门了。
推着门出去的时候, 刚好看见江华从外面冒着小雪从外面回来, 胳膊上都有些水痕。
“小妹怎么样?”
“好多了。”江华从筐里拿出了江芝让带回来的兔肉,搁厨房, 当着大嫂的面说道:“邝深前些天逮了两只兔子, 给咱们家分了一只。”
江大嫂笑笑,接话道:“刚好前些天我老娘还说, 家里炸了些油馓子,明儿我回家一趟给小妹拿些, 吃点油水大的, 补补身子。”
江华没想到江大嫂说这个:“不用了。”
“反正离得近, 又不麻烦。”江大嫂摸了摸小儿子的头, 笑道,“光许你们几个心疼芝芝, 我这个做大嫂的就不能心疼心疼自家妹子了。”
“能。”江佑没让实在人江华再接话, 拿水摸了把脸, 笑,“谁不知道家里就大嫂您跟娘最偏心小妹了。我们兄弟两从小就是不受待见的。”
江大嫂笑起来:“挺好, 还有点自知之明。”
院里几个人笑起来,院外杨春香背着竹筐站在门口,视线落在笑容张扬的江佑身上,久久没动。
同一个下午,邝家准备开饭。
江芝看着自己面前的一碗白米粥,一点儿都不想说话。
连着今天,她都算喝了三天的白粥了。
小方桌上上摆了一碗蛋羹和两盘菜。一盘是家常的凉拌野菜,一盘是江华下午送来的皮蛋。
邝深自己面前也放着碗红薯粥,递勺子给她。
“吃吧。”
邝统做的野菜齁咸,她盐味浅,肯定是吃不惯的。蛋羹煮的老了,江芝也不想吃。用着皮蛋拌白粥,喝了小半碗,实在喝不下了去。
江芝推了碗,眼巴巴看着邝深。后者轻抬眼皮,不用看,就知道她心里的算盘。
“饱了?”
“不想吃这个。”江芝嘴里没味,不想喝粥。
“再吃两口。”
江芝看邝深端的四平八稳的样子,以为有戏,磨蹭了下,把碗拉回来,又拿勺子喝了两口。然后,特别乖巧地看向他。
“我现在能点我想吃的了么?”
“真不想吃了?”
江芝点头如小鸡啄米,一下又一下,生恐邝深看不出她的心意。
邝深了然,而后起身给江芝倒了碗热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纸包,走过来,拆开,放在她桌面上。
她隐约是看见邝深笑了下的。
“刚好饭吃完了,那就把药给吃了吧。”
江芝:“......”
喝完粥,吃过饭,直到最后邝深给她打完水,出去刷碗都没让她沾到半点荤腥。
这其实也是江芝误会邝深了。
她这一病本就不太能吃荤腥油腻,周瑛想了下,索性家里剩的一些肉盘成馅做了包子,兔肉被安排给邝统腌好,做了麻辣兔丁。
现在家里也确实没什么能吃的肉。
可江芝不知道啊。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馋肉馋的睡不着,特别想吃那天雨天念叨着的小馄饨。
邝深就躺在她旁边,眼睛闭着,呼吸均匀平稳,一看就是睡着了。
江芝右胳膊撑起来,另一只胳膊悄默默地探出被窝,从邝深身上越过,试图摸放在床头的衣服。
放的位置远,她手摸了好几个都不太像她外套,止不住地往邝深身边靠,手胡乱在床边乱抓。
装睡的人叹口气,这做贼都没天赋。
“真那么想吃?”
