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绿豆糕
“兄弟, 你这是信佛?”江佑搭着颜凛肩膀,问的很小声,“不杀生?不吃肉?”
现在多忌讳这个, 他问的也小心。
颜凛摇头,很诚恳:“不信,杀生,也吃肉。”
江佑:“…那你刚刚这样是干嘛的?”
他学了下颜凛刚刚的样子, 双手合十, 念了声佛。
“不是你们问我会什么吗?我会念经。”颜凛也很奇怪, 慢吞吞补充道, “很擅长。”
江芝:“……”
她一个开店卖早点的需要他念什么佛。
现在把人退回去还来得及吗?
江佑显然跟她抱了同样的想法, 使眼色看她:你要是想换人,我去跟郇米说。
江芝迟疑了下。
他们这就算正式营业了, 营业第一天东西都没卖出去, 先把人给退了,也太不吉利了。
为了图个好兆头, 她咬牙,大手一挥:“开工!”
九点多一点, 再去卖做早饭是有点来不及了。
江芝让江佑和颜凛先洗手揉面, 她准备先带着秋花跟腊梅动手做些糕点, 顺带着看看她们真实的水平。
厨房里, 有备好的米面粮油,还有一袋绿豆, 江芝淘了一盆, 先教她们做绿豆糕。
秋花话少, 上手很快。江芝只带着做了一列,她自己很快就能摸索着往下做。腊梅差点, 她手重心粗,做出来的绿豆糕总是不成形。
“东家,要不我还是去院里劈柴吧。”腊梅也没了刚来的那股活泼劲儿,绿豆跟糖都是精细东西,都做了一上午了,还是不成。
虽然江芝没说她,但她也没脸再继续浪费了。
“别急,慢慢来。”
江芝端出来她做坏的那一盘拿出去给屋外的人吃,安慰她:“也到点了,中午吃过饭休息休息,下午我再教你试试。”
江芝也心疼东西,一开始腊梅做坏了,她也只是让人浅尝几个,剩下的包起来,准备晚上给他们分一分带回家。
结果,一个上午,光是腊梅做败坏的,就满满装了两大油纸包。
江芝顾不到的时候,绿豆糕已经救不回来。她也没再抠搜,端出去给大家分着吃了。
“不吃了,不吃了。”江佑尝了一上午,甜的牙都疼了。见她又端出来小半盆直摆手,“可别了,太甜了。”
倒是跟他一起干活的颜凛没说什么,捏起来继续吃,一边吃一边干活,拿锤子敲钉子都特有劲儿。
“你们这做好了么?”
早上,两人和完面,江芝就跟他们比划了下,想让他们在院里搭一个土烤炉。
“还得一下午。”江佑笑地有点勉强,“还是需要水泥跟砖。”
不然,支不起来。
土烤箱没有砖头跟水泥,哪儿是这么好弄的。
江佑试了一上午,实在没法子。
江芝看向正敲凳子腿的颜凛:“这个你能不能跟郇姐申请一下?我需要这个类似烤箱的东西。”
她以后想做桃酥之类的,离不了烤箱。
毕竟是两人的生意,江芝也没跟郇米客气。
颜凛轻念了声佛,手里的锤子在手上挽了个花:“只需要水泥跟砖头吗?”
江佑点头:“有这两个就差不多能试试了。”
“那不用找她,”颜凛敲好最后一颗钉子,“我知道哪儿有。”
江芝很惊喜:“真的啊?”
“嗯。”颜凛起身,喊了声江二,“二哥,跟我一起走一趟吧。”
“行。”江佑擦了下额头的汗,“远不远?要是远了,我们吃完饭再去。”
“不远,就在前面。”颜凛拍拍手,放好锤子,神色轻松,走之前,还问江芝:“嫂……东家,需不需要我回来顺路捎点什么?”
“不用。”江芝摆手,笑了下,“上午辛苦了,你们把东西带回来就好了,我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颜凛闻言,眼睛都亮了下。他对江芝的手艺是高度认可的。
“拿着钱。”颜凛是郇米的人,又知道地方,江芝索性就把钱给他了。
颜凛没接:“不用钱。”
不用钱?
江芝没多想,以为他们是要回大院拿,估计是要等月底一起结算。
“是回大院拿吗?”
“差不多。”颜凛偷偷把锤子藏到衣服里,对着大嫂,没敢说这么多。
江芝很放心地目送他们出去。
颜凛带着江佑去了大院南边隔了条巷子的路口,领着他走到最里面,是一家建的很板正的院子。
院子侧挨着一个正对着路口的小院子,大门紧避着。颜凛带他绕到后门。不同于前门的板正,后门破旧灰败,屋后一片荒林,风吹过,都有些阴森。
“这边。”颜凛带他走到一片靠着杂草的角落,扒开杂草,靠着后门的两面墙上有着两个洞。
一左一右,极其对称。
“敲吧。”
颜凛先把洞下面的几个砖头拾起来放筐子里,把腰间别的锤子递给江佑,熟门熟路,“你在这片锤着,我进去捡个锄头跟你一起锤。”
江佑懵了,拉着他:“这是人家的院子,犯法的!”
“不是,不犯。”
“怎么可能?这总不会是你的房子吧?”江佑不信,看他犹如一个正站在局子门口,还不知回头的浪子,“真的,听我一句劝,快走吧。”
“阿弥陀佛,”颜凛目光慈悲,“出家人不打诳语。”
江佑:“…你还算出家人?”
颜凛沉默了下,而后,踮着脚,撑了下,径直翻进去。
没多久,江佑就听见墙那边的锄头声。
“你来真的啊!”江佑都想从洞里钻进去了,“邻居要是来了,我们就都死了!”