他睁开眼,把在他胸口乱晃的胳膊放进被窝。江芝被他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叫,就被他贴身抱在怀里,“嘘”了声。
“你没睡啊?”江芝锤他。
忒烦人了,没睡还装睡。
“想吃什么?”邝深摸了摸她有些凉的手,放在自己身上暖了下,微叹口气,穿着衣服,先下了床。
他下面穿着棉裤,上身光着,也不讲究,先给屋里点了蜡烛。
江芝手还有刚刚摸过硬邦邦肌肉的余温,就着亮就看见裸着背,暗骂他不讲究,也跟着坐起来。
邝深身上披着外套,没来及穿,按着她,先把衣服给她披肩上。而后,迅速穿好外套。
“你先在屋里待着,想吃什么我去做。”
“小馄饨!”江芝眼都亮了,跟糯宝高兴的时候一个样子,眼里都像是有光。
邝深扣扣子的手一顿,他今天收拾厨房的时候确实没见家里还有肉。
“换一个。”
江芝脸色变了,略带嫌弃,但又怕邝深阻止她吃心爱的小馄饨,小心翼翼问道:“你是不是不会做?没关系,我会做。”
“不是,”邝深都要被她脸上明晃晃的嫌弃给气笑,系了根粗绳子当腰带,懒得跟她一般见识,“家里没肉。”
“有!”江芝之前是算过的,哼哼两声,又高兴起来,“肯定是你找不到在哪儿。”
邝深见她一脸自信,劝不住她,只能头疼地给她裹上件江天的那件军大衣,带着她去了厨房。
天难得放了晴,江芝走出屋门的时候,呼吸到的空气都是自由的,脚步轻快,满脑子都是她的小馄饨。
邝深点了厨房灯,就站在门后,一脸淡定地看着她兴冲冲地上下左右翻了遍厨房。最后,满怀希望地掀开放在橱柜里下方的带盖且两头开的竹筐,看见里面满满一筐的肉包子,脸都绿了。
“喏,你的馄饨肉都在这里面。”邝深弯腰盖上盖子,把她拉起来,逗了她一句。
江芝确实是失望了,连跟邝深拌嘴的心思都没了。
邝深低头给她扣了下扣子:“你吃包子吗?我给你热两个。”
江芝摇头,心如死灰,小脸看着都没刚刚那么有活力了。
“吃点其他的?”邝深让她坐在凳子上,挽着袖子,看了看橱柜里放着的东西,“给你下碗面条?番茄鸡蛋的?”
他印象江芝还挺喜欢吃酸甜口的东西。
“不想吃。”
不知道是不是念叨时间太久了,还是那天受冻的感觉太强烈,总觉得不吃馄饨就跟差了点什么似的。
“就那么馋馄饨?”
江芝点头,鼻尖都冻红了,也很诚实:“嗯。”
老馋了。
但她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再说吃馄饨那就是强人所难了,轻抽了下鼻子,又安分下来,乖到人心里:“没事。我吃面条包子也一样,可能就是馋肉了。”
邝深没吭声,手上却开始熟练烧水。
“热几个包子吧。”江芝拉邝深起来跑这一趟,也不想太麻烦,“咱两一起吃。”
“嗯。”邝深虽然应了声,但手上还是和了些面。
“不用这么麻烦。”
邝深见她嘴上说着麻烦,眼睛却紧紧盯着自己手上盛出来的面,没理她的口是心非,加了点水在盆里,又看了看火,放了四个包子在锅里蒸。
等面发酵的时候,邝深看了她一眼,也不避她,随手敲了下厨房北墙上的一块瓷砖。然后,当着她的面,直接抠开了。
江芝:“!”
他从里面拿出了个小蓝布,余光看她一眼,轻抬手,扔她怀里:“打发时间。”
江芝眨巴了下眼,摸着里面厚厚一叠,心里隐约有了预感,凑在烛光里,打开一看,里面还真是叠的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她一下精神了,也不想小馄饨了,搓搓手,认真数起来。
也是刚好二十张。
这个数目有点熟悉。
“这是我还你的吗?”
“不是,”邝深想起昨天下午心情还有点臭臭的,“那些钱我放回你床头铁盒子里。”
江芝愣了下:“那你这些是哪儿来的?”
“别人给的。”他故意说半句留半句。
江芝上钩:“别人为什么给你钱啊?”
邝深看着她,慢慢开口:“因为我帮别人做了事情。”
“做的什么事情?”江芝很紧张,尤其是想到邝深有些走偏的性格,手摸着大团结就像是挨着什么炸.药般,就等着邝深开口后,毫不犹豫地把它给丢出去。
邝深没想着吓她,说这个也是存着半敲半看她心思,轻飘淡写扔下几个字:“投机倒把。”
“嗯?”江芝压根没往自己身上想,闻言微松口气,问了句,“这是你之前投机倒把剩下来的?”
她就知道邝深没这么老实,不会把所有钱都放在他们屋里。
邝深沉默了瞬:“差不多。”
江芝放下心,把钱又包起来,折成小方块,喜滋滋地确认了遍:“这是给我的吧?”
“嗯。”
太好了,可以给闺女攒起来买东西了。
邝深见她接受良好,丝毫没有其他想法,没忍住,开口问了句。
“你没有其他想说的?”
其他想说的?
江芝想了下:“有!”
“什么?”邝深微微放下心,这才对嘛。
“就是,”江芝看他的眼神都闪着光,“你还有别的小金库么?”
邝深:“……”
夜里两人折腾开了小灶,睡得晚了。第二天早上,江芝起来的时候天都亮透了。屋外雪也停了,甚至微弱的太阳都能透过窗户照进屋里。
外面天气大好,江芝下床的时候心情也好。看着屋里没人,她动了动脚,走到窗户边,轻推开,想换换屋里空气。
窗户打开发出的“吱呀”声响,惊动了远远站在门口正讲话的两个人。
江芝目光与邝深对上,后者看她眼神些微有些不善。倒是站在邝深对面的何良柱见她如看救星,态度热情,连声喊着她,像有什么事儿一样。
“嫂子,嫂子。”
邝深在家,也没什么需要避嫌的,江芝被关屋里这么久,也想趁着溜出去踩踩雪。
“良柱来了,怎么了?”她戴着帽子走出去。
何良柱挠挠头:“没啥,就是知道我邝哥在家,给我邝哥送点东西。可邝哥非跟我客气,他不要。”
江芝看邝深一眼,没随便接话,笑了下:“是吗?”
“可不是,”何良柱看着江芝,就跟找到帮手一般,“嫂子,你说我邝哥是不是瞎客气?明明他之前自己都说整个大队除了我,他谁都不信;说我们是有着能过命的交情,兄弟感情,感天动地!也是他说的,我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我们是有着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情谊!”
“可现在,嫂子,这些话我邝哥都不承认了!”何良柱活像一个被人渣欺骗过的妙恋少女,神情哀痛,“嫂子,邝哥他都不认了!”
江芝:“......”
救命。
江芝打死都没想到小迷弟何良柱记性能这么好。更没想到,他能不顾羞耻当着邝深的面说出来。
江芝现在万分后悔,恨不得当下挖个坑,把自己整个埋下去。
难怪邝深刚没拦着她出来,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她面上端着微笑,脚底些微发软,飞快地扫了眼邝深。后者不出所料,也正看向她,似笑非笑。
“嫂子,”何良柱背对着邝深,还在跟江芝讲理,“你说,刚刚那些话是不是我邝哥亲口跟你说的?”
江芝面对着何良柱殷切的神情,求救性地看了邝深一眼。邝深微挑了下眉,铁石心肠,无动于衷。
“嫂子?”何良柱还在声声问寻。
江芝无法,抿了抿唇,艰难开口:“是...不shi...”
“行了,滚吧。”邝深拎起筐子,看了眼里面,拿出一小块肉,“这个我收了,其他的拿回去吧。”
邝深本来是什么都不收的,现在愿意收两斤肉,何良柱自是乐地不行,嘴都咧到耳朵后面了。
谁不知道邝哥性子冷,规矩多,私下除了童枕从不收底下兄弟们的东西。现在,邝哥也愿意收他东西了,可见邝哥是把他当成更亲的兄弟来看的。
何良柱喜滋滋,心情格外舒畅。他不像童枕胆子大,也不敢跟邝深商量讲价,更没胆再偷留东西,嘿嘿笑两声,高兴地跑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何良柱刚刚太过激动,说的话多。现在他人一走,院子里显得格外空旷。
江芝抿抿嘴,不待邝深说话,她悄悄挪了两步,转头就想跑。
“我药还没吃呢,先进屋了。”
“不急。”邝深拎着捆肉的绳子,另一手扣着她手腕,“饭都没吃,你急什么?”