颜凛不想搭理人都时候,就是一副完全放空的状态,外界喧杂,完全不入耳。
江佑没办法,只能颤着心跟他一起锤起来。
本就是老旧墙面,很快锤落一地转头。整个洞都比来的时候大了一圈不止,足够容纳颜凛身躯。他直接钻了进来,拿外衣盖上筐子,跟江佑一人背了小半筐。
还没站稳,他就被江佑拉着跑了。
“……”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这是谁家的院子里吧?”江佑奉公守法,从来没干过这种事。
感觉家里老头跟大哥知道了,得拿棍子打死自己。
“之前是邝哥家的。”
江佑愣了下:“邝深家的?现在是不是换人?”
“对,换了条背信弃义的狗。”说完,颜凛拍了嘴,又双手合十,念叨了句什么。
江佑:“……”
他没敢再往下问。
江佑是一个有些圆滑世故,很明哲保身的人。他觉得自己还年轻,不想太掺和这些事。
他跟这些拿命不当命的小青年们不一样。只想活着,如果可以,那就挣些钱,好好活着。
他斟酌了下,换了个问题:“咱们去哪儿弄水泥,水泥厂吗?”
颜凛停下念经,看他一眼,像看个傻子:“原路回去。”
江佑突然有了些不好地想法。
恰如此时,他站在洞外面,看着颜凛从里面扛出来两袋子水泥和一筐新砖。
半响,没说出话。
“你…这房子有水泥?”
“嗯。”
“……也有砖?”
“嗯。”
“你都知道?”
“嗯。”
毕竟,这房子还被那个人装修过一阵。
“……那你刚刚费那功夫干吗?”江佑不理解。
敲个墙玩么?
这么反社会么?
颜凛没回,带着他先回了大院。
自从邝深走了之后,他很少回大院,倒是经常被葛仲派出去接货。
大院里葛仲不在,童枕也不在。
颜凛没再看其他人,熟门熟路找到账房,坦率直白,说是南边房子墙出了个洞,下午记得送派人去修。
账房不意外,那房子经常出事。
一年四季,至少得修四次,运气不好了,连着修也有。
他记下:“谁让你来的?”
颜凛眼都不眨:“郇姐。”
江佑:“……”
账房手顿了下,看他微眼生,多问了句:“你是跟谁身边的?”
颜凛很熟练:“童枕,童哥。”
江佑:“……”
账房放下心,和他想的基本没差,没在怀疑,把单子给他看:“记好了。”
颜凛点头,领着江佑一路悠哉悠哉地出来,轻松自然。
出院子之后,江佑实在忍不住:“你这样,童枕知道吗?”
颜凛反问他:“那你以为这个头是谁开的?”
江佑想了下童枕性子,一时竟不敢开口。
他虽然拿不住他说的是砸墙还是推锅,又或是两者都有。但他觉得这些事,童枕也都能做出来。
邝深身边的人都奇奇怪怪的。
颜凛也没再解释。
他这是很郑重地在敲郇米了。
见好就收吧,童枕可还喘着气呢。
回去的时候,两人都很默契,没有对江芝说这砖头跟水泥是打哪来的。
江佑说不出口,颜凛就更不会说了,念了句经,准备干饭。
第一天干生意,江芝备了二冷四热,六道菜。她拌了两道凉菜,剩下的热菜让秋花跟腊梅搭着做。
饭菜端上桌前,她尝了口,秋花做的还行,一荤一素,家常菜,中规中矩,有进步空间。
江芝已经很满意了,有底子,又踏实能干,带一段时间就差不多了。
她又尝了尝腊梅做的。
“东家,怎么样?”腊梅问的很着急,怕被赶走。
江芝没吭声,尝完了两道菜,心里叹口气。
还是手重,料放的多,压了菜的味,还齁咸。
这就是两人性格不同了,厨房调料多,秋花性子胆小谨慎,没敢碰。腊梅胆子大,什么都想放,不拘敢尝试。
“东家,我是不是做差了?”
江芝笑了下:“还可以。”
也不算说谎,胡椒面跟辣椒粉不要钱地往下放,辣都勾着人。
都辛苦一上午了,江芝没再让她们纠结这个,手搭在腊梅肩上,笑着推她出去:“都是做给咱自己吃的,没有好坏。快坐下,开饭了。”
但腊梅还是被影响了,下午做绿豆糕更不顺。模样成不成型的不说了,但做出来味就不对。要么糖多了,要么是做老了。
状态已经崩了。
江芝让她先出去冷静一下,自己跟秋花趁着时间又做了十五斤,连着上午做的,一共有三十斤。
做好称好,她也歇着,喊颜凛去送大院,看他们收不收。
本来是不准备把东西再过大院的,但做的太慢了,也没时间再让人挑着出去卖。
终归是第一天,不能没进项。
颜凛执行力很强,没二话,拿水冲了下手,背着就走了。
江佑张嘴想说什么,没来得及说,他人就没影儿了。
脚步是真快。胆儿也是真的大。
“现在怎么样?做好了吗?”江芝来看土烤箱。
“明儿可能还得一上午,”江佑满手都是泥,拿袖子擦了下汗,“不过,样子已经出来了。东西多,做了两个。先看这个,上下两层,底下放柴火。按着你要求,都是按最大尺寸做的。”
“行。”
江芝看过,上手也摸了,很满意。直起腰,又见院子靠墙的一排泥罐子,“那是哪儿来的?”
“屋里找的,下午休息的时候,颜凛搬出来刷了下,正晾着。”
江佑也不得不承认,颜凛确实很能干。眼里有活,话少人不闲着。
江芝冲过手,拎起一个,沉甸甸地放在手上。
她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
她想,她知道要让腊梅做什么了。