也不是急,不就是怕你秋后算账么。江芝在心里嘟囔。她之前忽悠何良柱的时候,可是从来没想到这话能当着她的面说给邝深听。
邝深扯着她,带进了屋里,关上门,隔绝屋外呼呼风声。
江芝端正坐在凳子上,两个手乖巧放在腿边,看向邝深,试图解释:“其实,这是个误会...”
“行了啊,”邝深顺手把牙刷杯给她拿过来,懒得听她胡扯,轻轻放下,“以后少在外面编排我。”
“哦,好的。”江芝咬着牙刷,乖乖点头。
外人都说邝深脾气差,但他对家里人却好的不行。其实给邝深当老婆还挺好的,给钱大方,还不怎么回家。
江芝越看邝深越觉得顺眼起来。
“你干吗去?”江芝漱完口,看邝深换了个旧棉服,像是要出去干活。
“做馄饨。”邝深看她一眼,半笑不笑。
喂饱了这祖宗,也省的她再半夜不睡折腾人。
可邝深实在是想多了。
工期催得紧,雪一停,大队接指令,就喊着人出去。吃过馄饨的当天下午,邝深就该走了。
江芝病着几天,说是给邝深打的毛衣都还只做了个圆领。简单给邝深收拾了几件衣服,越看越觉得心酸,想着给他买鞋上次也没买。
“带孩子进屋吧。”邝深单手抱着正抓他肩膀的小宝贝闺女。
江芝从他怀里接过好不容易才跟邝深熟悉了的糯宝,轻声嘟囔:“你这还得一个月吧。”
离过年也就一个月多点,总不可能干到过年。说不定,等邝深回来的时候,大队就该换公分折钱、分猪肉了。当然,他们家这样的公分肯定不够换钱的,能年年不欠大队就是很不容易了。
邝深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念叨,按着天算他归来时间。
他低头,握着糯宝小手,亲了口,掩去眼底神色,半响才短而轻“嗯”了声。
“回去吧。”
他走出两步,回头看,江芝还抱着孩子在门口,扬着糯糯小手在跟他打招呼。
周阳跟他一道,也回头:“邝哥,嫂子还送着呢。”
“嗯。”邝深没再说什么,“走吧。”
他脚踩在雪地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偌大脚印,蜿蜿蜒蜒去向远处。而他知道,脚印伊始的地方,那是他的归处。
雪停了,天也在变好,邝深走的第二天,江芝生意就继续干起来了。
早起,家里没什么肉,做不了包子,江芝做了一箩筐葱油饼。怕干,又打了一锅蛋花汤。
江佑早起来家时间还早,江芝给他热的还是肉包子,又给他提前冷了碗汤,让他喝完再走。江佑吃的很满足,擦了下嘴,拎着筐子准备走的时候,江芝又喊住了他。
“二哥,你在公社认识的有人吗?”
“有几个朋友,”江佑没当回事,“怎么,是又看中了什么东西?”
江芝点头,也不瞒着江佑,“我想让你帮我看看房价。”
“?“”
什么玩意?
他小妹现在已经富到可以去公社买房子了么?
“你…还是邝深…挣到钱了?”江佑说话都有些飘。
“没有啊,但咱们前些天干生意不是积下来的有钱么?”
跟邝深生一场气,江芝其实也想明白很多事。最重要的一点,她该早为自己打算打算。
现在邝深对她很好,公婆对她也好。可万一有天日子就是过不下去了,那这一切都不一样了。离了婚之后,邝深可能有影响,但远没有像她这样结过婚又带着孩子的影响大。
到那时候,房子肯定还是邝家的,带孩子回娘家也不太现实。她总该早早打算,至少要有个落脚的地方。
“你前些天赚的钱还能有多少?”
就她小妹这个受不了屈的大方劲儿,估计赚钱的也得折进去一半。
“六十多。”
江佑:“……”
几个菜啊,六十多就敢去公社看房了。
江芝也知道自己这钱有点少,她这钱是奔着看门面去的。邝深给的钱,她没打算动,万一分开了,说不清楚。她打算再添点,买个房,落糯糯名字,以后留着给闺女。
“先看先看。”
江佑觉得不靠谱,又提示了句:“现在公社买房得要公社户口吧?这个咱也没有啊。”
所以,还是放弃吧。
江芝回想了下,实在记不得那本书里有没有年后关于公社买房的变化。
只得讪讪笑了笑,还是那句话。
“先看先看。”
能不能买再说,至少有个奔头。
“……”
江佑彻底服气,点了下头,咬着牙道:“行。”
前几天下雪,江佑没来送饭,不少人都馋着江芝这门手艺。早起的生意,一如既往,好到排队都要在院里转几个弯。
供不应求,东西很快卖完。
江佑想着江芝安排的事,没急着走,多等了会儿,问了二肖两句。
二肖平日里也就走街串巷,接触不到房屋方面东西,想了下,跟他建议:“这个我也说不准,要不你去问问仲哥,他还在后院呢。”
“也行。”江佑跟二肖道了声谢,拎着筐子去了后院。
院里人多多少少都吃过江佑带过来的早饭,脸都是熟脸,有人往后院通报了声,也没人拦他。
他脚刚踏后院,就看见童枕蹲葛仲身边,头都快探进筐子里,两人正翻找什么。
“仲哥。”江佑喊了声。
葛仲起身,迎了两步,“来了,正说你呢。”
“什么?”江佑看见童枕,眉心就开始跳,有点不好预感。
“还不是那小子说弄坏你雨衣,说要陪你一个一模一样的,都找了一早上了。”葛仲也纳闷,“你那是什么雨衣,怎么在童枕说的一会儿是绿的一会儿是黄的?总不能还是个能遇水变色吧?”
“...没,”江佑解释了句,“就是绿的,他手电筒打过去,没看清楚。”
“我猜着就是,”葛仲打了个响指,“听见没,是个绿的。”
童枕蹲着,闷声应了,没敢看江佑。
“前些天出去,他惹着你了吧?”葛仲眼里都蹦着八卦的光。
江佑没说这个,拉回话题:“仲哥,我找你有事。想问问你房子的事儿?”
“准备买房了?”葛仲打量他一眼,笑着开了句玩笑,“看不出来了,年少有成啊。”
“先看看。”
葛仲也不跟他说虚的:“想要个什么样的?”
“小的,不用太大。”
就江芝那预算,也买不了大的。
“有预算没?”
江佑实在说不出口江芝的六十块钱,就是在他们大队起两间屋子也不是这个价。
他估摸了下大队房价,闭着眼说出了自己的最高价格。
“三百。”
葛仲带他往屋里走的脚步顿了下:“那...先看看吧。”
童枕之前跟邝深经手金银,后来跟着葛仲什么都沾过,比二肖懂点行,说的也直白。
“你要是没公社户口,除去找关系办个证的钱,根本买不到什么房子。”
能买的也就是产权有问题的或者是办不了证的,就这还得是偏僻又狭窄的小屋子。
葛仲瞪他一眼:“你这是见过多少房子啊,赶紧去找你雨衣去。”
江佑后面还站了个邝深,他多多少少得顾着邝深的面子。
“甭理他,我先跟你说说咱们公社的大概房价和我手里有的几套房。”
“行。”江佑眼风都不带给童枕一个的,径直进了屋。
两人聊了一上午,江佑心里也有数,葛仲一路送他出后院。
江佑习惯性走后门出去,不算意外的遇见蹲在后门台阶上抱着雨衣的童枕。
“给你雨衣。”童枕直起身子,把雨衣递过来。
江佑没接:“免了,我就问你一个事。”
“什么?”童枕看他,神情不解。
“就你那天那个穿雨衣的方式谁教你的?”
“穿雨衣?”
江佑在家想了两天都没想明白,索性给他点明白了:“那天下雨,你非要在我穿完雨衣一个袖子后,挤过来,把你胳膊塞在另一个袖子里。这种神奇的穿法谁教你的?邝深么?”
当时下着雨,江佑看着硬进来的童枕,整个人都呆了。
他感觉天下下的不是雨,那都是童枕脑子里的水。
童枕根本不听他的,他眼睁睁看着童枕强扯着自己走两步,然后就囫囵摔进土坑里,挣扎撕扯间带着他摔了。
这也没什么,村里长大的孩子,不怕这个。就是摔地上,弄一身雪水,他也认了。
但麻烦的不是这个。可能是两人摔着的时候雨衣被尖锐石头给划破了,也可能是童枕天赋神力。他竟然能在起身的时候,转着胳膊把雨衣给生生撕裂了。
江佑当时就想让童枕把自己送回坟地,就地给埋了。
雨衣不值钱,重要的是它背后的意义。那雨衣是当年下雨,领导来大队视察的时候,给大队干部们特意带的。
纪念意义比较大,尤其是对他爹这样的老古板来说,那玩意就是传家宝。他带出来的时候都是偷带着的。
江佑甚至于都不想站起来了。偏着童枕还是个没心眼的,见他一身的雨水,兜着头给他罩了个白服,生生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胳膊都差点给他拽脱臼。
往事不堪回首,江佑现在看见童枕还有些发抖。
童枕挠了下脸,也觉得愧疚:“这不看江哥你雨衣大么?穿雨衣跟打伞其实道理也差不多,挤挤应该都能行。”
“......”
神他妈的都能行。
江佑木着脸点头:“了解了。”
明白了,他以后必须得离童枕八丈远!
江佑没敢接童枕雨衣,他怕自己接了雨衣路上再出点啥事,直接躺了。
但童枕实在,追着跟他推让,一路走出巷口。
江佑余光一扫对面,有个包着灰布头巾女人,蒙着半张脸,形色匆匆,一闪而过。而后,径直往前走。
江佑总觉得那个女人熟悉。
他停着没动,身后的童枕不看路撞上来,差点没把他撞出去。
“...这么地,”江佑回头,跟他认真商量,“以后离我远点行不?”
“为啥?”童枕看他,圆滚滚的眼里都是迷惑,还有两分小受伤。
江佑叹口气,一本正经胡扯:“我前些天感冒了,怕传染你。”
“嗨呀,这没事,”童枕摆手,“江哥,你放心,我也感冒了。咱两都一样,传染不了。”
江佑:“.......”
知道江佑不是嫌弃它,童枕又开始往江佑怀里塞雨衣:“江哥,你这个必须要收下。”
江佑仿佛老了两岁,没再跟他推,随手塞筐子里,看着那个女人背影往前走了几个巷子,拐进一个大路口,抬手指了下:“那个路口里面都有什么,你知道么?”
“大路口啊?那不就是咱们弟兄们早起挑东西去卖地方么?”童枕扫一眼就知道,这附近也就这一个往来交易的黑市口。
江佑手指敲了两下筐子:“我去看看,你先回吧。”
话音没落,他抬脚就往路口走,走的极快,像是怕后面恶狗在追一样。
童枕本就是个好热闹的,而且,江佑嘴利索,又是他哥媳妇的亲哥。为人有趣合童哥性子,童枕也乐意交江佑这个朋友。
朋友嘛,有事不帮那还算什么朋友。
当下,他迈着腿就跟上去了,一边追一边在后面喊。
“江哥,我跟你一起去,你等等我。江哥。”
“.......”
江佑害怕极了,头都不敢回,步子迈得更大了,就差准备撒开脚丫子开始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